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正式立项 夜里十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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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程砚的房间。
桌上摆着那台黑色的收音机。
十米长的铜线从窗框左侧十七厘米处垂进来，接在天线接口上，缠得很紧。
沙沙声。短波。很远，很密，像一片海。
程砚坐在桌前，慢慢转动调谐旋钮。
一格。两格。三格。
沙沙声里忽然冒出一个声音——很弱，断断续续：
“……嘟——嘟——嘟——现在北京时间，二十三点零三分……”
三秒。然后没了。
但他听到了。
他把手停在旋钮上，很久没动。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写下：
2016.04.05 事项：正式立项参与方：江屹、程砚资产：双灯珠光耦×2（001A/001B）状态：在用备注：
笔停在纸上。
他想了很久，然后在备注后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今晚短波收到一次报时。原来它不是坏的。它只是等一根长一点的线。
合上本子，他躺到床上。
灯关了。
屋子里只有收音机的沙沙声，和窗外远处那片楼的轮廓。
六号楼的楼道里，一百二十盏灯亮着。
白光的，均匀的，不用人管的。
其中一盏，是老李做的。
其中四盏，是技校那个学生做的。
其中有一盏，是他和江屹一起换过电容的。
他闭上眼睛。
想起下午实训室里那张纸，甲方乙方，无限期。
想起楼顶上那两颗封在一起的灯珠，捏在指间，温的。
想起江屹说的那句我喜欢你。
想起自己说的那句我陪你退。
他想，这辈子他算错过三次，改过来两次。
这一次，他不打算改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江屹家的窗户被敲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他爬起来，拉开窗帘。
程砚站在楼下，肩上背着登山包，手里拎着那个塑料袋——膨胀螺丝、接地线、绝缘胶布、小螺丝刀。
仰着头，喊了一句：
“江屹！”
“干嘛！”
“天线！”程砚说，“今天要加一根！驻波比还能降！”
“六点你发什么疯！”
“因为今天天气好！”程砚一本正经地说，“湿度低，损耗小！”
江屹趴在窗台上，看着他。
十六岁，瘦，眼镜歪了，头发翘着，仰着脸，眼睛很亮。
“程砚。”
“嗯？”
“你上来。”
“干什么？”
“上来吃早饭。”江屹说，“我妈煎了蛋。”
“……几个？”
“三个。”
“那我来。”
三十秒后，门响了。
程砚站在门口，书包还背着，手里拎着那袋螺丝，有点局促。
母亲坐在床边，腰上缠着护具，看看他，又看看江屹。
“阿姨好。”程砚说。
“好。”母亲笑了，“进来吧。蛋要凉了。”
桌子上摆着三碗粥，三个煎蛋，一碟咸菜。
缝纫机不在那儿了。
退掉了。
程砚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然后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阿姨，谢谢您。”
母亲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您，”程砚推了推眼镜，“把他生出来了。”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母亲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捂着腰直不起身。
“这孩子，”她说，“真会说话。”
江屹坐在对面，低着头喝粥，耳朵红得跟煎蛋一个颜色。
窗外，天一点点亮了。
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灭掉。
棉纺厂的方向，六号楼的楼道里，一百二十盏灯刚刚熄灭——光控开关在天亮时自动切断。
但它们亮了一整夜。
而在这个房间的抽屉里，有一个铁盒。
里面是一卷十米长的铜线，零点五平方，绕了七卷才绕好。
和一张折起来的纸，上面写着：
甲方：江屹乙方：程砚有效期：无限期
以及两颗小小的、封在一起的灯珠。
一颗在楼下那台收音机旁边。
一颗在江屹的口袋里。
分开测，参数一样。
放一起，能感应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