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竟是项目甲方》长愉

16、风动 实训大

　　实训大楼多功能教室按照真实法庭布置，国徽高悬于审判席正上方，原告、被告代理人席位分列两侧，旁听席坐满集训学生。周谨年教授担任审判长，两名助教担任审判员，顾言坐在旁听前排，负责庭审记录与打分。
　　李语作为原告首席代理人，身着黑色正装套裙，端坐在原告席位，面前摊开卷宗、证据目录、质证提纲。
　　书记员起身，声音清晰：“现在宣布法庭纪律。一、到庭人员应当服从法庭指挥，不得随意走动、喧哗；二、未经许可不得发言、提问；三、关闭通讯设备。全体起立，请审判长、审判员入庭。”
　　合议庭落座。
　　周谨年抬眸：“现在开庭。原告，陈述你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李语起身，站姿挺拔，声音沉稳：“审判长，审判员。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三百二十七万元；判令被告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本案诉讼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她顺着合同签订、工程施工、竣工交付、对方拖欠尾款的时间线陈述事实，依次提交施工合同、验收单、转账记录三组核心证据，表述流畅，没有停顿。
　　被告方两名代理人起身答辩：“我方不认可原告诉请。案涉工程存在质量瑕疵，未完成最终联合竣工验收，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达成，不存在逾期违约。”
　　进入举证质证环节。
　　被告当庭提交单方委托的质量检测报告，以此主张扣减工程款。
　　“该检测报告足以证明工程存在缺陷，原告无权主张全额尾款。”
　　周谨年看向李语：“原告，对该份证据有无异议？”
　　李语从容站起：“我方对这份检测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第一，本次检测由被告单方委托，取样过程原告未到场，无法确认样本取自案涉工程；第二，合同明确约定验收方式为甲乙双方联合验收，不认可单方检测结论；第三，即便存在局部细微瑕疵，属于质保维修义务，不能以此对抗全部工程款的支付。”
　　她引用《民法典》合同编以及建设工程司法解释，清晰区分质保责任和付款义务，逻辑严密。
　　被告小组被她的质证打乱节奏，应答开始出现漏洞。
　　法庭辩论阶段开启。
　　被告坚持：“工程没有完成竣工验收，付款条件未成就，付款义务并未生效。”
　　李语直视合议庭：“依据司法解释，工程已经交付被告投入实际使用，视为竣工验收合格。被告接收项目并投入运营之后，再以质量瑕疵拒付尾款，没有法律依据。原告愿意按照质保条款承担维修责任，但不能免除工程款支付义务。”
　　两轮辩论结束，合议庭休庭评议。
　　短暂休庭的间隙，顾言拿着记录本走到原告席位旁，低声提点：“你抓住交付使用这个点打得很漂亮，稳住节奏。”他目光落在李语身上，欣赏毫不掩饰。
　　李语点头道谢，保持分寸：“谢谢师哥。”
　　复庭。
　　周谨年宣读模拟判决：“合议庭评议完毕，支持原告大部分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违约金酌情下调。原告方代理人证据拆解、庭审逻辑表现优异。”
　　旁听席响起低低的掌声。他们小组赢了。
　　庭审结束，全体起立，审判长宣布闭庭。
　　收拾卷宗的时候，组员兴奋地围过来，七嘴八舌讨论刚才的庭审攻防。有人提议：“咱们组赢了，晚上一起聚餐庆功！附近有家家常菜馆，吃完可以去旁边KTV坐坐，放松一下。”
　　所有人一致赞同。
　　李语没有拒绝，集体活动，推脱反而突兀。
　　顾言站在一旁，看着热闹的众人，目光落在李语身上：“刚好实训只剩最后两天，完成收尾材料就可以提前离校。今晚就当提前庆祝实训结束。”
　　傍晚，一行人去到菜馆聚餐。桌上大家聊模拟法庭的得失，说笑不断。顾言坐在李语斜对面，时不时给她添饮料，话不多，视线却常常落在她身上。李语全程客气，始终维持同门距离。
　　晚饭结束，一行人转场到KTV包厢。
　　厚重的包厢门推开，扑面而来的是喧闹的流行乐，彩色的频闪灯在房间里来回扫动，光影忽明忽暗。柔软的深色沙发围成一圈，茶几上摆满饮料、果盘，还有几瓶汽水。话筒放在桌面，屏幕滚动着歌单，嘈杂欢快的音乐裹着年轻人的说笑声，一下子冲淡了这半个月实训紧绷压抑的氛围。
　　大家一落座就开始抢着点歌，有人点抒情慢歌，有人挑热闹的流行曲。几轮歌唱下来，包厢气氛越来越热。
　　一个组员拿着话筒，转头看向顾言和李语，笑着起哄：“哎！咱们小组的两大主力，顾助教和李语，来合唱一首！打赢模拟法庭，必须合唱庆祝一下！”
　　话音刚落，包厢里瞬间响起一片附和的哄闹声，所有人跟着拍手起哄。
　　“对对对！合唱一首！”
　　“来一首！”
　　李语刚想开口推辞，顾言已经拿起茶几上另一只话筒，侧过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压过背景乐：“别辜负大家的好意，一起唱一首？”
　　他的笑容坦荡，藏着难以掩饰的期待。
　　周围的同学不停拍手催促，李语不好当众扫大家的兴，只能轻轻点头，伸手接过递来的话筒。
　　顾言在点歌台选了一首节奏舒缓的合唱情歌。前奏缓缓响起，包厢彩色灯光缓缓扫过两人。
　　顾言先开口，嗓音干净温和，目光一直落在李语的脸上。轮到李语接唱，她稳住调子，跟着旋律开口。她唱得认真，神情从容，只是全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视线大多落在屏幕歌词上，很少和顾言对视。
　　一曲过半，包厢里的人安静下来听他们唱，偶尔跟着轻轻打节拍。顾言侧着身子，离她很近，目光始终落在她侧脸，笑意浅浅。
　　歌唱完，包厢里响起热烈掌声。
　　“好听！”
　　“可以啊！”
　　两人放下话筒，坐回沙发。顾言递给她一杯橙汁，低声说了一句：“你唱歌很好听。”
　　“谢谢师哥。”李语接过杯子，礼貌道谢，顺势把话题转向别的组员，不再单独和他闲聊。
　　一首歌唱完，大家继续轮流点歌，喧闹声再起。
　　轮到第三首歌响起，包厢里歌声喧闹。李语靠在沙发边，低头看着手机，这是每日规定的通讯时段。手机震动，来电弹窗跳出来——许宁。
　　她起身跟身边组员简单说了一句，走到包厢门外走廊接电话。
　　“喂？”李语声音放轻。
　　许宁低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实训快结束了，我已经开车过来。就在学校附近，等你这边结束，我接你。”
　　李语心口一松：“你过来了？”
　　“嗯，处理完这边的事务，直接开车过来。你大概几点结束？”
　　“不好说，大家在庆功，在KTV。”
　　“没关系，我就在附近等。你结束了告诉我位置。”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挂断电话。李语回到包厢坐下，嘴角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浅淡笑意。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第三首歌唱完，有人提议差不多可以散场。李语起身和组员道别：“我就不继续陪着了，有人来接我。”
　　大家应声，陆续收拾东西走出包厢。一行人走到KTV门口。
　　夜色沉下来，路边路灯亮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许宁倚在车旁，身形挺拔。
　　李语看见他，脚步下意识加快。
　　这一幕，恰好被走在后面的顾言看见。
　　顾言脚步顿住，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许宁身上，再转到快步走向对方的李语。方才包厢里合唱时那点微弱的期待，此刻一点点冷却下去。
　　李语走到许宁面前。许宁抬眼看向她，伸手自然接过她手里的包。
　　“结束了？”
　　“嗯。”
　　许宁打开副驾车门，护着她上车。
　　顾言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幕。他终于明白，李语口中那个心里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安静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打扰。
　　组员们也看见了，低声互相说笑。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KTV门口。
　　车厢里安静下来，隔绝了身后的喧闹。李语侧头看向许宁。
　　“你怎么直接过来了，没有提前跟我说确定时间。”
　　许宁目视前方，唇角极淡地勾起：“想早点见你。”
　　窗外夜色流动，身后KTV闪烁的霓虹灯光渐渐远去。
　　顾言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在街道尽头，慢慢收回目光。
　　车子平稳驶离KTV门口，窗外喧闹的霓虹与嬉笑人声被迅速隔绝在身后。车厢密闭安静，空调温度适中，只有低缓的车载音乐轻轻流淌。
　　李语靠在副驾座椅上，指尖还残留着刚刚握话筒的微热，眼底带着刚从热闹氛围里抽离出来的松弛。她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轻快又安稳。
　　许宁单手把控方向盘，余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视线沉敛，看不出情绪。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他先开了口，语气淡淡，听似随意，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今晚庆功宴，玩得很开心？”
　　李语回头看他，浅浅笑了声：“模拟法庭打赢了，大家放松一下，热闹而已。”
　　“热闹到需要和别人合唱情歌？”
　　他语气太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怒意，偏偏就是这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藏着隐晦的醋意。
　　李语心头微跳，瞬间听懂了。
　　他看见了。
　　她耳根轻轻发热，老实解释：“大家起哄，没办法推脱，都是同学同门，我不好扫大家的兴。”
　　许宁目视前方，喉结微滚，声音低沉：“他很照顾你？”
　　这句“他”，指代清晰，不用点名。
　　李语怔了怔，坦然应声：“实训期间顾助教帮了我很多，模拟法庭好几次卡点都是他提点我，他人很好，专业也厉害。”
　　她语气坦荡，只有感谢、只有同门敬重，没有半分暧昧。
　　可落在许宁耳朵里，依旧刺耳。
　　他静默两秒，语速平稳，克制又偏执：“所以，你愿意陪他合唱、配合大家起哄、顺着所有人的热闹？”
　　李语转头认真看他：“许宁，只是集体活动。我对他只有感谢，没有别的。”
　　她怕他多想，说得直白干脆。
　　许宁唇角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却依旧不饶：“他对你不止同门。”
　　不是疑问，是肯定。
　　李语沉默下来。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
　　顾言的偏爱太明显，一次次单独关照、一次次刻意靠近、两次私下邀约、合唱时专注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温柔又直白。只是她一直刻意回避、保持距离、装傻不接，守住所有边界。
　　“我知道。”李语轻声承认，“但我明确拒绝过他了，实训期间我只是专心上课、完成任务。我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希望。”
　　许宁侧眸看她一眼，目光深邃：“你很懂怎么划清界限。”
　　“因为我心里有人。”
　　这句话，李语说得很轻，却无比笃定。
　　车厢瞬间安静下来，音乐微弱，风声浅浅。
　　许宁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悄然收紧，心底所有微涩、微酸、隐隐的不安，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他沉默几秒，低声开口，带着一点克制的委屈：
　　“我半个月不在你身边，别人靠近你、照顾你、陪着你。”
　　他不说吃醋，不说介意，只陈述事实，却比直白吃醋更戳人。
　　李语心头一软，靠近他半分，语气柔软又认真：
　　“可我等的人一直是你。高铁站拥抱的是你，我每天抽空看手机等消息的是你，实训结束来接我的，也只有你。”
　　“顾言再好，也不是你。”
　　短短几句话，彻底安抚了他所有的隐晦情绪。
　　许宁薄唇微扬，笑意极淡，却真实落了下来。
　　“嗯。”他低声应，“是我小气。”
　　“不是小气。”李语看着他的侧脸，眼底温柔澄澈，“是你在意我。”
　　车子驶入主干道，夜色温柔，路灯一束束掠过车窗，落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许宁放缓车速，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独有的占有欲：
　　“以后，除了必要集体活动，尽量别和他单独相处。”
　　“好。”李语毫不犹豫，“我避开所有暧昧可能。”
　　“实训结束了，接下来，不用再和他有太多交集。”
　　“嗯。”
　　李语靠回座椅，心里彻底踏实。
　　这半个月，她在校园认真成长、打磨专业、坦然优秀，也坦然拒绝旁人的好感。
　　别人的心动是意外，
　　她的执念、她的等待、她的偏爱，从来只属于许宁一个人。
　　车子继续朝着郑州方向往前开，稳稳奔赴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