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太傅今天追到明大人了吗》摇渡

12、我的恨，不比他少 “哟！

　　“哟！”萧瑾然吃着花生看戏，被林知鱼肘击。

　　萧煜宸的视线从他身上扫过，最终落在明渡身上，明渡心领神会，先对着莫锶说道：“臣愿与公主一斗。”

　　莫锶将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看了个遍，最终得了句：“原来你就是明渡。”

　　明渡不去深究她话里的意思，“臣行动不便，还请陛下允臣去换件衣裳。”

　　“允。”

　　孟西让自己身边的宫女领她去偏殿，顺便送来一件酒红色圆领外袍，内搭一件半见色长衬，一起送来的还有一顶金冠和长剑。

　　“陛下说金冠是赏大人的，衣裳是皇后娘娘特意准备的，长剑是吴小将军送来的。”

　　明渡瞧着这些会心一笑，拿着东西去里间。

　　大殿上，莫锶的刀舞已经开始了，她站在鼓面上，足尖轻点，周遭的乐声不再是惯有的柔缓，随着鼓点一点一点，擂在人心上。

　　莫锶腰间悬着弯刀，玄色短衣紧束，弯刀出鞘，霜刃映着殿内明烛，簌簌有声。

　　忽的一下贴地，又纵身旋起，招式雄劲犷野，带着草原的大气。

　　别说皇帝和大臣们，就算是常年参与北陌征战的吴镇山和吴肃莱，都没见过这般震人心魄的舞蹈。

　　一舞毕，皇帝带头鼓掌，莫锶面上不显，但萧瑾然看得出来。

　　“她好得意。”

　　林知鱼别他一眼，“跳得确实好。”

　　席间初歇，殿门从外边打开，一个红色的身影飞出，轻巧地落在鼓面上，鼓声悠悠的荡开。

　　乐声缓缓一变，不再是雄浑的鼓点，转为清越疏朗的古调。

　　“铮——”剑出鞘，众人才发现明渡在剑尖绑了一段红绸，长剑轻挽，圆转如流月。

　　渐渐曲调加急，明渡蓦然腾起，长剑横扫一片，一道白虹后是一道红，在视觉上惊艳非凡。

　　大家都看得出来，剑舞没有刀舞悍野，却藏着一股力道，起落从容，端稳有度。

　　此为，以柔，克刚。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殿中那一道辗转的红影上，角落里公孙徵看得出神。

　　这样的明渡，似乎本不属于朝堂。

　　最后几个招式明渡没继续，找了个借口停下。

　　“臣只略懂一二，不敢在王子和公主面前献丑。”

　　莫德里：“久闻明大人办案能力非凡，今日一见，倒显得外界传言不实。”

　　闹了一阵，总算是可以好好吃饭，明渡吃了几口，向皇帝借口如厕。

　　熟练的左拐右拐，在御花园的凉亭下看见吴肃莱。

　　“你这般大摇大摆地坐着，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俩偷溜出来。”

　　明渡将剑丢到桌子上，吴肃莱嘿嘿一笑接过。

　　“怎么样？我这剑送的及时吧？”

　　明渡煞有其事的点头，“及时。”

　　吴肃莱脸上闪过得意，明渡在殿上吃的腻了，连喝了好几杯水。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

　　“你呢？”

　　“也不错。”

　　两人是幼时好友，从前明渡家在京城还没得势的时候，两家是邻居，吴镇山常年在外征战，吴肃莱就常去找明渡，后来吴肃莱被接去边关，二人也依然有书信往来，每次回京，吴肃莱都会去明家住几天。

　　“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走了，边关如今安定，我阿父年岁也高了，我筹备筹备给他养老了。”

　　明渡笑：“你能着家就不错了，养老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昂！”

　　吴肃莱瞪她，“我现在很孝顺的好吗？”

　　“行行行，大孝子就是你了！”

　　吴肃莱懒得和她掰扯，“说正经事来的！”小手一勾，明渡自觉凑近耳朵。

　　“我这趟回来，路过景州的时候，发现景州有少数兵马集结。”

　　明渡略一思考，“景州离边关不远，有兵马很正常吧？”

　　“不是啊！”吴肃莱拽着她的袖子，两人离得更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我私下去查，发现那领头的是江城余。”

　　江城余是谁？明渡在脑子里找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恪王的中郎将？他不是革职被贬了吗？”

　　“对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说他一个没名没分的人，在边关集结兵马干什么！”

　　江城余既无官职在身，又无显要身世，还能招兵买马，是有人授意的。

　　是恪王，而他又想干什么呢？

　　吴肃莱突然有点苦大仇深，“这该怎么办啊……”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就我俩啊，我阿父那我都不敢说。”

　　明渡放下心，“那就好。”

　　明渡让吴肃莱接下来不要轻举妄动，萧瑾年进京就怕留有后手，但他不会这么快行动，一切得从长计议。

　　二人装作无事人回到宴席，萧煜宸正和莫得里说话。

　　“使团舟车劳累辛苦，朕命人准备好了使馆，王子和公主就多休息几日，刚好我朝春猎将临，届时请北陌勇士同我朝勇士一起共享。”

　　莫得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谢陛下。”

　　宫宴结束，大臣们各自离开，明渡陪着孟西多说了会儿话出来的晚点，几乎是在她出来的后一瞬，宫门落锁了。

　　花浸站在马车前等她，手里还拿着披风。

　　“女郎，夜深了，天凉。”说着要把披风给她披上，被明渡挡下。

　　“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走走。”

　　没管花浸在身后的呼唤，只是自顾自的朝前走，开宴时外头又下雪了，有小腿深，踩在脚底下松松软软的。

　　闻十遇爱雪，明渡不爱。

　　雪天，阿父和阿兄会给她和囡囡堆雪人，会在灶上烤红薯，甜的腻人，囡囡一边嫌红薯烫手，一边吃得呲牙，笑得开心。

　　雪天，大理寺前的刑场上，阿父和阿兄的血落在地上，红得醒目，烫得吓人。

　　走得累了，明渡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捧了一把雪放在手心，看它一点一点被自己的温度浸湿。

　　又落雪了。

　　夜深人静没人会看见，在外一丝不苟，永远以最好的一面示人的明大人，此时此刻毫无形象地躺在雪地里。

　　眼前突然有一阵阴影，明渡不睁眼也知道是谁。

　　“沫沫今日同我说了一件事。”

　　“恪王？”

　　“是。”明渡苦笑，“你知道吗？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那么真真实实的一瞬间，我是支持萧瑾年的。”

　　“可是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

　　她突然睁开眼，透过伞的边缘望向漆黑深邃的夜空。

　　“我的恨，不比他少。”

　　臧赫轩将她扶起来，拍掉她身上的雪。

　　“回去吧，好好睡一觉。”

　　明府的马车把明渡接走了，臧赫轩也跟着离开。

　　马车在道路尽头消失的那一刻，酒坊后走出一个人来。

　　白日里见过明渡后，公孙徵想问问有关廖长佩的事，所以在宴席散后一直在宫门口等她。

　　终于盼到她出来，想要上前打招呼，就看到明渡一个人往前走，没坐马车，他就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如孩童一般坐在雪地里望着手里的雪融化，看着她如寻常人家的小娘子一样在雪地里肆意撒欢，看着她静静的躺在雪地里。

　　明渡好像总是游刃有余的。

　　是新科状元，是翎枭司司主，是陛下看重的臣子，亦是明家的顶梁柱。

　　与她接触过这么多次，公孙徵看向她的眼睛，好看的狐狸眼中多是算计，但总有一段挥之不去的惆怅。

　　公孙徵总是奇怪，这样风光的人，到底在惆怅什么呢？

　　他看到臧赫轩替她打伞，又想起他说的话。

　　【我们是过命的交情！】

　　那看来关系是很深了，也是在那一刻，公孙徵突然很想去了解，了解明渡的过去，了解她眼里的惆怅，了解她和臧赫轩是怎样的过命。

　　也许是同道之人惺惺相惜，他觉得，他想和明渡交个朋友。

　　至此，雪落无声。

　　那天晚上过后，明渡果不其然患了风寒，被花浸摁在家里好好养病，几天未曾出门，翎枭司开工早，大的事务送到书房来，小的就交给闻练解决。

　　明渡乐的自在，又多休息几天。

　　老宅那边也传信过来，说是苏韵娘和明溯今日就要动身回京城，家里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

　　春猎那天，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皇家狩猎场内，文官坐高台，武臣骑烈马，按理来说明渡不算武臣也不算文官，但是她前段时间陪着北陌公主比了一场，还是得同去。

　　花浸掀了帘帐，明渡正在给手心绑绷带。

　　“女郎可要再带一些暗器？”

　　“哗啦啦——”花浸将手中的布袋一展，各种冷兵器叮呤咣啷铺了满桌子，明渡瞧着嘴角抽了抽。

　　“倒也不用。”

　　明渡试图去拦，花浸却沉浸在整理兵器的状态里全然没有察觉。

　　“这个带着，射程远，这个也行，毒性强，这个这个，杀的快……”

　　“等等等等！”怎么越扯越偏了。

　　“我是去打猎，不是去杀人的。”

　　“我知道啊，让你带着就带着呗！”花浸一脸理所当然，明渡的眼皮跳了又跳。

　　“行吧……”

　　午时萧煜宸同诸位大臣们一起吃了饭，丑时一过，由皇帝领头，一声传呼自前队次第往后递去，声浪滚滚：

　　“起驾——春猎——”

　　号角长鸣，响彻原野。

　　明渡跟在最后，小腿一夹马肚子，隐入人群，在树林入口拐入小路。

　　初春之时，冰雪消融，林间冒出新芽，明渡就骑着马悠哉悠哉的晃着。

　　她今日穿了一件玄色圆领袍，头发被高高扎起，额间一条黑色白玉抹额，清脆的马蹄声回荡在林间，真是快活！

　　一旁的林子里窸窸窣窣的传来响声，定睛一看，是一只鹿，正要举弓去射，旁边又窜出来一只，从体型上看要大上许多。

　　明渡觉得一次猎到两只也不错，然而大鹿后边冒出小半截鹿头来。

　　原来是小鹿一家。

　　“今日遇到我算你们走运，别在这转悠了，回家吧！”

　　明渡握着缰绳调转马头，往林子里去。

　　再往下去，看到的猎物就少了，这个方向最边缘就是猎场外围，有将士把守，动物们一般不会跑这边来。

　　“簌——”的一声，箭矢破空而来，直击命门。

　　马儿一惊，马头高高扬起，明渡牵着缰绳被迫后仰，因此箭偏了方向，射穿右侧的树干，猛的扎进土里。

　　马儿“哞哞”叫着，明渡好不容易安抚好，这才看清来人。

　　“恪王殿下？”

　　“哎呦！原来是明大人，方才一时失手，没伤着明大人吧？”

　　这话说的假里假气的，明渡陪他演。

　　“下官无事。”

　　萧瑾年身后没人跟着，他四下看看，对着明渡提议道：“这林子里不明情况，不如你我二人同行，也好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