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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碳炉边的心跳 冬天的贺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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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贺弛运也能找到很多乐子,虽然不能抓那些小昆虫,但他也能从冬天的大自然里找到乐趣。
他带着翁清榆在结冰的田埂上踩来踩去,故意用力跺脚,把冰面踩出细密的裂纹,听着脚下咔嚓咔嚓的声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翁清榆站在旁边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好像永远都有用不完的精力,不管在什么季节、什么天气,都能找到让自己开心的事情。连带着他自己,都能被贺弛运的情绪感染,也觉得每个季节都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有一次翁清榆去找贺弛运的时候,贺弛运非常激动地给他展示着一根巨大的冰沟子。
“这是我爸爸刚刚从厨房屋顶上摘下来的,你看,跟我胳膊一样粗!”贺弛运双手握着那根粗大的冰沟子,举到翁清榆面前,脸上带着炫耀的神情,眼睛亮晶晶的,“摸着可凉了,你摸摸看!”
翁清榆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冰沟子的表面,就被那股刺骨的凉意激得缩了一下,但他还是又伸手握了上去。
冰面光滑而坚硬,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他的手指很快就被冻得有些发红,却也没松开,反而抬头冲贺弛运笑了笑:“真的好大一根。”
“你要不要?我让我爸爸再弄一根,就是没这个大了。”贺弛运说着,就把翁清榆拉到厨房后面,指了指屋檐下还挂着的一排冰沟子,那些冰柱长短不一,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透明的光泽。
翁清榆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屋檐下那排冰沟子高低错落地挂着,有的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腕,有的细得像筷子,在冰冷的空气里纹丝不动。
他看了两眼,收回目光,笑着冲贺弛运摇了摇头:“不用了,一根就够了,玩多了手冷。”
“那行!”贺弛运也不勉强,把冰沟子拿到自己手里,到雪地里滚了一圈,沾染上雪沫和碎冰,“对了,清榆,你吃不吃烤红薯?我妈妈正在王奶奶家烤火,我让她帮我们也烤两个,又香又甜,可好吃了!”
“好。”翁清榆应了一声,看到贺弛运脸上那副期待的表情,嘴角也跟着弯了弯,接过来贺弛运的冰沟子,双手都被冻得通红了,但他也没在意,只是看着贺弛运转身就往王奶奶家的方向跑。
贺弛运跑得飞快,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咯吱作响,他一边跑一边回头朝翁清榆喊了一句:“你在这儿等着我,我马上就来!”
他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整个人像是冬天里的一团火,让周围的一切都能变得亮堂温暖起来。
很快,贺弛运就抱着两个烤红薯跑回来了,红薯被旧报纸包着,还在冒热气,他一边跑一边喊:“清榆!快接着,烫得很!”
翁清榆把冰沟子放在雪地上,伸手接过来,掌心里立马传来一阵暖意,跟刚才握冰的冰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烤得焦黄流蜜的红薯,又抬头看了看贺弛运那张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我们去王奶奶家里吃吧?外面太冷了,那里还烤着糍粑和鱼干,都可香了!”贺弛运说着,就把翁清榆往那边拉,翁清榆只好跟着他过去。
一到那个小房子门口,一股暖烘烘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屋里炭火烧得正旺,碳炉边也围着一圈大人在说着话。
翁清榆认出还有贺弛运的堂哥堂姐,他有些局促,因为都不怎么认识,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犹豫着要不要跟进去。
“这是不是老钟家那个外孙?长得可真白净。”王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冲他招了招手,“快进来坐,外面冷,进来烤烤火。”
说着她转到旁边的屋子里又端来两个矮板凳,放在火炉边,示意两人坐下。
翁清榆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贺弛运坐了过去,轻声说了句“谢谢王奶奶”。
“弛运,你别整天拉着清榆到外边跑,看看人家手都冻红了。”杨静环笑着嗔怪了一句,又转头看向翁清榆,“来,清榆把手烤烤,别冻坏了。”
“谢谢杨阿姨。”翁清榆把烤红薯放在膝盖上,双手伸到火炉上方,暖烘烘的热气一下子包裹住他冻得通红的手指,指尖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痒感。
“这小孩真有礼貌,长得也好看,白净水灵的。”不知道是哪个婶子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
“是哟,乖得很,听老钟说成绩也好,数学考试回回都是满分。”另一个婶子也跟着附和,“我家大孙子要是能有他一半省心,我就享福咯。”
贺弛运在旁边听得心里喜滋滋的,搞得跟夸奖的是他一样,他凑到翁清榆耳边,压低声音说:“你看,大家都说你好,我没说错吧?”
翁清榆耳根微微泛红,也不知道是热得还是冷得,没应他的话,只是低着头笑了笑,把烤红薯掰开,热气腾腾的香气一下子散开来,金黄色的薯肉在火光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轻轻吹了吹,咬了一小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一直淌到胃里。
“弛运,你这朋友看起来跟你都玩不到一块儿去,怎么你俩还成天黏在一起?”贺弛运堂姐笑着打趣了一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带着点好奇。
“他喜欢跟我玩,我也喜欢跟他玩,这不就行了嘛。”贺弛运咧嘴笑了笑,理所当然地应了一句,又偏过头看了翁清榆一眼,眼底带着点得意的神气。
翁清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又咬了一口红薯,甜味在嘴里化开,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
“你是不是偷偷欺负人家哟。”他堂哥也在旁边笑着附和了一句。
“我才不会欺负他呢!”贺弛运立马喊道,伸手揽住旁边翁清榆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笑嘻嘻地说,“是我保护他才对,是吧,清榆?”
“嗯,弛运没有欺负我,”翁清榆抬起眼帮着贺弛运解释,耳根还泛着红,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认真,“他对我挺好的。”
“看吧!我可没骗你们。”贺弛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偏过头冲翁清榆眨了眨眼,逗得旁边的大人都笑了起来。
王奶奶指着他对杨静环说:“静环,你这儿子可真是个活宝,以后谁家姑娘嫁给他,保管天天乐呵呵的。”
“可不是嘛,这孩子从小就会哄人开心。”杨静环笑着应了一句,目光在贺弛运和翁清榆身上转了一圈,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贺弛运听了这话,嘿嘿笑了两声,也没反驳,只是偏过头偷偷看了翁清榆一眼。
翁清榆正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红薯,火光映在他半边脸上,把他白皙的皮肤染成了透亮的琥珀色,安静得像是这屋子里热闹之外的一个独立世界。
贺弛运看着他那副乖乖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又赶紧把视线挪开了,低头假装在拨弄炭火。
“可是那些姑娘都嫌我脏,不跟我玩,只有清榆不嫌我,还愿意跟我一块儿抓虫子。”贺弛运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裤缝,“他从来不觉得我脏,也不嫌我手上全是泥巴。”
“我只想跟清榆一块儿玩。”贺弛运说着,带着一股子认真劲儿,像是怕别人不信似的,又补了一句,“其他人爱跟不跟,我才不在乎呢。”
“这孩子,还不醒事呢。”杨静环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有几分无奈,却又透着宠溺,目光在贺弛运身上停了停,又落回火堆上,“由着他去吧,还小呢。”
王奶奶听了这话,笑呵呵地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往火堆里又添了根柴,火星子噼里啪啦地溅起来,在昏暗的屋子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屋子里的人又开始聊起了别的,话题总也绕不过村子里的这么些人和事。
翁清榆的心落了又起,他听到以后贺弛运会娶别的姑娘,心里莫名就很难受,有点儿像被堵住了一样闷闷的,可是下一秒就听到了贺弛运说只想跟他一块儿玩,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才慢慢散开。
他转过头想看旁边的贺弛运,却正好对上贺弛运亮晶晶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一闪一闪的,正一眨不眨地笑着看着他。
翁清榆发现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的突突跳着,他有点儿不适应,赶紧别开视线,假装去看火堆里跳动的火焰,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弯了一下。
“清榆,红薯好吃吧?”贺弛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热乎乎的气息扑在翁清榆的耳廓上。
“嗯,好吃。”翁清榆点了点头,又低头咬了一小口红薯,他舔了舔嘴角沾着的薯肉,才抬眼看向贺弛运,轻声应了一句,“很甜。”
“那你下次还跟我来,我还让我妈妈给你烤。”贺弛运咧嘴笑了笑,眼睛里带着闪闪的光。
“好。”翁清榆轻轻应了一声,把手里剩下的红薯全都吃完了,又把手伸到火炉上方烤了烤,暖烘烘的热气包裹着他冰凉的指尖,他低头抿着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觉得这个冬天一点儿都不冷了。
贺弛运倒是主动,他吃完了红薯,又拿了烤好的糍粑和鱼干分给翁清榆,自己也没急着吃,先看着翁清榆咬了一口,才咧着嘴跟着吃起来,还一直问他好不好吃,生怕他不喜欢似的。
翁清榆也是很给面子,吃什么都说好吃,贺弛运递过来的东西他全都接过来,一口一口地吃下去,腮帮子也鼓鼓的。
贺弛运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又往他手里塞了一块烤得焦黄的糍粑,说:“那你吃这个吧,这个烤焦了的更好吃。”
“你自己也吃,别光顾着给我。”翁清榆把糍粑掰了一半,递回给贺弛运。
贺弛运看着那半块糍粑,又抬头看了看翁清榆,咧着嘴接过来,咬了一大口,表情乱飞:“好烫好烫,你小心点儿!”
他一边哈着气一边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翁清榆,含糊不清地说,“你快尝尝,这个焦了的真的更好吃。”
翁清榆看他那副被烫到又舍不得吐出来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糍粑,外皮烤得焦脆,内里软糯,嚼起来带着一股糯米特有的香甜,他点了点头,也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真的好吃。”
贺弛运这才又嘿嘿笑了两声。
一屋子的人,就这两小孩跟有层结界似的,旁边大人聊天的声音、火堆噼里啪啦的响动,全都成了背景,谁也没能钻进他们俩中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