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时光 成绩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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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出来了。
江屹坐在电脑前，手放在鼠标上，很久没动。
“点开。”程砚在旁边说。
“我不敢。”
“我帮你开。”
“别——”
屏幕亮了。
一行一行。
语文：102。数学：117。英语：98。物理：96。化学：91。政治：88。历史：85。体育：满分。
总分：682。
临城一中录取线：651。
江屹盯着那个数字。
看了很久。
“程砚。”
“嗯？”
“我英语，”他说，“九十八。”
“嗯。”
“三个月前，”江屹说，“我六十一。”
“嗯。”
“你教我的。”
“不是我教的。”程砚推了推眼镜，“是你背的。四百八十二个词，到六百七十八个，到最后，你一共背了一千零四十三个词，重复错误三十四个，最后一次默写，错两个。”
“你连这个都记着？”
“嗯。”
江屹站起来。
腿有点软。
他扶住桌子。
“程砚。”
“嗯？”
“我考上了。”
“嗯。”
“我真的考上了。”
“嗯。”
江屹转过身，抓住他的肩。
“程砚！”
“嗯！”
“我考上了！”
“我知道。”程砚说，“我算过了。”
“你什么时候算的？”
“六月二十日晚上。”程砚说，“十一点四十。你睡了。”
“你算出来多少？”
“百分之七十九。”程砚说，“实际结果在置信区间内。”
江屹笑了。
笑得弯下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哥你哭啥？”
门口站着陈小北和赵磊。两个人扒着门框，手里拎着一挂鞭炮。
“我没哭。”
“你哭了。”赵磊说，“我看得见。”
“进来。”江屹抹了一把脸，“进来。”
十分钟后，楼下。
鞭炮响了。
噼里啪啦，一整条街都听得见。
老李从窗户探出头：“干啥呢？！”
“江屹考上一中了！”陈小北喊。
窗户关上了。
三秒后，老李跑下楼，手里拎着一瓶酒。
“小兔崽子！”他一巴掌拍在江屹背上，“真考上了？！”
“嗯！”
“好！”老李眼睛红了，“好！咱们棉纺厂，出高中生了！”
孙电工来了。吴老师来了。孟老师来了。林柚来了。沈青来了。陆鸣来了。
王秀兰是最后一个来的。
她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下挪。挪得很慢。
江屹跑过去扶她。
“阿姨，您别下来。”
“妈得下来。”老太太说，“妈得看看你。”
她站在楼下，看着江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兜里掏出一个手帕。
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很旧，边角卷了。上面是一个年轻男人，穿工装，笑着。
“这是我儿子。”老太太说，“他要是活着，今年四十五了。”
她把照片收回去。
“小孩，”她说，“你今天，给妈长脸了。”
“阿姨……”
“妈不懂什么叫录取线。”老太太说，“妈就懂一件事：这栋楼里，三十年没出过高中生。”
她抬起头。
“你是第一个。”
风从楼间穿过去。
吹得晾衣绳上的床单一下一下地拍。
江屹站在原地，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很轻地说了一句：
“阿姨。”
“嗯？”
“这不是我一个人事。”
“啥？”
“这不是我一个人考上的。”江屹说，“是这栋楼把我托上去的。”
老太太笑了。
笑出满脸的褶子。
“小孩，”她说，“你说反了。”
“什么？”
“不是楼把你托上去的。”老太太说，“是你把这栋楼，托起来了。”
她指了指楼上。
三段楼道。一百二十盏灯。白光，均匀。
“你看，”她说，“亮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