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竟是项目甲方》长愉

6、心悸 走廊空

　　走廊空空荡荡，只剩李语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心口乱成一团麻。压力、焦虑、难堪、心动、窘迫缠在一起，压得她呼吸发闷。
　　她逼着自己把重心全部放在标书上面，可许宁一句轻飘飘的话，轻易打乱她的节奏。两人家境相当，圈层对等，差别从来不是出身，只是心意。许宁习惯进退有度，暧昧只是随手试探；她却容易认真，反复琢磨每一句对话。
　　李语深呼吸，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回包间。推开门，KTV的伴奏声立刻裹了上来。
　　李佳看到她进来，马上暂停唱歌，把话筒往沙发上一放，整个人凑过来："怎么去这么久？脸色不太好，你们聊什么了？"
　　"碰到邻居许宁，他在这边商务应酬，简单说了几句。"李语坐下，拿起桌上的果酒抿了一口，不想细说走廊拉扯的细节。
　　"许宁？"李佳眼睛一亮，"就是你之前跟我提过、住你隔壁那个？他也在这？"
　　李语点头。
　　"那你们聊了什么？他有没有说什么？"李佳追问，眼神里全是八卦的兴奋，"他是不是那种人，在外面应酬完了，看见你就假装没事人一样？"
　　李语苦笑了一下："他问我为什么不回他消息。"
　　"啊？"李佳愣住，"他给你发消息了？你怎么没回？"
　　"他说他两天前发的，然后撤回了。"李语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我根本没收到。"
　　李佳沉默了两秒，随即叹了口气："这男的……有点意思。撤回了还来问你为什么不回，这不是逗你玩吗？"
　　"我知道。"李语声音很轻，"可我还是乱了。"
　　李佳看着她蔫蔫的样子，收起了八卦的表情，认真起来："语语，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现在是什么状态？投标还有一周，你天天熬夜改标书，压力大到月经都推迟了。这种时候你要是被一个男的搅得心绪不宁，值得吗？"
　　"我知道不值得。"李语抬眼看她，"可我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就别控制了。"李佳拿起话筒，"来，唱歌！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唱出去！"
　　旋律再次响起，李佳选了一首快歌，故意把音量调大，试图用喧闹把李语从自己的思绪里拉出来。
　　李语跟着节奏晃了晃头，可脑子里还是反反复复回放刚刚走廊的画面。
　　他站在灯光下，身形挺拔，语气松弛，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他说"撤回了"的时候，那个表情，那种从容，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明明是他先撩的，明明是他先靠近的，现在他可以说撤回就撤回，说逗你玩就逗你玩。而她却要在这里反复琢磨，反复内耗。
　　"想什么呢？"李佳戳了她一下，"跟你说话呢。"
　　"没什么。"李语摇摇头，"在想标书的事。"
　　"你少来。"李佳不信，"你那个表情，一看就是在想男人。"
　　李语被她说中，沉默了。
　　李佳叹了口气："行吧，我不逼你。但你记住，不管你跟他怎么发展，投标这件事不能耽误。你爸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你，是信任你。你要是因为私人感情出了差错，后悔都来不及。"
　　"我知道。"李语低声应着。
　　之后半小时，李佳继续点歌，李语也跟着唱了几首，可完全没有玩乐的心思。耳边的歌声再热闹，她脑子里反复回放刚刚和许宁对话的画面。明明清楚该放下杂念，可心底还是控制不住地反复回想他的神态。
　　唱完两首，李语转头对李佳说："我有点累，咱们早点回去吧。"
　　李佳没有勉强："行，本来就是拉你出来散心，累了就撤。"
　　两人收拾东西结账出门。夜里的风微凉，吹散一点房间里闷着的酒气。
　　"你打车回去？"李佳问。
　　"嗯。"
　　"那我陪你等车。"李佳挽住她的胳膊，"你现在这个状态，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李语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在感情方面就是小孩子。"李佳吐槽，"一遇到事就闷在心里，什么都不说。"
　　李语没接话。
　　车来了，李语上车前，李佳又叮嘱了一遍："别想太多，早点睡。明天还要改标书呢。"
　　"知道了。"
　　车开走了，李语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许宁的对话框。
　　干干净净，最后一条还是她回复的"好"。
　　她盯着那个界面看了很久，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打，退出了微信。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质问他为什么撤回？质问他为什么逗她？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做那个礼貌的邻居？
　　好像怎么都不对。
　　李语回到小区，上楼开门，走进书房。书桌摊满标书文件、合同批注，密密麻麻的文字是她连日熬夜的痕迹。距离投标开标只剩七天，这是最后的整改冲刺阶段。
　　她坐下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把和许宁相关的所有念头暂时抛开。打开电脑，准备继续修改法务条款。
　　刚调整好坐姿，手机屏幕亮起，来电人是父亲李兴通。
　　她立刻接起电话："爸。"
　　"语语，还没休息？"李兴通的声音带着疲惫，"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忙？"
　　"刚从外面回来，准备继续看标书。"
　　"我就知道你还在忙。"李兴通叹了口气，"语语，我打电话来，是想问问，标书现在进度到底怎么样了？还有一周就要投标，我心里没底。"
　　"整体框架定稿了，资质、报价都核对完毕，只剩少量合同细则微调，我今晚继续完善，不会留漏洞。"李语回答。
　　"那就好。"李兴通停顿了一下，"但我跟你说，这次对手实力很强。豫泰那边的审核标准特别严，他们法务部挑刺是出了名的。你负责的法务部分，是标书最关键的底线，一处疏漏就会直接废标。"
　　"我知道。"李语握着笔，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我每条都反复核对过了。"
　　"你知道就好。"李兴通语气郑重，"但我还是不放心。这次投标，不是为了拿个项目那么简单。这是咱们公司转型的关键一仗。要是拿下来了，咱们以后就能进医药供应链；要是拿不下来，之前的投入就全打水漂了。"
　　李语沉默了。
　　她知道父亲的压力。
　　公司做了二十年建材，这几年竞争越来越激烈，利润越来越薄。父亲一直想转型，豫泰药业这个项目，就是转型的第一步。
　　"爸，你放心。"李语声音很稳，"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知道你尽力了。"李兴通放缓语气，"但你也要注意身体。别熬太晚，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
　　"嗯。"
　　"还有，"李兴通犹豫了一下，"你妈说你最近月经推迟了？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李语愣了一下，没想到母亲连这个都跟父亲说了。
　　"没事，就是压力有点大，调理一下就好了。"
　　"你别硬撑。"李兴通语气里满是担忧，"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工作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
　　"知道了爸。"
　　"好，那你继续忙。不耽误你做事了。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跟我说。"
　　"嗯。"
　　通话结束，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父亲这通电话，瞬间把她从儿女情长的拉扯拽回现实。情爱再心动，也抵不过眼下肩上的责任。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合同条款，深吸一口气，开始逐条修改。
　　她现在负责的部分，是履约风险兜底条款。这是整个标书里最容易被挑刺的地方，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她一条条看，一条条改。
　　"若乙方未能按合同约定时间交付货物，每逾期一日，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千分之五的违约金。"
　　千分之五？是不是太高了？
　　她翻出之前的投标文件对比了一下，同行一般是千分之三到千分之五。她们公司报千分之五，确实偏高。但考虑到豫泰药业的项目特殊性，逾期交付可能导致生产线停工，千分之五其实合理。
　　她又往下看。
　　"若因乙方原因导致产品质量不合格，乙方应在接到甲方通知后四十八小时内更换合格产品。"
　　四十八小时？是不是太紧了？
　　她想了想，改成了七十二小时。但又觉得不妥，豫泰那边肯定希望越快越好。
　　算了，就保持四十八小时。宁可紧一点，也不能让甲方觉得她们态度不积极。
　　改了一个多小时，她揉了揉眼睛，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已经凉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她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突然想起许宁。
　　他现在在干什么？应酬结束了吗？还是在陪别的女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下去了。
　　想他干什么？
　　他就是个随手撩拨、随手撤回的人。她要是真把他当回事，就输了。
　　李语关掉脑子里纷乱的思绪，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指尖放到键盘上。今夜偶遇带来的所有心绪起伏，暂时搁置。开标在即，她得守好自己这一边。
　　她继续埋头改标书。
　　一条又一条。
　　直到窗外的天色慢慢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