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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祭典仪式 钟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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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的余响持续了半刻钟。
山顶的寒风是干冷的,吸一口,鼻子发疼。
教主燃起三只香,恭恭顺顺,面朝雪山三揖,将三只香插进了主案的香炉里。风从侧面吹来,将青色的烟连带火星一起卷起,飞散。
他开始大声念诵。
词句听不太清,只有长长的调子。像远古部落的山歌一般,庄严肃穆,尾音绵长。念了一小炷香的时间,终于结束。教主将手里的黄纸祭文,就着香火点了。火盆里的纸卷着黑边,被风托起来,飘过台沿,落在前排一个汉子的头上。那汉子一动没动,跪得笔直,任那点灰在头顶上停着。
教主转过身,走到方池边。他把手抬到池子上方,掌心朝下,停在离水面一寸的地方,开始悄悄催动灵力,施展阵法。
池中的水很快翻涌起来,像一条水龙立在半空,边沿还在往下滴水。教主的双手一挥,那水龙往众人头上飞去,很快散成细小的雨水落下。
有人仰着脸张着嘴,有人把孩子抱起来,接受雨水的洗礼。最外圈有人把胳膊伸直,接了几滴后,慌忙凑到嘴边舔了舔,舔完又把手伸出去。
满场信徒如同久逢甘霖的行者,大声呼喊着,兴奋的朝教主的方向跪拜,有人甚至掩面哭了起来。
紫云伸手接了点雨水,尝了尝,只是普通雪水,没有味道。
雨水停歇后,教主走到主桌前,面朝众人。
"赐福酒。"
台阶下四个身材高大的侍从抬着两只大坛走来,敲开泥封,拿出长柄的青铜斗,舀进粗陶大碗中,一碗一碗传下去。传到哪儿,哪儿的人双手接了,喝一口,传给下一个。外围的人都喝了以后,四下里逐渐安静。
教主示意手下又抬来一大坛酒。
“这第二道是功酒。”
教主亲手拿过银斗,舀了一杯。各堂口的管事一个一个上台阶,走到台前,双手接过酒杯。有人接过去一饮而尽,退下去时还回头喊了一句"誓死为教主效忠",有人手抖,洒了一点在阶石上,酒渍顺着石缝往下流,他急忙跪下去,用袖子擦干净了。
教主身侧站着两个人。护生长老,还有他那位师兄,两人接过酒杯,互相碰了一下,然后饮下。
第二道酒也喝完了。不知何时,三个魔修已经穿着华丽的衣袍,坐在了三个矮案后。
教主离了座,走下主位,走到第一张矮案前。身旁的侍从打开酒坛,放在了桌案上。教主端起酒坛,倒进了白瓷杯中。
“这杯酒敬给丹增先生,祝你我两教合作愉快。”
丹增接过酒杯,思量片刻。
“自然,星布教主。”
他把杯子举到唇边,抬起黑色的袖子遮住嘴巴,一饮而尽。再落下时,杯子是空的。他故作端庄的坐下,手缩在袖子里。
紫云看向他的袖口,虽是黑袍,却有一片比别处更深,还在慢慢往外洇。
第二桌的卓雷没那么多讲究,他端酒杯灌入喉咙,灌完用手背抹嘴,抹完把袖子往上一捋,露出一截手腕。
第三桌的魔修接过酒杯,先看了一眼丹增。丹增没有看他。他才端起杯子,慢慢喝到底。
教主回到主位,继续举行下一步——献礼。
队伍排得很长,绕着祭坛走了半圈,到主案前放下东西,退下去。有人背着一匹布,有人抱着一头羊,有人提一串腊肉,有人捧一篮鸡蛋,还有人把头上的银簪拔下来,搁在案上。一个老太太端着一小碗精盐,走一步停一停,走到跟前,把碗放下,双手合十举头参拜。
教主站在主案旁,给每一个人都赐福。念完“四时康泰,岁岁无忧”,便从身旁的青铜盂中舀一勺神水,倒在那人摊开的掌心里。
接的人两手捧着,小心翼翼喝下去,喝完把掌心里剩的那一点往脸上抹一抹,才敢退下。
有个汉子牵着一只活羊上来。羊不肯走,他拽着绳在原地转了两圈,才把它按跪在坛前。绳头系在木桩上,他退下去的时候还恋恋不舍看了一眼。有个孩子把一枚铜钱放在坛沿上。钱滚进石缝里,他蹲下去抠,抠不出来,被后头的人拉走了。
队伍快结束的时候,有四个人一起上来了。
四个都是外地打扮,衣裳破旧,满脸尘土。最前头那个抱了一束向日葵花,扎得齐整,花瓣不少掉落了。后头三个各捧两块肉干。
教主神色不变,赐了福,舀了一勺神水,倒在那人的掌心里。
那人捧着,喝下去了。
后头三个依次上前。
献礼进行到正午,便先停止了。
大殿前的五十多个桌椅已经挪到两侧,中央空地上,二十个侍从抬了十张桌子,一溜摆开。
几十个后厨依次端出肉羹,酥饼,干果,乳粥。肉羹抬上来还在冒气,热气几乎将人笼罩。酥饼摞在柳条筐里,摞得冒了尖。干果分四格,分别核桃、枣、瓜子、柿饼。孩子端着碗在桌子缝里跑,跑得急,羹洒了一路,洒完蹲下去用手指蘸。
教主那桌上只有几样小菜,一小碗乳粥。他吃得很慢,一口要嚼很久。
主位侧边那三张矮案上,肉羹端到跟前,冒着气。卓雷端起来,舀出一大口肉,额头上立刻出了汗。他把外袍褪下一只袖子,露出中衣,领口敞着。丹增一只手搭在案沿上,眼睛落在自己那碗羹上,没往嘴里送。只一个吃了两块饼,饼渣落在袍襟上,他抬指掸落下去。
紫云领了一碗乳粥,靠着石阶根脚吃。
孙茂端着碗过来,蹲在她旁边,"这饼里有糖。你不来一块?"
她摇了摇头。
吃完午饭,献礼仪式又持续了快两个时辰。
冬日的太阳西沉的很快,紫灰色的晚霞缠绕在峰峦间,风也变得更冷了。人们把手往袖筒里缩,孩子被裹进大人的袍子里,只露出红彤彤的脸蛋。
空地两头,两捆木堆早就扎好了。四个执事举着火把,将木堆点燃。
一个个身影被照红了,全都走过来围着火堆。人群自动站成一个圆圈,绕着火堆开始欢歌起舞。
紫云站在人群外,正寻找沐晖的身影。
突然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往殿侧的阴影里走,走到堆着空酒坛的角落才松开手。
沐晖撕下假胡子,低声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紫云却问道:"他舀给你们的那勺水,什么味道?"
"没有味道。"
"喝下去身上有什么不妥。"
"没有。",
紫云点了点头,"看来是普通的雪山水。"
“我们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紫云喃喃自语道:"第一个魔修没喝酒。"
“什么意思?”
“早上那三个魔修里,黑白袍系暗红腰带的叫丹增,他就是金丹初期。今早给他们的酒是加了料的,偏偏就他没喝。”
“那另外两个喝了会怎么样?”
"不确定,但今天一定会有反应。你们留意,等他发作时,趁机杀了他。另外你那位金丹的朋友,千万小心。"
紫云眉头紧锁,忧虑起来,"那个魔修再加上教主,两个金丹修士,若无必要,不可暴露修为。"
"我知道。"
话没说完。
火堆那边炸开了一片喊声。
紫云抬眼望出去,落在火堆边那一圈人身上。卓雷站在火边,离火最近。外袍搭在肩上,领口敞着,脸红得发亮,一只手撑着旁边人的肩膀才站稳。
"早晚吸干你们的血!"他大喊,神情癫狂。
人群先笑了两声,当是醉话。笑到一半,突然停了。
他身上开始冒出一层黑雾,贴着皮肤,从领口、从袖口、从头发根里往外渗。渗出来就绕着他转,把他整个人裹进去。
"魔修!"有人喊了一声。
前排的人纷纷往后退,后排的人没听清说什么,又想往前挤,人群陷入一片混乱。
一个壮汉从人堆里冲了出来。
他手里握着一把小刀。刀很短,是切肉的那种,刀刃上还沾着一点油。他冲到跟前,一只手攥着刀柄,往上一送——刀捅进了心口。
卓雷低下头,看了看胸口那截刀柄。然后抬起手,一掌拍在壮汉胸口。
壮汉飞出去,撞在石柱上,滑下来,不动了。
祭坛旁那根木桩上,拴着一只山羊。羊还在嚼草,嚼了两口,抬头看了看。
卓雷锤了锤脑袋,似乎分不清方向,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脚没落地。他晃了一下,往后倒,掉进了火堆。
巨大的火舌蹿上来,点着了他的外衣,混着他身上那层黑气,火焰更是高涨了几分。卓雷在火堆中挣扎,但凶猛火势根本无法上前,更何况他是个魔修,周围人群更是拍手称快。
不过瞬息,他就在火焰中消失。
等丹增赶过来,现场只剩下一小堆黑色的灰。热风一鼓,灰散了一层,薄薄地铺在地上。
全场没有声音。
教主走到众人面前,双手合十,向雪山的方向虔诚的跪下,喊道:
"感谢天神显灵,斩杀妖邪。"
满场的人都跪下去,朝着雪山磕头,大声喊道:
"感谢天神显灵,斩杀妖邪。"
丹增蹲在地上,撕下自己的衣角,将那堆灰收拢起来。
他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