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重焊 十二月的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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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临城冷得像一块铁。
终辩认定定在十二月十八日，上午九点，市教育局三楼会议室。
通知是许青亲自送到教室的。她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江屹桌上，没说话，只是用手指在信封上点了两下。
江屹拆开，里面是一张入场证、一份答辩流程表，还有一张手写的便条：穿校服，别穿那双开胶的鞋。
他抬头看许青。
许青已经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了一下，回头说：“江屹，你今天不用代表八中。你代表你自己。”
门关上了。
教室里很安静。二十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背上。
老韩从讲台上抬起头，把粉笔往盒子里一扔：“看什么看？卷子做完了？江屹，你也不用看了，你今天的任务是去把那个名额拿回来。其他人，继续。”
江屹把信封塞进书包最里层，和那张写着“重焊”的纸条放在一起。
早上七点，八中后街的楼下。
程砚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拎着那个黑色文件夹。他今天穿了校服，扣子照例扣到最上面一颗，但脚上是一双新鞋——江屹第一次见他穿不是纯白的鞋。
“你换鞋了。”江屹说。
“嗯。”
“为什么？”
“因为你要紧张。”程砚推了推眼镜，“我得找个能让你分心的东西。”
江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人真是……”
“走吧。”程砚说，“公交要四十分钟。”
“我查过了，坐地铁快。”
“地铁三块，公交一块五。”
“……行。”
两个人上了17路。早高峰的车很挤，江屹被挤到后门边上，程砚站在他前面，用肩膀给他挡出一小块空间。车窗上结了雾，外面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只有路灯的光晕一团一团地往后退。
“江屹。”
“嗯？”
“等会儿进去，”程砚说，“如果评委问你，你为什么觉得你配得上这个名额，你怎么答？”
江屹想了一会儿：“我不配。”
程砚的肩膀僵了一下。
“但我也没打算靠‘配得上’拿。”江屹说，“我打算靠分数拿。笔试我能考，面试我能说，项目是我做的。剩下的，他们爱怎么判怎么判。”
“如果他们问你的家庭情况呢？”
“那是我的事，不是我的加分项。”江屹说，“许老师教我的。”
程砚沉默了两秒，说：“她教得对。”
车到站了。
市教育局三楼的走廊很长，铺着米色的地砖，墙上挂着“公平、公正、公开”的红字标语。
会议室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一中的那支队伍在最前面——陆鸣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穿校服，身边站着两个大人，应该是家长。他比上次在科技馆看见时瘦了一点，眼睛底下的青影很重，但背挺得很直。
看见江屹，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伸出手。
“江屹。”他说，“我是陆鸣。”
江屹看着他那只手，指节上有茧，指甲剪得很短，是一双做题的手，也是一双干活的手。
他握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谁。”江屹说。
陆鸣收回手，笑了笑，笑容很短：“程砚跟我说过你。”
这回轮到江屹愣住了。他转头看程砚。
程砚正低头翻文件夹，像没听见。
“他跟你说过我什么？”江屹问。
“说你焊点焊得好。”陆鸣说，“说你晚上三点睡。说你做的东西二十三块六。”
他顿了顿。
“还说你是个傻子。”
江屹有点想笑：“他还说什么了？”
“说你不肯要他的证书。”陆鸣看着程砚，“说你宁可自己扛着，也不肯让别人帮你一把。”
走廊里很安静。
“那你呢？”江屹问，“你那个三千块的装置，谁给的钱？”
陆鸣的笑容淡下去了。
“学校出的。”他说，“指导老师垫的。我写了借条，毕业以后还。”
“那你比我强。”江屹说，“我有指导老师，但没垫钱。”
“江屹。”陆鸣忽然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今天有几个名额吗？”
“一个。”
“两个。”陆鸣说，“文件改了。上周发的补充通知，你没看？”
江屹的后背一下子凉了。
他确实没看。许青给他的那份流程表里只有一份材料，他只看了自己的部分。
“两个？”他说。
“一个推荐名额，一个候补认定。”陆鸣说，“第一名直接保送加奖学金。第二名进候补库，有资格参加市里的专项资助评审——那笔钱是三万。”
他说完，看了江屹很久。
“所以今天，”陆鸣说，“我们俩争的不是一个东西。你争的是保送，我争的是三万块。”
江屹说不出话。
他想起母亲床头那几张汇款单，想起那张背面写着“砚”字的铅笔印，想起程砚在挂号单背面写的那行字：缺口约七千。
三万。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他问。
“因为我不想赢一个不知道规则的人。”陆鸣说，“而且——”他看了一眼程砚，“因为他欠我一次。今天我还给他。”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那边去了。
江屹站在原地，脑子很乱。
“程砚。”他说。
“嗯。”
“你知道有两个名额吗？”
程砚合上文件夹，抬起头。
“知道。”他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周。”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了，”程砚的声音很平，“你就会松一口气。你一松劲，笔试就考不好了。”
江屹盯着他。
“你算计我。”
“我帮你。”程砚说，“这两件事不矛盾。”
会议室的门开了。工作人员探出头：“临城第八中学，江屹、程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