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交易 二楼的走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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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走廊灯是坏的，声控开关早就失灵了。
江屹摸黑掏出钥匙，捅进锁孔，手腕一转，“咔哒”一声，门开了。
“进来吧。”江屹侧身让开。
程砚跟着走进屋。屋子很小，大概只有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掉漆的书桌，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还有一丝淡淡的、像是松香和焊锡混合的味道。
程砚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书桌上。那里放着一台拆开的收音机，零件散落一地，旁边还有一把螺丝刀和一圈黑胶带。
“你修这个？”程砚问。
“嗯。”江屹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床上，“兼职。坏了的电器，修好能卖钱。”
他没提的是，这台收音机是他在垃圾站捡的，修好能卖五十块。五十块，够他和母亲吃三天的饭。
程砚没再说话，走到书桌前，看着那堆零件。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和这堆沾满油污的零件格格不入。
“你会修吗？”江屹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不会。”程砚回答得很干脆。
江屹嗤笑一声：“那你盯着它看什么？”
“看结构。”程砚说，“收音机的原理很简单，天线接收电磁波，调谐电路选出特定频率，检波电路把音频信号分离出来，放大后推动扬声器。”
江屹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程砚。
程砚说得没错，一字不差。但江屹修了三年电器，只知道怎么换零件、怎么焊电路，从来没想过这些文绉绉的词。
“你懂挺多。”江屹说。
“书上看来的。”程砚转过身，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房租收据，写一下。”
江屹愣了一下，随即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废纸，潦草地写了“收到程砚房租三百元”，签上自己的名字，递过去。
程砚接过，折好，放进笔记本里。
“你记这个干嘛？”江屹问。
“记账。”程砚合上笔记本，“我不喜欢欠人东西。”
江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还真是……轴得可以。
“行了，你收拾吧。”江屹指了指床，“被褥在柜子里，新的，没拆封。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公用。晚上十一点熄灯，别吵我睡觉。”
说完，他转身要走。
“江屹。”程砚突然叫住他。
江屹回头：“干嘛？”
程砚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本笔记本。他推了推眼镜，说：“谢谢。”
江屹摆了摆手，没说话，带上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黑，江屹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程砚刚才的眼神。那不是客气，也不是敷衍，是真的在道谢。
江屹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这人，有点意思。
第二天早上，江屹是被楼下的叫卖声吵醒的。
他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半。
楼下是周小满家的早餐店，每天早上这个时候，周小满他爸就会扯着嗓子喊：“油条豆浆包子馒头——”
江屹揉了揉眼睛，爬起来。
楼上的动静很小，程砚应该还没醒。
江屹洗漱完，下楼。
周小满正坐在店门口啃油条，看见江屹，眼睛一亮：“屹哥！听说你们班来了个转校生？一中的？”
江屹接过周小满递来的包子，咬了一口：“嗯。”
“怎么样？学霸吗？”周小满八卦地问。
“不知道。”江屹含糊地说。
“我听说是个怪胎。”周小满压低声音，“在一中举报别人作弊，把自己朋友也牵连了，然后就被开除了。”
江屹嚼包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真的假的？”他问。
“千真万确！”周小满拍着胸脯，“我们班老王的表弟就在一中，亲眼看见的。那转校生叫程砚，对吧？”
江屹没说话，几口吃完包子，付了钱，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程砚的过去，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程砚是他楼上的租客，是他晚自习的同桌，是那个和他抢名额的对手。
这就够了。
早自习，老韩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
“昨天的数学小测，发下去。”
试卷传到江屹手里，他扫了一眼分数，98分。
还不错。
他转头看向程砚。
程砚的试卷上，是一个鲜红的“0”。
江屹愣了一下。
“程砚。”老韩的声音响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大题全空着？”
程砚站起来，手里拿着试卷，语气平静：“不想做。”
全班哗然。
老韩的脸沉了下来：“不想做？这是考试，不是过家家！你以为你是谁？”
“题目太简单。”程砚说，“没意思。”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程砚，像看一个疯子。
江屹也看着程砚。
他看见程砚的侧脸，依旧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他说的不是“题目太简单”，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老韩气得手都在抖，指着程砚：“你……你给我出去！站到教室后面去！”
程砚没说话，拿着试卷，走到教室后面，靠着墙站着。
江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
98分。
他突然觉得，这个分数有点刺眼。
晚自习，依旧是停电。
蜡烛点燃，昏黄的光晕里，江屹和程砚坐在同一张桌子前。
江屹在做物理题，程砚在看书。
两人谁也没说话。
九点半，江屹的蜡烛灭了。
程砚把那盏应急灯推过来，放在两人中间。
江屹没推回去。
他低头继续做题，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
程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看书。
十一点，晚自习结束。
江屹收拾书包，准备去夜市。
“江屹。”程砚突然叫住他。
江屹回头：“干嘛？”
程砚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江屹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一张物理试卷，上面写满了字，字迹工整，步骤清晰。
是今天老韩发的那张试卷，大题全空着的那张。
“你……”江屹抬头看着程砚。
“我晚上做的。”程砚说，“题目太简单，上课做浪费时间。”
江屹看着那张试卷，突然笑了。
“程砚。”他说，“你真是个怪胎。”
程砚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江屹把试卷折好，放进书包里。
“走吧，回家。”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黑，但应急灯的光很亮，照亮了前方的路。
江屹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程砚之间，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租客和房东，对手和同桌。
他们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那盏应急灯，不亮，但足够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