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氧》Bassist

41、KTV进货 我不嫌麻烦 第

　　第二次模拟考成绩出来后，她考得更好了，还是三十班第一名，全校第十名。

　　只要保持这一次模拟考试的水平，高考绝对没有问题的。

　　第二次模考之后，学校终于说出了要举办毕业晚会的消息，每个班出一个节目，也算是最后大家一起联络联络感情。

　　我们班早就默认是我了。

　　可是，我的歌还没法练呢。

　　当我又一次去KTV的时候，门口的大哥看了我好几眼，才认出了没穿校服的我。

　　他还是伸手拦住我：“等一下，瞅你有点眼熟啊。”

　　“大哥，来都来了。点个烟？”我专门在校门口买了一包软中华，给他抽出一根。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软中华，眼神明显有些心动，“这零花钱存不少啊？”

　　“大哥，我来都来了，你看就进去唱歌儿，没别的。”

　　我想给他点上，但是我没买打火机。

　　“你这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进KTV啊。这KTV就这么吸引你嘛？不能再手机上吼两嗓子嘛？”

　　“手机上没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立体环绕声啊，这能唱爽吗？你看你们的广告词！”

　　我手指着贴在门口的海报，上面写着“天籁KTV！嗨唱全场！酒水畅饮！”

　　我严肃认真道：“我想嗨唱。”

　　他看了看自家的广告词，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软中华，稍微一思索，“你确定钱带够了？”

　　“低消是多少？”

　　“看你要进哪个包厢，酒水消费200免包厢费用。”

　　这么一看却是有点贵了。

　　但我总不能把拿着手机在街上吼，在学校楼梯间吼吧，这成什么样子呢？

　　还好班主任相信我，因为我一直考全校第一，他对我的高考很有信心，况且还有保送在那里放着呢。

　　班主任还对我说：“好好练。一般来说，你这种风云人物唱啥都能引起轰动，就算跑调破音也能夸你上天。反正你也没事，避免老睡觉影响其他同学。”

　　行，就当全班的饮料我请了，还有我家麦当劳的饮料我也包了。

　　“能送货吗？”我怀着方便大家的心情问道。

　　“送货？我们这是KTV，你当我们是进货商场啊？”他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前所未闻的事情。

　　“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不超过十分钟，我家麦当劳的三蹦子就停在了KTV门口。

　　“来几件饮料凑够200块，让他拉走，给我留几瓶就行。”

　　我又把班主任的电话号码抄给麦当劳的员工小华：“这是我班主任的电话，联系他，我请全班喝饮料。”

　　小华点点头。

　　看着大哥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软中华塞进他手里：“大哥，开个包厢吧。”

　　这算什么？一进麦当劳，一瓶都得拆开卖还加冰，照样赚钱。

　　KTV大哥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怠慢了。往后有你，业绩都不用愁了。”

　　看他有一丝后悔的神色，恐怕是没有把豪华包厢开给我有点亏吧。

　　“走着。”

　　果然后面每一次我再去，他都问我：“小哥，豪华包厢嗨唱一次不？”

　　我摆摆手：“照旧。”

　　《初恋情人》我唱了无数次，终于算是有点把握了。

　　离高考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时间像是一只大雁，它飞过的那一瞬间，就又轮回了一个春夏秋冬。

　　闷热的教室里窗外却蝉鸣悠长。在教室里面的悬吊风扇转不走黏在皮肤上的汗水。

　　酷热的日子越来越近，越来越燥热，也越来越烦躁。

　　唯一有点安慰的是，麦当劳的生意应该很好吧。

　　热气与蝉声叫人想躺在凉椅上，待在阴凉下，就这样欣赏夏季的生机，而不是闷在教室里面枯燥的复习。

　　烦躁的时候，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教室外突然叫我的声音更加增添了我的一丝烦躁。

　　“白臣风！听说三十班的黄线团，吐晕在厕所了，送医院去了。”

　　“听说都吐血了！四楼的人都知道了！”

　　“听说，都毁容了！”

　　“听说在女厕所打架了。”

　　“可精彩了。”

　　他们陆陆续续地进教室，带来断断续续的信息。

　　我听着打响的上课铃声，不管不顾地跑出了教室，不耐烦地听着保安叔叔吼叫，直奔学校最近的医院。

　　怎这么回事？

　　为什么好好的会吐血？

　　她最近是胃口不怎么好，在食堂是吃饭也吃得不怎么多，问她怎么了也说就是没胃口。

　　我以为她的压力太大了，还劝她放松点，实在不行还能复读，多给自己点时间。

　　她已经证明了自己是凭借实力考第一的，已经没有人再说她考试作弊这件事了。

　　可是，我跑到半路慢慢停下脚步。

　　我这样跑去医院算什么呢？我又不是她的同班同学。

　　可能同班同学还没有我关心她吧。

　　看着头顶的大太阳晒得我直流汗，确实没有在教室里舒服。

　　我站在医院大门口，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毕竟中国人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来都来了。”

　　因为我穿着校服，护士小姐姐很快就告诉我黄线团在哪一间看诊。

　　但我一走进那件医生的诊室就听见了吵架的声音，带着乡音的，夹杂着普通话的，还有医生劝架的。

　　“别吵了，这里是医院！”

　　医生的声音根本吼不住，争吵的声音还是没有停止。

　　“你把我们家姑娘的脸抓伤了，这么说？”

　　“我们家都吐血了，赔医药费！”

　　“谁知道她怎么吐血的？我还没开口呢，你就开始说医药费了！”

　　是两位中年妇女的声音。

　　“两位妈妈别吵了，先给孩子看病拿药吧，把药费缴了去吧。”是三十班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

　　“她给我们家缴！”

　　“她给我们家缴！”

　　“两位，孩子最重要，不是吗？何苦在这，争这一时呢？快要高考了，都是为了孩子。”

　　“反正我们没有人吐血，谁要吐血死了，就快救她呀！别说我们家孩子欺负人！欺负得她吐血的。”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了，看来三十班班主任吼不住两位妈妈。

　　我出来的急，也没有带钱，也没有带手机。

　　我望诊室里面一望，那位听黄线团说叫苏答答的女生看见了我，扯了扯她妈妈的袖子，“妈，别说了。”

　　黄线团还是坐在那里，眼神呆滞，那样子像是被自己全身的鲜血清洗过的傻子。

　　“白臣风？你怎么来了？”

　　果然，学校里的八卦只要同学们嘴闭得紧，只要没有狗腿子，是传不到老师的耳朵里的。

　　也许，只是他们嘴巴闭得紧，我才没有听到关于她的流言蜚语，还有我自己的。

　　我只是生活在我自以为和平的世界里。

　　诊室里面的人都看着我，我第一次看见了黄线团的妈妈。

　　干瘪瘦弱的身材，面容发黄，营养不良，穿着满身是灰尘的衣服，像是刚下了工就赶了过来。

　　一旁苏答答的妈妈，穿着靓丽朴素的连衣长裙，画着口红，可是她说出口的话和她的衣着一点都不符合。

　　“我来看看黄线团。我想借李老师的手机打个电话。”

　　“好。”

　　我给我家的麦当劳打电话，让员工小华送点钱过来。

　　我对黄线团的妈妈说：“阿姨，您别担心，黄线团的身体哪里不舒服好好检查检查。影响高考就不好了。钱不用担心。”

　　毕竟我是资助她上学的人，理应关心一下。

　　“好好，你是？”黄线团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我是她同学。”

　　“别笑了！你家孩子可把我们家的脸给抓伤了，这医药费怎么也得赔。”苏答答的妈妈把医生开的单子甩过来。

　　“妈！”苏答答拉着她妈妈。

　　“妈什么妈？这么漂亮的脸蛋，没让你们赔个千八十万的，已经是放你们一马了。”

　　“苏妈妈，话不能这么说呀。”三十班班主任又开始劝解。

　　我接过药单子一看，三百块。

　　“这位阿姨，您也别着急，要是着急关心女儿的话，就早点把药给您女儿开好。不着急的话就等会儿。”

　　我把单子放在一边，三十班班主任怕我们又吵起来，赶忙说：“大家都冷静一下，天气燥热，火气是有一点大。我们坐坐歇歇，冷静冷静。”

　　“哼！”苏答答的妈妈冷哼一声又坐下了。

　　苏答答去拉她妈妈，“妈，我们去给钱。快点给我开药。”

　　“哎呀！你着什么急？”她就是不起身，伸手推开苏答答，“自己坐一边儿去。”

　　苏答答自己坐在一边捂着脸哭，三十班班主任坐在一旁安慰她。

　　我拍拍黄线团问：“你哪里不舒服？说出来好去检查。听说你都吐血了？”

　　黄线团看着我扯出一个微笑，眼神充满感激：“没事，我好了，我就是不想表演节目，我想复习。”

　　“这事好好说就好了。用不着打架吧。”

　　“是我太激动了。”黄线团没有具体说明，只是眼神看向坐在一起的苏答答和李老师。

　　“别哭了，你也是为了班集体，老师不怪你。”

　　我也学着李老师的样子，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别怪自己，毕竟好好学习才是学生的主要任务嘛。”

　　她点点头。

　　小华来了，带着他们真吵为之的金钱。

　　“我带你去照CT。”

　　我扶着她的胳膊，向黄线团的妈妈点点头：“阿姨，小华会帮你的。”

　　我扶着她走出最后诊室，她的嘴里不断小声嘟囔着什么。

　　“你在说什么？”我疑惑道。

　　“背知识点。”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征一国者，其自视也，亦若此矣。而宋荣子犹然笑之。且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

　　她背完了《逍遥游·北冥有鱼》最后一段。

　　“对不起，这一段本来可以不用背的，但是我背了，对不起。”

　　“没事的。你自己想背的话，就背一背。”

　　“我知道的，我自己去，不用打我了，我自己去。”

　　她拉着我，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你想上厕所吗？”

　　站在女厕所门口，“我就不进去了。”

　　“你想进另一个厕所，可以的。我很识相的。”

　　她的微笑让我毛骨悚然，她在说什么？

　　我眼睁睁的看着她毫无羞耻心的走进男厕所，男人们的脏话她充耳不闻，推开一间没有人的隔间，冲我一笑：“我很高兴的。”

　　高兴什么？

　　她接下来的动作让我作呕想吐，她用双手捧起厕所里面的水像是喝甘甜水一样一饮而尽，接着抓起垃圾桶中的废纸塞进嘴里。

　　“我不吐。”她一边咀嚼一边笑，一边说话一边哭，“我很高兴的。”

　　我冲上去拍掉她手中不断拿起的恶心东西，想要拼命地摇醒她：“你在干嘛！？你别吓我！？”

　　“我再也不敢了。”

　　“谁让你这么做的！？你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了恨铁不成钢是什么滋味。

　　“在寝室，我照做，在教学楼，我也照做。我不哭。我吃饭。”她呆滞的像个机器人只知道重复这一句话。

　　“我收拾好，不让任何人知道，不让白臣风知道，我不耽误他。”

　　“你别说了！”我抱着她，能够感受到她的□□，可是她的灵魂早就已经消失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哭的这么惨。

　　我用力敲着她的背：“吐出来！你吐出来啊！”

　　“吐血了，我补一补。可是我不想参加节目，我不想脱衣服。”

　　“你吐出来啊！”我用力给了她一巴掌，“让你吐出来！吐出来！求你了！”

　　她的头歪向一边，平静的语气让我后背发凉。

　　“我又和你照CT了，我现在被惩罚了，回去就不用了！看着我这样，你高兴吗？他们很高兴的。”

　　“你为什么要哭？”

　　“对不起，让你被人嘲笑了，我道歉。”

　　“苏答答，看见我妈妈了，你又要被嘲笑了，我不想。你是全校第一，我不想的。”

　　“对不起。”

　　我靠近她的耳朵吼着：“你是应该照CT！照完内脏！再去照照脑子！”

　　“你不要这样！再坚持一下！你就可以走了！”

　　“不对！我早就让你走了啊！你为什么不听！”

　　“我妈妈让我再坚持一下。因为我不想是爸爸妈妈的麻烦，所以我不走，我最后还是成为了麻烦了。对不起。”

　　透过她妈妈的样子，能够清楚地知道，她没有后盾。

　　“我不嫌麻烦！我不嫌麻烦！”

　　“你别这样！你不要住在学校里面了，你出去住！我帮你！”

　　我擦干眼泪，坚定道：“我帮你！”

　　“你走读。”

　　“诶~诶~干什么呢！？光天化日穿着校服就干这些事！？”

　　“不是学生就能想进哪个厕所就进哪个厕所的！”

　　刚进来的大哥们不喜欢看小年轻们抱来抱去，哭来哭去的。

　　我哭得正伤心呢，男厕所还是有人出声赶我们走了。果然小说都是骗人的，厕所不会没有人进去。

　　我抽泣着用校服包着她的脸，走出了男厕所。

　　她还不知死活的问：“你到底在哭什么？”

　　我冷眼看着她：“去挂号照CT，你没有共情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