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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别害怕我保护你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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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T结果出来了,她根本没有任何问题,看她的精神状态就知道,肯定是精神的问题。
但是看她背知识点的样子就知道,第三次模拟考没问题了,如果她不展现在厕所那恐怖的笑容的话。
也别背知识点了,我害怕。
我本来以为小华会告诉我爸,没想到他半点风声都没有透露i,直冲我贱兮兮的笑:“放心,懂的。就说你买资料了。”
确实没有白让我帮他顶那么多次班,他把钱花到位了直接走了。
我逃学都没有惊动他老人家嘛?班主任也真是放纵我。
小华告诉我,黄线团她妈妈已经走了,说还有工作,耽误半天的,工资就拿不到了。
还有,她妈妈在打听我,小华临走的时候塞给了我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三十班班主任和苏答答一起回学校了,苏答答和她妈妈吵架了,她又哭又闹说自己毁容了,想要三十班班主任陪着她。
本来是想把我拉回去的,但是找了一圈没找到人,而且也没手机。
我在男厕所。
小华在这里等我们,他们先走了。
苏答答的妈妈也回家了,三十班班主任让我给黄线团照完CT就回学校,应该没什么事情。
也许在大人眼里,刚才的一切事情都是两个小女孩的打闹和玩笑,没有什么大事。
黄线团拿着自己的CT照片,静静地坐在医院的走廊上,仿佛刚才的一切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没有手机,我也没有带手机,在医院里我们是两个被人抛弃的人。
我坐在她身边,也好不容易有点休息时间,医院里面还有空调,坐一会儿静静心。
没想到坐在一旁的她先开口了,也许是在自言自语,也许是在对我说话。
“我确实打她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时候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想,我的身体里面住进了另外一个人,她不断在我的身体里面对我说话。”
“我的体内有杀人的冲动。”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我也不知道解决方式,再遇到复杂的问题时,我的富有逻辑理科大脑也短路了。
我第一次听见别人告诉我她想杀人,但是我丝毫不感到惊讶。
“她已经走了,你现在还想吗?”
“不想了,离开她之后,我很平静。”
平静就对了。
“还有一个月。你距离彻底远离她们还有一个月。”我算了算时间。
“一个月,不长的,我时常感觉自己在学校里面只待了一天。”
我情不自禁的握住了她苍白的手,仿佛这样还可以传递一些力量给她。
我想把自己的力量给她,但我看见她在男厕所做的那些事情之后,我的力量瞬间被抽空了。
如果我没有出现,她会不会比现在更好一点呢?
“别害怕,我保护你。”
我以为自己很强大,没想到自己仍然是一棵小火苗,只照亮了她能内心的一个小角落。
一个人的人生能有几次重来的机会?在我眼里,她就是有重来的机会。
她把手抽了出去,压低声音小声咕哝:“不要,我脏。我脏了。”
“我已经脏了。”
“其实,我一直告诉你,我们别一起吃饭了,大家要嘲笑你的,我一个人被嘲笑就够了。你不会想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我是不想听到,但我也不想让她一个人承受两份痛苦。
“不,我想听。他们都说了什么?我想听。”
我想听听到底有多么不入耳,到底有多么“刺激”。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要体验。
多么希望那些话像雨点像冰雹一样打在我的身上。
我是男孩子,我没有关系。
“都是因为我,你才会这样的,是我的错,都是我把你毁了!”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突然痛苦地哭,大声地尖叫,情绪激动。
我搂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我不想哭的,但是眼泪就是止不住的流,“是我的错。”
未来如何我不知道,但是不能毁在现在。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全校几千个人偏偏是我!?为什么全中国十多亿人偏偏是我!?我不想要!我不想要!”
“这不是我的人生!这不是我的人生!”
“我不要!呜呜呜呜......”
“咳咳咳......”
我能做的只能抱着她。
“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真不自爱。”
“打胎这么伤心,就自爱一点啊!哎哟,啧啧啧。”
那位老太太看着我们不断惋惜的摇头,我们这样的场景在医院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滚啊!滚开啊!”
她突然冲着那位老太太大喊,全身发抖,她推开我想要冲上去动手。
我拉住她,刚想解释,她却反手给了我一巴掌,我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冲上去一巴掌扇在了那位老太太的脸上,大叫道:“闭嘴!”
那位老太太瘦弱的身体被她打倒在地,她看着地上的人,突然冷静下来,看清那是一个陌生人:“要是你是她就好了。”
她向医院的门口跑去,我慌忙向那位老太太道歉:“对不起。”
我跟上去,她在大街上发疯,吼叫着:“要是杀人不犯法就好了!哈哈哈哈哈哈!要是杀人不犯法就好了!呜呜呜呜呜呜!”
我看着路边看戏的人们,又被吓到的,还有拿手机录像的,我叫道:“学校排练,你也用不着这么认真啊!”
“别拍了,别拍了!!没经过同意!别拍!!别发!看见了就投诉你们,封号啊!”
那些人兴趣阑珊,放下了手机。
我拉住她:“别发疯!你有本事去打苏答答啊,打老太太算什么本事!”
“你知道恨铁不成钢的滋味吗?”
“你不热吗?”
“你有什么话想说,我帮你!”
“当着全校的面前说,反正高考誓师大会我要上台,毕业晚会我也要上台!我替你说!”
“说给我听!写给我看!”
我带着她去路边的文具店买了纸和笔,“你打了老太太没钱赔了,给你买纸和笔了!你还打了我!”
我脸上带着被她扇的巴掌印,把东西拍在她面前:“写!你的学习经验,你的受苦受难!用稿子赔我!”
"你是全校第一,写!"
她带着恨意,不断在纸上输出,看着那一个一个跳出来的字,仿佛是她身体里面一滴一滴渗出来的血。
高考誓师大会当天,我带着沉甸甸的六页稿子,走上了台。
其中一页是我应付班主任检查的,剩下五页是她的。
那一天,她不断说:“对不起,让你丢脸了,在大街上让你丢脸了。如果你不在台上念,我也不会怪你的。”
“哦,比你这更丢脸的事,我见多了。希望你在班上也能拿出你扇老太太的勇气。”
“你喜欢尼采?你怎么不写那句【凡是杀不死我的,必将使我强大。】还有鲁迅的那句【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把这句话送给你。”
她低头道歉:“对不起,我在他们心里已经定型了,我是懦弱的人。逆来顺受说的就是我。”
“那希望你早点成为勇敢的人,打破刻板印象。别害怕,我在呢,我也和你一样,现在已经定型了,但是我很勇敢。”
我和她回到学校,逃学的事情没有过多的追究我。
班主任早就接到了三十班班主任的电话,她以为我和黄线团是亲戚,不然,我没有道理帮她垫那么多钱。
班主任没有多追究,只是让我好好准备高考誓师大会的稿子,主要是说一说学习经验,并且带领大家宣誓,誓师大会也相当于是十八岁的“成人礼”。
成人礼,是啊,都是成人了,那还不得成熟一点,做一点大人应该做的事情。
“成人礼”当天,轮到我发言,我站在誓师大会的台上,走近话筒:“大家好,我叫白臣风,是高三一班的学生。”
“我知道,高三了,大家的复习时间都很紧张,可是我的稿子有点长,可能会耽误大家一点时间。”
耽误时间的意思是念完我的之后,还有很长的稿子在等着审判你们!
“对于我来说,学习经验根本没有什么好讲的,因为我曾经站在这里讲过无数次,想学的自然会想办法,即使是最愚蠢的办法,不想学习的我站在这里讲一百万次也没有什么作用。”
“尼采曾经说过。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尼采更说过,你要搞清楚自己人生的剧本——不是你父母的续集,不是你子女的前传,更不是你朋友的外篇。”
“对待生命你不妨大胆冒险一点,因为好歹你要失去它。如果这世界上真有奇迹,那只是努力的另一个名字。生命中最难的阶段不是没有人懂你,而是你不懂你自己。”
操场上的所有人雅雀无声。
“人生有无数种可能,但是现在你正身处学校,无论你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所有的力量都将你困在这里,困在这里无处可逃,况且用这仅剩一个月的时间能够探索出你的人生吗?”
“借用老师们的一句话就是,太浮躁。我的学习经验说过很多次了,无非就是多练多背多总结......数学......英语......语文......理综......”
我带着严厉的语气把我已经讲得厌烦了的所谓经验又再次说了一遍,最后原本应该进入宣誓环节,可是我的话锋一转。
“接下来,本来是应该进入宣誓环节。”
“但是,还有五页才是真正我想说的事。”
我看见了坐在台下的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的脸色都变了,我班主任的脸色更加难看,严肃得根本不像平常的他。
他们不清楚我要在这样严肃的大会上做什么,显得尤为紧张。
看着手中我比教导主任和校长都要长的稿子,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能退后。
她已经到这个程度了,不能退后。
【我不清楚在我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为什么我的身上有谣言?我不清楚为什么我的身上承受着所有人的恶意?我不清楚为什么我是一个从来不惹事的学生却还莫名其妙招惹来了这么多事?】
【我不懂所有人的矛头都朝向我时,到底为谁隐藏了罪恶?】
【欺负我,作弄我很好玩是吗?在宿舍,在教学楼,在厕所,在一切只有我们几个人的地方。】
我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递到四面八方,整间学校回荡着我的声音,回荡着“我”内心深处的呐喊。
本来得以顺利进行的演讲被另一个沉稳严肃的男声打断,是校长的声音:“暂停一下,与活动无关的事情就暂时不要说了,刚才臣风同学你也讲了,复习时间很紧张,到时候你把稿子拿给我看看,你想讲什么,我单独听一听。”
我想继续,我看着校长毫不畏惧,从嘴里吐出几个字:“当众才能审判。”
但,话筒线已经被切断了,这几个字只有我自己听到,只有我自己知道。
“好了,我来带领大家宣誓。请大家举起右拳。我宣誓。”校长已经开始了他自己的流程。
全体同学顺从地举起右拳,我站在台上,班主任向我递眼色,我只希望此时此刻我拥有扩音器,能够将刚才那几个字说给所有人听。
【一束光照进铁塔,铁塔里的肮脏龌龊被显现,这束光便有了罪——尼采《幽微的人性》。】
【白臣风,你就是我的光。】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我看完那五页末尾这两句话的震撼。
那感觉像是上了贼船永远下不了船,又像是我的身上已经被她冠名了“希望”两个字。
那一刻我深刻理解了尼采的另一句,“如果世上再无太阳,我便是唯一的光。”
可是,这一刻的挫败快要把我冉冉升起的光浇灭了,我并不想让心中的那束光熄灭。
我想要学那天黄线团扇老太太一样,扇校长,我想要学黄线团那一天在大街上一样大叫:“我要当众审判!”
我不想宣誓!
青春期的青少年在躁动的荷尔蒙上头时,想要做什么事情,是怎么也拦不住的。
就像我现在,我在舞台上用力推到了立杆话筒,心底深处的声音吼道,宣什么破誓!?在场的每个人都是渣男渣女谁会遵守和校长的誓言?哪有黄线团的稿子有吸引力?
我看见舞台旁边的两个主持人正在庄重的宣誓,我跑过去一把抢过他们的话筒,我要这上千人都听见“我”的声音!我要这天地都听见“我”的声音!
【学校是欺负我的舞台,有人在表演名叫‘排挤’的节目给所有人看。看客的快乐是我体会不到的,他们的每一声嘲笑都是我的伤疤,我每一天都在流血,他们都看不到......】
我的声音在整齐的集体中显得格外突兀,我心里清楚,明天又会有新的“语言节目”。
校长早在听到我声音的那一刻就停下宣誓,有两位老师冲上舞台过来把我按住,抢过我的话筒,我手脚并用的反抗闪躲,嘴里不停:“你们没有剥夺我说话的权利!”
“但是,我可以收回给你上讲台演讲的机会。”
是班主任的声音,没有超过一分钟,我被两位体育老师摁在了台上。
话筒没有关,我和班主任的对话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我不否认他说的有道理。
但,趁此机会,我最后吼出了一句话:“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你们都是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