《偷来的二十五年》白纸飞鸽

19、番外三:平行时空·梦魇与余生 顾驰做

　　顾驰做了一个很长、很沉的梦。
　　梦里没有阳光，没有海风，也没有佛罗伦萨的钟声。只有医院走廊里惨白的灯光，和刺鼻到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
　　他梦见自己跪在冰冷的病床前，死死抓着一只冰冷、毫无血色的手。那只手曾经会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会在寒冬里为他暖手，会在他们接吻时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可现在，那只手的主人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姿态，从他指缝间一点点滑落。
　　“顾驰……”梦里的林予虚弱地睁开眼，眼底没有对生的渴望，只有一种让他肝胆俱裂的、极致的温柔与残忍，“我把那个心脏，让给了一个小女孩。”
　　“我不做手术了。”
　　“忘了我吧。”
　　“不——！！”
　　顾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困兽般嘶哑的悲鸣。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脊背上。他的双手还保持着死死抓握的姿势，却只抓到了一把柔软的蚕丝被。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静谧而安详。
　　没有病房，没有监护仪刺耳的长鸣，没有……失去林予的绝望。
　　顾驰僵硬地转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身侧。
　　林予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而绵长。他的脸色红润，眉头舒展着，睡得毫无防备。
　　顾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林予温热脸颊的那一刻，猛地顿住了。
　　他不敢用力，怕自己一用力，眼前这个鲜活的、温热的林予，就会像梦里那样，碎成一地抓不住的虚无。
　　“林予……”他哑着嗓子，极其轻、极其轻地唤了一声。
　　林予在睡梦中微微蹙了蹙眉，似乎觉得有些痒，便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然后继续沉沉睡去。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顾驰眼眶瞬间红得滴血，猛地俯下身，将林予连人带被子死死地揉进怀里。他抱得那么紧，仿佛要将怀里的人嵌进自己的骨血里，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留下。
　　“唔……顾驰？”林予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是我。”顾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把脸深深埋进林予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洇湿了林予的睡衣。
　　“做噩梦了？”林予清醒了些，心疼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像哄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背，“梦到什么了？这么怕。”
　　顾驰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抱着他，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仿佛要将梦里那份蚀骨的寒冷彻底驱散。
　　他不敢说。
　　他不敢告诉林予，他梦见林予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放弃了生的希望；他梦见自己眼睁睁看着林予在怀里停止呼吸，却连一句挽留都说不出口。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只要稍微松开手，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恐惧里。
　　“林予……”过了很久，顾驰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抬起头，红着眼眶，死死地盯着林予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我在。”林予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温柔。
　　“你真的在这里。”顾驰喃喃地说，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祈祷。
　　“我在这里。”林予凑过去，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我一直都在。”
　　顾驰闭上眼睛，感受着唇上柔软的触感。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吐出来。
　　“林予……”他再次睁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偏执与深情，“以后，哪里都不许去。你要陪着我，一年，十年，五十年，直到我们都老得走不动路。”
　　林予看着他，忽然笑了。他伸出手，环住顾驰的脖子，将自己贴进他的怀里。
　　“好，”他轻声说，“我陪你。”
　　顾驰收紧了手臂，将头埋在林予的颈窝里，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强健有力的心脏，一下，一下，平稳地跳动着。
　　那是属于他的、最真实的声音。
　　梦里的痛楚终于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怀里这份沉甸甸的、真真切切的温暖。
　　他知道，那个残忍的梦，永远只会被留在那个没有光的时空里。
　　而他，会在这个有林予的平行时空里，用尽余生，去守护这份失而复得的圆满。

作者有话说

嘻嘻～
生活不易，所以发点……就就一点点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