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竟是项目甲方》长愉

15、师哥 十五天

　　十五天封闭实训正式铺开，日程排得密不透风。
　　每日早八到晚九，商事案例研读、法律文书草拟、模拟法庭预演轮番推进。李语作为小组组长，肩上担子很重，组员基础参差不齐，不少法律关系梳理、答辩预案的重担最后都落到她身上。
　　这天下午小组研讨，整组卡在一份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卷宗里。组员各说各的，争论许久也没能理清各方权责，眼看离提交法律分析报告的截止时间越来越近。李语对着厚厚的案卷，指尖捏着笔，眉头紧锁。
　　顾言刚好巡查各个小组进度，推门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李语独自对着卷宗埋头梳理，其他人的讨论陷入僵局。
　　“遇到卡点了？”顾言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案卷标记处。
　　李语抬头：“师哥，我们在争议工程款结算节点对应的违约责任，拿不准裁判倾向。”
　　顾言拉过椅子坐下，没有直接替她写完方案，只是挑出核心法条，再找出三份最高院同类判例，一点点帮她拆解里面裁判逻辑。
　　“这里容易混淆，要区分竣工交付和验收合格两个时间点，不能混为一谈。”
　　他讲得条理清晰，点破了整组人卡住的核心漏洞。李语快速记下要点，思路瞬间通畅。
　　“多谢师哥，不然我们还要耗很久。”
　　“分内的事。”顾言看着她，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你最近压力太大，别硬扛，遇到难题随时找我。”
　　接下来几天，顾言总是有意无意关照她。
　　她熬夜写答辩状，他会悄悄送来温热的咖啡；模拟法庭彩排，特意留下来单独帮她打磨质证环节，纠正她庭审发言里可以优化的细节；小组汇报前，主动帮她核对文书里的法条引用错误。
　　同组的同学都打趣，说顾助教对李语格外上心。李语礼貌道谢，但心里清楚，这份关照超出普通同门。她始终保持距离，道谢归道谢，不会过多私下闲聊。
　　实训进行到第八天，傍晚结束当日训练，同学们陆续离开实训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李语收拾卷宗，顾言没有走。
　　“李语，晚上有空吗？”顾言开口，语气带着一点谨慎，“附近有家安静的私房菜馆，味道不错，想请你吃顿饭，就当感谢你这段时间认真带小组完成实训任务。”
　　李语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她能读懂这句邀约背后的心意。
　　她温和，但态度明确，没有给暧昧空间。
　　“谢谢师哥好意，不过今晚我打算留在教室，继续完善模拟法庭的质证提纲，时间不太够。”
　　顾言指尖微顿，没有料到会被直接婉拒，但没有勉强，只是轻声道：“那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再说。如果写材料遇到困难，随时可以找我。”
　　“嗯，辛苦师哥。”李语点头，继续低头整理案卷，刻意把话题拉回实训内容，避开私人层面的拉扯。
　　顾言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最后轻轻点头，转身离开教室。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李语一人。她放下手里的笔，拿出手机。到了每日统一发放手机的半小时时段，她点开微信，下意识看向许宁的对话框。
　　半个月的分别还没过半。
　　师哥的欣赏，是意料之外的插曲。可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心思，从始至终都留在高铁站那个拥抱里，留给远在另一边城市的许宁。
　　顾言很好，稳重专业，热心相助，但李语对他，只有同门之间的敬重，没有半分心动。
　　她收回思绪，重新埋首于案卷。模拟法庭的准备还不能松懈，她得专心完成实训。
　　模拟法庭彩排安排在实训第十天的下午。
　　整个大教室被临时划分成法庭布局，审判席、原告被告席位、旁听席依次排开。李语这一组抽到的是原告代理人，由她负责法庭质证和最后的辩论总结，是整场庭审里压力最重的环节。
　　组员轮流上场预演，前面几轮的提问都还算顺畅，可到交叉质证环节，对方小组抛出一个预设的抗辩观点，直接打在了他们预案的薄弱处。
　　李语站在代理人席位，快速在脑子里检索法条，可一时间没能立刻找到最精准的回击角度。台下观摩的同学低声议论，小组其余成员也面露紧张。
　　彩排暂停，负责巡场指导的顾言径直走到原告席位这边。
　　他没有当众直接给出答案，俯身，压低声音，只讲给李语一个人听。
　　“对方的抗辩逻辑，建立在合同条款的扩大解释上。你抓住两点，第一，合同明确约定义务范围，不能做不利于缔约方的推定；第二，举证责任在被告，他们要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不是由你来反向证伪。”
　　几句话，一针见血。
　　李语眼睛一亮，迅速在质证提纲上做好标记：“我明白了，谢谢师哥。”
　　顾言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稍稍长了一点，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你临场应变能力很强，只是刚才有点被对方的节奏带着走。放稳心态，不用急着开口。”
　　“好。”
　　彩排继续。再次轮到交叉质证，李语按照顾言提点的思路从容应答，逻辑清晰，滴水不漏，对面小组一时接不上话。台下的指导老师微微点头，认可她的表现。
　　彩排结束，其余同学收拾材料陆续离开。李语留下来，把刚才新增的辩论要点补进文书里。顾言没走，坐在一旁的旁听座位，安静看着她。
　　“今天发挥不错。”顾言开口。
　　“多亏师哥刚刚提醒，不然刚才那处抗辩，我们很难接住。”李语一边整理卷宗，一边礼貌回应，语气保持着同门之间该有的距离。
　　“你本身底子就好，我只是提点一句。”顾言顿了顿，“明天晚上实训没有晚课，想再邀你出去吃顿饭。就简单吃个晚饭，聊聊案例，不耽误你太多时间。”
　　又是邀约。
　　李语笔尖顿住，抬眼看向顾言。她完全明白，所谓聊案例只是借口。她不想含糊不清，给对方错误期待，拒绝的语气温和，但立场清晰。
　　“谢谢师哥。明天晚上我计划通读全套参考判例，模拟法庭正式开庭就在后天，想再多打磨一遍答辩稿，实在抽不出时间。”
　　顾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依旧维持着体面，没有追问，也没有强行劝说。
　　“原来是这样。那等实训全部结束之后再说。”
　　“等实训结束，小组所有人可以一起聚餐，到时候大家一起。”李语顺势把邀约拉到集体层面，巧妙划开单独相处的界限。
　　顾言听完，沉默片刻，轻轻笑了笑：“好。”
　　他知道她听懂了自己的心意，也明白她在委婉避开二人单独赴约。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案卷相关的内容，顾言便起身离开。
　　教室只剩下李语一个人。
　　傍晚，到了每日发放手机的半小时。李语解锁微信，点开和许宁的对话框。距离上次消息已经过去一天多，许宁只简单留了一句，注意休息。
　　她指尖停在输入框，没有发长篇大论，只敲了一行字：实训一切顺利，模拟法庭后天开庭。
　　发送成功，她把手机放回收纳袋。
　　顾言的欣赏是意料之外的插曲。师哥为人稳重，专业能力过硬，也真心愿意帮她。可李语心里清楚，这份好感她承接不住，也不想给任何幻想。她对顾言，只有同门的敬重与感谢，没有半分男女之间的心动。
　　她收回思绪，重新低头看向厚厚的案卷。
　　眼下最重要的，是后天的模拟法庭。至于其他情愫，她没有多余心思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