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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疯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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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德安王身死,叛贼徐辰萧却不知下落,求皇上一定要彻查其行踪,斩草不除根必然后患无穷啊!”
德安王,德安王是谁?叛贼?不是,兄长怎会是叛贼?
不是,不是!
徐辰淳慌乱地看着两边的内侍,他们都深深低着头。他又看向一旁手执拂尘的老太监,老太监神色不善。最后,他等着身后珠帘的那道声音。
太后却无声无息,不置一词。
朝堂之下又吵了起来。
“皇上,叛贼该杀,该杀!”
“皇上!”
“皇上!”
“皇上!”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你们的皇上,我不是你们的皇上!
我是兄长的弟弟,我是兄长的弟弟!
“不可!不可!不可!”
不能杀,不能杀,不可杀!
他是我的兄长,不是叛贼,不可杀!
他大喊三声,朝堂之下群臣皆惊,因为他们亲爱的陛下大喊“不可”之前,珠帘后的人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也就是说,这三声“不可”不是傀儡皇帝的呐喊,而是一个孩子,一个十五岁的孩子的呐喊。
说罢,徐辰淳感到胸膛一阵腥气,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接着就是太监尖利的声音:“皇上!皇上龙体欠安,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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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你为何骗我!”这是徐辰淳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太后缄口不语。
徐辰淳从床上坐了起来,大闹:“我不做这个狗屁皇帝,我不做这个狗屁皇帝!我要找兄长,我要找兄长!兄长不是叛贼,兄长不是叛贼!”
“陛下,陛下乃一国之君,当注重言行”太后先是呵斥一声,随后不疾不徐道,“你兄长不是叛贼。”
听了这话徐辰淳情绪冷了下来,他哭着问道:“可朝堂之上的人都说兄长是叛贼,他们要杀了兄长。”
“陛下,我的好孩子。”太后温声说。
徐辰淳的身子却莫名一哆嗦。
“辰萧与你都是哀家的好孙儿,哀家怎舍得杀他?哀家不会杀他。”
“祖母,祖母。”徐辰淳哭着,“我要找兄长,祖母您替我做主,您替我做主……”
太后揽住了徐辰淳,轻拍着他的脑袋:“放心,祖母替你做主,祖母替你找兄长。”
太后只是笑着,笑得慈祥又和善。
徐辰淳倚在太后怀里,闻着这位老妇身上的熏香,仓皇的心又静了下来。
太后是对他好的,他想。
太后与他是站一块儿的,太后会同他一齐从老臣口里护下兄长。
太后是对他好的,祖母是对他好的。
十五岁的他当然不知道,这不是太后好,而是他太单纯,太天真。
他不过一个木偶,举目无亲。控制他的丝线不知何时缠到了太后手上,太后只需稍稍一动,他便要颤颤巍巍地跳舞。
但是他该从何而知呢?从小困于一屋之中的他,哪晓得屋外这么多风雨。
后来,他从宫女内侍的嘴里打听到,原来徐辰萧不知何时学了纵横捭阖之术,与德安王结盟,要掀了这王朝。
曦妃千万谨慎、如履薄冰,就是为了让徐辰萧、徐辰淳二人远离纷争,不想,命运阴差阳错,最是叛逆。
在德安王兵败山倒,徐辰萧不知所踪的那日,曦妃以一尺白绫了结了自己的一生。
从此,一把大火烧了曦宫,也烧了困住徐辰淳童年的房子。
后知后觉的,徐辰淳才知晓,兄长那日说的会给他自由是什么意思——
待我登上那高阁龙椅,便给你自由。
然而,如今,却是他,徐辰淳,坐上了这高阁龙椅。
他不要龙椅,他要自由,他要兄长。
就这样,徐辰淳浑浑噩噩在皇宫之中过着重复的生活。上朝,退朝。
他不喜后宫胭脂水粉的女眷,闲时便看书读诗。发呆之时,看着桌案上的香炉,香炉金灿灿的,镌刻着繁复的纹样,看着看着,徐辰淳就看了进去。
迷糊间,他好似又看到了兄长的黄金面具。
黄金面具的纹样与香炉上的纹样交融在一起,盘旋、缠绕,时而如锦鲤悠闲游弋,时而又如巨鲸剪水而过。纹样如获生机般不断变幻,从崭新变得陈旧,好似褪了色,看纹样的人也褪了色。
倏忽五年。
徐辰淳不谙世事,五年来只是跳舞,跳舞,随着缠着自己四肢的傀儡丝跳舞。
太后答应他一定替他找到兄长,所以他要继续跳舞。
这一年,徐辰淳二十岁,徐辰萧二十三岁。
这天夜里,徐辰淳实在睡不着,他拉了旁边的内侍,说要去殿外转转。
随行的内侍是个年纪小的,刚来到宫中,是徐辰淳自己挑的,太后允许他挑看上眼的内侍伺候左右。
小内侍跟在徐辰淳身后在宫里头左拐右拐,不知不觉两人踏入了一片凄清之地。
“陛下,不好再往前走了。”小内侍掌着灯,灯光闪着孱弱的黄光,幽幽的,只把脚下方寸之间的路面照亮。
“为何?”徐辰淳不解,问道。
“前头是污秽之地,不好脏了陛下的脚。”小内侍说着,前头宫里传来一阵狂笑,再来便是低低切切的哭声。
徐辰淳往后退了一步,小内侍急忙也后退一步:“陛下莫慌。”
“那是哪儿?”徐辰淳问道。
“回陛下,是曦宫。”
“曦宫?”
徐辰淳从小住在一间房中,只知道自己有个兄长,偶尔会有个女人来房中看他,并不知道那个女人就是曦妃,更不知道自己曾经住的房隅便是在曦宫之内。
“怎的有人在哭,有人在笑?”徐辰淳问道。
“陛下不知,几年前曦宫莫名走水,烧死了不少人呢!火灭了后这曦宫无人修缮无人管,也就成了冷宫。污秽之地,陛下还是离远些。”小内侍说着便要替徐辰淳引路。
“果真如此?”徐辰淳又问。
“千真万确。”
徐辰淳整顿了衣衫,往前走去。
“哎,陛下……”小内侍急忙跟上去。
夜晚闷得慌,无风,下过雨,枯枝败叶被雨淋了一地,湿答答地黏在一起。夏虫的尸体、枯叶的腐烂味,隐隐约约好像还有一点儿焦味,各种气味都霉在空气里。
路面阴湿阴湿的,身后小内侍掌灯的光照在路面的鹅卵石上,反射着幽光,那零碎的细小的光变成了疙瘩,从徐辰淳脚跟爬上脖颈,如同虱子,抖不掉,一层又一层。
明明是夏夜,热的人要冒汗,徐辰淳却觉得冷。
“陛下,陛下。”
徐辰淳走得急,小内侍跟在他身后被甩开了一小段距离,叫唤着。
但他没有停歇的意思,径直往前走,他也不知道自己怎的了,也许是迟来的叛逆。总之此刻他就要往前走。
焦黑的墙壁出现在眼前。
“哎呦,我的好陛下。”小内侍终于跟了上来。
“陛下,快同我回去吧啊,太后娘娘该怪罪了。”小内侍道。
不知为何,徐辰淳听到“太后”两字,心底烦躁起来。随着年岁渐长,他隐隐觉得太后似乎和他儿时认为的祖母不太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有这种想法,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他和太后之间的关系并非祖母与孙儿的关系这般纯粹。
他微微斜着头睨了一眼小内侍,抢过他手里的灯:“要回你自己回。朕不走。”
说罢跨过残破的坎,迈了进去。
哭声、笑声,都慢慢清晰。
一个女子在院中跳舞。
她身着宫女衣衫,发髻凌乱,面带风霜,眼窝深陷,看着很是憔悴。
看到院里来了人,她迎了上去。
“皇上,您终于来看妾了。”女子凑上来,水袖拂过徐辰淳的面颊,徐辰淳从水袖里闻到霉味。
女子忽而又把他推开:“不是,你不是皇上,你是谁?”
徐辰淳反问:“你是谁?”
女子媚眼如丝,忽而羞答答的模样:“我是曦妃呀,你忘了吗皇上?”
徐辰淳看着眼前这女子,觉着她大抵有些疯。但他隐隐觉得眼前女子虽着宫女服饰,气质却不似普通宫女。
徐辰淳镇定着说:“曦妃已死。”
“哈哈哈哈……”女子笑起来,随后她拍起来手,“愚蠢,愚蠢!”
然后她缠了上来,下巴搭在徐辰淳肩上,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那是我的替死鬼呀。”
女子说完没有抽身,而是趴在徐辰淳肩头,手指揉上了他的耳垂,喃喃道:“你的耳朵……”
她弱柳般的手忽而推开徐辰淳:“你不是皇上。”
她急退几步,在黑暗中歪着头,似乎要把徐辰淳的脸看个明白。
女子看着徐辰淳那双耳,突然大喊道:“辰萧!你是辰萧!我的儿,我的儿!”
她凄厉地叫着,扑到徐辰淳身上,不住用手拍着他的胸膛:“你怎么没戴面具?母妃不是叮嘱过你一定要戴着面具吗?”
说着她扬起自己的手要去遮徐辰淳的脸,衣袖里的霉味一股一股往徐辰淳面门涌。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我的儿,我的儿!母妃便是为了让你远离纷争,你怎么不听母妃的话,与德安王暗度陈仓!”
她哭得撕心裂肺,倏地却不哭了,收住了声音,警惕地望着四周。
“可有人跟着你?一路上可有人跟着你?”她急迫地问道。
“没有。”徐辰淳答。
女子拉上徐辰淳的手:“随我来,随我来。”
言毕,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深处走去。
徐辰淳被领着来到了一个假山旁,山体有个镂空的洞,黑夜中如同怪物的血盆大口。
女子推着徐辰淳,急切地催促他:“进去,快进去。”
徐辰淳依着她,钻了进去,手中的灯盏掉在了假山外头,曦妃的脸突然出现在徐辰淳眼前,灯盏的微光从下而上映在了她脸上,把她脸上的沟壑,嘴角的死皮都照得清清楚楚。
曦妃做了个噤声的首手势,神经兮兮地对徐辰淳说:“辰萧,你别出来,千万别出来!太后在找你,太后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