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台风夜 临城的台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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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城的台风来得毫无征兆。
傍晚时分，天色就阴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风卷着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
江屹站在夜市摊位前，和母亲一起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屹啊，快点！”江母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颤抖，“这雨太大了，别把锅碗瓢盆都吹跑了！”
江屹咬着牙，用绳子把摊位的棚子绑在路边的电线杆上。风太大，绳子几次都被吹脱手。
“妈，你先回去！”江屹冲着母亲喊，“我把这儿弄好就回！”
“那你小心点！”江母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顶着风雨走了。
江屹一个人站在风雨里，死死拽着绳子。
风越来越大，雨点像石子一样砸在身上，生疼。
突然，“咔嚓”一声，绑棚子的竹竿断了。
整个棚子被风掀了起来，像一面巨大的帆，要把江屹也一起带走。
江屹死死抓住电线杆，才没被吹跑。
他看着在风雨中飘摇的棚子，心里一阵绝望。
这棚子是母亲的全部家当，要是被吹跑了，他们娘俩这个月就喝西北风吧。
他咬了咬牙，想冲过去抓住棚子。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冲进雨幕。
是程砚。
他浑身湿透，眼镜上全是雨水，看不清表情。但他二话不说，冲到棚子下面，用肩膀顶住那根断了的竹竿。
“你干什么！”江屹冲他喊，“快回去！”
“别动！”程砚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很模糊，“我顶着，你绑！”
江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抓起绳子，冲到程砚身边，把绳子绑在竹竿上，然后绕在电线杆上，打了个死结。
风还在吹，雨还在下。
程砚的肩膀在颤抖，但他死死顶着那根竹竿，一动不动。
江屹绑好绳子，转头看他。
“行了，回去吧！”他拽了拽程砚的胳膊。
程砚没动。
他站在风雨里，浑身湿透，像一尊雕塑。
“我欠你两个月房租。”他说。
江屹愣了一下。
他看着程砚，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还真是……轴得可以。
“你欠的是房子，不是命！”江屹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回拉，“快走！”
程砚没再反抗，跟着他往回走。
两人跑到江屹家的楼下，都成了落汤鸡。
江屹掏出钥匙，打开门。
“进来吧。”他说。
程砚站在门口，没动。
他身上还在滴水，地上很快积了一滩水。
“进来啊！”江屹有点不耐烦，“你想冻死在外面？”
程砚推了推眼镜，说：“会把地弄脏。”
江屹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心疼。
这人还真是……干净得让人心疼。
“脏了就脏了。”江屹说，“我又不是不拖地。”
他伸手把程砚拽进来，然后从卫生间里拿出一条干毛巾，扔给他。
“擦擦吧。”他说，“别感冒了。”
程砚接过毛巾，没说话，开始擦头发。
江屹也拿了一条毛巾，擦自己的头发。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雨声。
江屹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自己的旧T恤，扔给程砚。
“换上吧。”他说，“你那身湿的，穿着难受。”
程砚接过T恤，看了看。
是一件灰色的T恤，洗得发白，领口有点松。
“谢谢。”他说。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换衣服。
江屹坐在床上，听着卫生间里的水声，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没想到，程砚会来帮他。
更没想到，程砚会为了一个棚子，站在风雨里顶着。
这人还真是……傻得可以。
卫生间门开了。
程砚走出来，穿着江屹的T恤。
T恤有点大，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显得他更瘦了。
江屹看着他，突然笑了。
“行啊。”他说，“还挺像那么回事。”
程砚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江屹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扔给他。
“你睡床吧。”他说，“我睡地上。”
“不用。”程砚说，“我睡地上。”
“让你睡你就睡。”江屹有点不耐烦，“我皮糙肉厚，不怕。”
程砚没再说话，躺到床上。
江屹在地上铺了一张席子，躺下。
屋子里很黑，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照亮一下。
江屹躺在地上，睡不着。
他听着床上的动静，程砚也没睡。
“江屹。”程砚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不去更好的学校？”
江屹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程砚会问这个。
“没钱。”他说，“更好的学校学费贵，我上不起。”
“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我妈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江屹说，“我走了，她怎么办？”
程砚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恨你爸吗？”
江屹沉默了两秒，说：“不恨。”
“为什么？”
“恨他太累了。”江屹说，“我没时间恨他。”
程砚没再说话。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江屹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他突然觉得，自己和程砚，其实挺像的。
都是为了生活，拼命挣扎的人。
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程砚。”他说。
“嗯？”
“你为什么来八中？”
程砚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说了真话。”他说。
江屹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程砚是什么意思，但他没再问。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就像他不敢把全部筹码押在“以后”上，程砚也有他不能说的过去。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上学。”
程砚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屹听见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笑了笑，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雨还在继续，但屋子里很暖和。
江屹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程砚之间，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对手。
他们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那场台风，猛烈，但能把两个世界冲刷得更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台风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