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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牛师的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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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师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就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他这样好心,非要把别人丢掉的重要东西随便放在哪里等失主来取不可,那个老板要做生意,那么忙,又怎么可能像他这样锲而不舍的乐于助人呢?
再说,他做好事又没有留名,老板如何知道是他做的好事?他又和身份证长得不一样。
牛师把双手背在身后踱步,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不时地动来动去,仿佛在盘什么宝物似的。
“是的,不过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功与名。”
牛师皱褶的嘴唇嚅动着,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他与每一个迎面走来的人对视,仿佛他们在一一询问他刚刚做了什么好事,而他只好不停暂缓自己的行程,礼貌的一一回答。
没过多久,牛师觉得,现在整条街上的人肯定都知道他随手的功德了,他不禁有些烦恼起来。
被人关注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是发自内心喜欢做好事而已,对他来说,他做这些事,能够被人认可就足够了,别的他再无多求,他只求自己内心无愧,生活安宁。
牛师预料到,他如果再在这里待下去的话,可能引起的骚动将毁了他安宁的散步。
因为他已经注意到,连续有两三个小伙子看他的眼神很热切,继而有小姑娘知道了他,也开始对他频频注目,远远站着似乎想过来恭维又不敢的样子。
牛师看见这幅景象,不禁摇了摇头,心中叹气,难道就因为他做了些许好事,他就该被人如此窥探吗?他就不能有自己的私生活了吗?
不行,得离开这个地方了,而且得快一点。
牛师这样想着,便甩开步子,巧妙地避开这些想要朝他围拢过来的人。
马路旁边的街道上,人流如织,一个不起眼的小老头如一只灵活的梭子穿行其中,很快就淹没在了形形色色的活动布料里。
太阳越升越高了,这条街上没有像样的大树,能够给路人提供一点可持续的阴凉,每个人都裸露在明亮的热光中,踩着被晒得起皱的路。
走到这里,牛师的两只手上多了几个塑料瓶子,腋下夹着一叠不整齐的纸壳,他两颊发红,脑门有一些微汗,心中充盈着淡淡的喜悦。
不一会儿,路边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绿色编织塑料袋,里面装着满满的各种瓶子罐子,大敞的袋口用几根线穿绕着横在瓶子上,很难让人相信瓶子不会从线与线之间的大空隙中掉出来。
牛师一边朝这个大袋子靠近,一边费力地把右手拿着的瓶子,塞到左边腋下与纸壳之间的空隙中,塞得满满当当的,直呼要夹不住。
牛师奋力地夹紧,因此他的整个身体都不得已地朝左边倾斜过去。
他伸长脖子朝前方看了看,没有人,空闲的右手便伸进路边的编织袋里,全力张开五指夹住尽可能多的瓶口,恨不得再多长几个指头。
这时,牛师听见前方传来什么声音,他连忙把夹起来的瓶子全部拖出来,有瓶子顺着空隙掉下来,落到地上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响声,牛师眼角瞧见,叹一声可惜。
恍若无事发生,他径直顺着凹凸不平的小路往前走,路上又看见一摞摞纸壳子,只可惜他再也夹不住了,而且,他已经瞧见了人,牛师冲了那人喊道:
“鑫娃!”
阿淵就知道,牛师一定来找鑫娃了。她现在已经几乎完全摸清了牛师的生活,毕竟牛师几乎每天都带着她。
而且牛师的生活非常规律。他先是从躺在床上不动开始,然后忽然一下开始活动。
洗漱、散步、吃或不吃早饭、夹一些东西在身上,然后就到鑫娃这里来,呆很久,有时絮叨一阵,然后吃过饭又散步,然后又躺着不动。
阿淵现在的生活也非常规律。
她有时听牛师在干什么,有时则完全听不进去,听不进去的时候,阿淵不是在思考,就是在无聊。
无聊时不知道到底无聊什么,思考时也不知道到底思考什么,总之都是一些琐碎的片段——
书莱是什么啊,黑暗是什么啊,温度是什么啊,牛师分泌的液体是什么啊,他为什么会分泌液体啊,他到底什么时候清理他遗落的液体啊,这些东西。
嗐,想着这些,阿淵觉得真是太无聊了。
她感觉到自己臭了,纤毛也飞不动,有时候,她甚至因此而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了,那一瞬间,真是恐惧万分。
但是幸好,她依附着牛师。牛师这个起伏很大的□□,总能让阿淵回到现实。
譬如刚才,阿淵就被牛师身上一根或好几根尖利的毛刺刮住,这些毛刺非要穿进她板结的身体里面去。
放在以前,阿淵当然任由它们穿,毕竟她记得那时候的感觉,她是疏松而舒适的。
但是现在,她真的太坚硬了,她整个凝结住了,她会把它们身上的鳞片刮开,张开的鳞片刮得她难受,而且总有鳞片断在她身体中,阿淵不相信,它们会有多么好受。
可是它们真的就像是毫无感觉一样,一意孤行的还要这样做,阿淵真是不知道,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笨的生物。
幸而牛师轻易的一个侧身,把阿淵救于水火,阿淵真是感激涕零,连带着对鑫娃也感激了起来。
以前,阿淵的纤毛能够到处飞的时候,她曾经看到过鑫娃。
鑫娃脸上的褶皱要少一些,他的褶皱都堆到腰上和腿上去了,同时他的身体大小也不均匀,走起路来落差也很大,阿淵几乎都站不稳他。
想到这里,阿淵又想起自己现在几乎像个瞎子一样,什么乐趣也没有。
这都是为什么啊?阿淵不禁又无聊下去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牛师说话。
鑫娃从一堆废品里面抬起头来,朝牛师望了一眼,还没说话,旁边的女人说话了,她不大声也不小声地咕哝着:
“又来了,吃白饭的又来了,没一天不来的。”
鑫娃于是转头看向女人,道:
“你这婆娘,在这说三道四什么,我兄弟来看我,有你乱说的份?你回屋去,去去去!”
鑫娃虽然直起身来,背却仍旧有些驼,他张开双手,把女人往屋里赶。
女人骂骂咧咧的把手套脱下来,甩在鑫娃身上,大声说:
“好啊,活这么多,你有本事自己清吧!今下午就要清出来,不然堆在外面又要被说!我看你这么累,有人会来帮你不?”
说着,她斜瞥了牛师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