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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谁? “哪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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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雨缠缠绵绵落了快半个月。
江述搬来这栋老小楼的第三周,终于承认,这地方是真的潮得有点离谱。
房子在老城边缘,民国时候留下来的,三层,他只租了二楼一整层。租金便宜得离谱,房东只含糊说了句“老房子难免阴一点”,别的什么都没提。江述当时一心想找个安静、离公司不算太远的地方,没多想就签了。
现在他站在卧室墙角,指尖按过墙皮,一层薄薄的水汽沾在指腹,凉丝丝的。除湿机二十四小时转着,水箱一天能满两次,空气里还是飘着一股类似旧木头混着湿泥土的味道。
“服了。”
江述把手里的抹布扔在盆里,直起身伸了个懒腰。他穿着宽松的灰色T恤,头发有点乱,神情漫不经心。本来神经就不算纤细,一开始只当是南方梅雨季正常现象——直到怪事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夜里总能听见滴水声。
不是天花板漏水那种哗啦的响,是很轻、很缓,“嗒……嗒……”,像有水珠悬在什么地方,隔很久才落下来一滴。他爬上去检查过吊顶、水管,全都好好的。有时候声音就在枕头旁边,醒过来摸一圈,枕套是干的。
还有东西。
随手搁在茶几边缘的玻璃杯,第二天会安安稳稳摆在茶几正中;摊在沙发上的书,常常被合好,放在靠窗那一侧;夜里放在床边的拖鞋,早上总会齐齐整整摆到床尾。
一开始江述以为是自己记性差,放完转头就忘。后来他刻意试了一次:临睡前把马克杯斜斜卡在桌沿,卡得很悬,稍微碰一下就会摔。
第二天醒过来,杯子端正地立在桌子中央。
他盯着那只白瓷杯看了好久,挠了挠头发。
“……老鼠?”
不像。老鼠不会把东西摆得这么整齐。
他上网搜“老房子东西自己移位”,出来一堆神神叨叨的帖子和风水建议,还有人留言说“小心有东西跟着你”。江述扫了几眼就关掉页面,出门买了两大包樟脑丸、一个新的门窗报警器。
报警器安上的第一晚,没响。
但他半夜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莫名觉得房间里比平时更冷一点。
不是空调的冷。是一种带着湿气、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
他没有睁眼,保持着平躺的姿势,眼皮底下一片昏暗。感觉有什么东西,站在离床不远的地方。
很安静。
安静到几乎不存在。
只有一丝若有若无、像刚从雨里走回来那样潮湿的气息,轻轻擦过他床边的空气。江述的心跳慢了半拍,他悄悄把眼睛掀开一条缝。
卧室只拉了薄窗帘,外面路灯漏进一点微弱的光。靠近衣柜那片阴影格外沉,像是有个人静静站在那里。轮廓模糊,看不清楚脸,只能隐约分辨出身形是偏清瘦的。
江述屏住呼吸。
等他再用力眨一下眼,那片阴影又什么都没有了。
衣柜门好好关着,房间空荡荡的,只有除湿机在客厅发出低低的嗡鸣。
他坐起来,开了床头灯。暖黄色的光铺满小小的卧室,墙角的水汽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哪里都没有人。
“幻觉吧。”江述低声跟自己说。大概是最近加班太累,又一直待在湿气重的屋子里,大脑开始乱做梦。
他没往心里去,只是接下来几天,下意识会时不时往角落瞟。
雨还是不停。
这天傍晚下了场很大的暴雨,雷声滚过屋顶。江述下班回来,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忽然有种被人看着的感觉。他回头望了望空荡荡的楼道,只有声控灯随着脚步一亮一灭。
回到屋里,他把湿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打开灯。
客厅靠窗的位置,放着他昨天随手丢在椅子上的一把伞。
现在伞被收好了,伞面上的水珠像是被什么拂过似的,理得很整齐,斜靠在墙边。
江述脚步顿住。
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天是摊开晾着的。
他走过去,指尖碰了碰伞柄。冰凉。
“谁啊?”他对着空屋子随口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二楼轻轻荡了一下,没有回应。
没有人。
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和屋子里那股散不去的、湿冷的气息。
衣柜上方的阴影里,宋言停静静地缩在那里。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太久。久到他几乎快要忘记阳光落在皮肤上是什么温度,只记得连绵不断、没完没了的雨。
从前很少有活人能“触”到他。直到江述搬进来。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软、很鲜活的温度,像一道从长久阴雾里漏进来的光。宋言停不敢靠近,怕自己身上这层化不开的湿冷会吓到对方。他只能躲在阴影里,远远看着;看见东西放得危险,就悄悄伸手摆正;看见伞摊在椅子上,就轻轻收拢。
他习惯了藏。
习惯了不发出一点声音,习惯了只在暗处看着。只是他控制不住身上的潮气,也控制不住,一次又一次,把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江述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一圈安静的屋子。心里第一次有点模糊地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这房子里,真的不止他一个。
雨还在下。潮湿的雾气,好像悄悄在这间老屋里,慢慢聚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