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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0章 小说必须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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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跪拜两人,前来报官,本应是三个。第三个叫人打死了。叫金公子府上的金老爷打死了。
说是一日,金府的小丫鬟和少爷私会。二人在亭子里拉手,在袖子里掏出溪边吃的糕团,他把一支银簪子挂在她的头上,让金老爷看见了。嘱咐手下的人,把这个丫头逐出少爷的院子去,打她几十个大板。
这个板子可有来头。当今圣上,也会吩咐打大臣几十个大板,有的人在御前就打死了,有的人站起来还活蹦乱跳,是要看打在哪儿呢。塞了银子,下手的轻重也有分别,这丫头一分钱没给,让人直直打在头上,几下就打死了。
扔在河里,金公子第二天去看了,人像银耳一样泡发了。也像姑娘散开的漂亮裙摆。金铭蹲在岸边,愣了好一会儿,心里觉得金老大实在是过了。
那不就是春游嘛。春天来了,多好的春天,男人和女人手牵手出去玩闹,这男的一看就是个gay. 要我说很多言情小说里女人描写的那个温柔男主都是gay. 尊重女性,脾气良好,身上的气味不臭,女的分辨不出来。所以这些女的才常在社交媒体上被装直男的博主欺骗。
金铭不是博主,金铭只是个素人。金铭喜欢的第一个男孩子,还是一同上学堂的另一名书生,姓王。普通人。他们和很多普通的男孩子一样,喜欢军事,喜欢历史,喜欢小飞机。像金铭还喜欢写作。从小金铭就对那些流行的话本进行批判。
话本儿里最常出现的,不是书生就是将军。将军要和书生谈恋爱。只是每每看到谁写,这大将军所向披靡,杀遍全场,金铭都只感觉无聊。如何指挥百万大军行前几天,你想过没有?怎么保证他们都听你的话?还大将军亲自上阵前杀敌,衬得男主够帅吧?你懂不懂军功如何论的啊?都上前了小兵还干不干了,晋升机会全没了。队伍也就没了。金铭懂得不行,懂王。懂王最喜欢自己的好友的地方就是王生愿意听懂王讲话,王生事事附和他这位金府的公子,久而久之,金铭觉得,男的也不是不行。
金铭不但是个普通人,金铭还有点丑的,他有钱的爸爸就是丑的,和他漂亮的妈妈一结合,丑陋的基因把他的全脸都挤占了。但是男的就不该瞧得出对方的美丑,因为男的按理就不该喜欢男的。这是金铭认为自己第一次倒向男性的由头。所以他给他表白了。
可惜,这一次,王生没有附和金铭。王生沉默了。金铭也闭着嘴,气氛一度陷入冰点。但是金铭已经懂了,金铭又懂了。金铭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是跟你说笑的啦王兄。”
王生秒接话了:“我就知道,哈哈。”
回消息突然回得也太快了吧,金铭知道这回两人是真得都懂了。
金铭感到惆怅了。
其实我也不是喜欢男的。那一个故事里好几个男主的,现在写出来都不过审。哎呀,都是兄弟情。我哪儿有那么喜欢他呀,那下*的,环*陆的热度,我才不要嘞。卖腐有什么出息呀,以后还会有人喜欢我的。就是王生不愿意,总有赵生,钱生,李生,一水儿的男人排排站。
要是我写呀,我的魂魄附了他的身,我得叫他现在就答应我。以后我再给他甩了。然后再来一个,练武的,还有下一个,修仙的,大家都喜欢我!但是我都不跟他们谈。这样既过审了,我也十分之开心,嘿嘿嘿。
他露出满足的笑容。
堂上大人怜悯地看着他。
大人对堂下跪着的老者说:
“这是个精神病。”
脑子都不清楚,把你家姑娘推到水里去啦,淹死啦,因为是精神病。
精神病杀人不犯法的。
“你放屁吧!”老者指着大人的鼻子就骂,“这就做过精神鉴定了?你收了他家的钱吧!”做了这么久笔录,你两三下就宣判了?我记下你的警号,我要打投诉电话!
哎,不要闹,不要急。一听要打12389,人家说还是要提审的。要判定这个精神病案发时具体的精神状态。
人家问了。
金铭啊,你自诉与男子之间尚有情愫,但是你又约会女子,那么这个男女之间的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假的。
那3月24号你的微信聊天记录里,你说你需要支取2000元钱,购买80g枣市街手工糕团和二店古法复刻彩蝶双尖银簪一枚,送给这个姑娘对她展开男女之间的追求,这个就是假的了?
额,这个...
坦白从宽,现在是给你机会,我们都能查到的。
是假的。
那么你找取被害人到“净心斋”及“净心斋”外50米处凉亭,对被害人给予糕团以及银簪等说辞,不就都是骗人的了?
是骗人的。
那你还说你没有犯罪事实,这不就是诈骗嘛!
好吧,是诈骗......
那你要是现在认罪认罚的话,可以获得从宽处理。你是否认罪认罚?
哎呀,真专业,怎么就把对话绕到这地方来了!金铭捏着手指,脑袋顶上的冷汗把发包都打湿了。太多的诈骗类笔录里头会有这样诱导的句子,会事先使用询问嫌疑人你是否能...是否有的打法,对嫌疑人采集主观明知故意的证据,一本小说,写得像是有个专业警察。早知道该编一个主角是警察的。那警察多威风,警察的逻辑比看不上话本的金铭更加严明,警察不比小说作者牛逼呀!
谁犯法了,谁喜欢男的了,这是编的,是假的,是小说呀!
金铭是庶出,上面还有个大哥金钟是嫡出,只有金铭随了金老大一张难看的脸。
金圣道本来是乡野冒出来一个砍猪肉的屠户,随着皇上分割士人的势力才被当作寒门提拔上去,做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大匠卿。生活好多了,媳妇儿也娶上了,原来那个媳妇儿不作数。
原来那个媳妇儿是金老大处处跟着跑,去人家姑娘家里洗衣做饭才弄来的。大娘娘姓朱。金老大说就喜欢姑娘姓朱,他卖猪肉的嘛。等卖猪肉的搞上建筑了,专业完全不对口,发现了个人飞升也不需要自个儿努力,原来那个媳妇儿却是自己努力来的,是男人自己争取来的,没面子。不作数儿。
还要再娶。娶上金铭他老娘。
自己的娘是后来被献过去的二房,金铭老娘年轻时候是镇上一位有名的美人,嫁给金老大后,儿子变成又一张金老大的脸。金铭感到绝望。你是好讨媳妇儿了,我以后怎么讨媳妇儿呢?他当然也知道,讨媳妇儿这事儿不能只靠脸,但是你不叫人家看脸,这怎么可能呢?
况且,金铭没有什么本事,金铭唯一会的,就是一点点术士的方子。这术士还是金铭小时候常发高热,游历而来的一个野人。脏手一指,昏昏沉沉的金铭就感觉自己呼得一下子从身体里跳出来,升到了高处,看见一个小孩儿被簇拥着躺在大红金丝棉被里。嚯!我死了!金铭张嘴大叫出这句话,却没声。他猛地坐起来,却是从那床厚厚的被子里一个挺身,大头正撞在给他擦热的丫头脸上。咚得一声,那丫头被撞得一个趔趄,待金铭回过神来,对着她一双怒目圆睁的大眼。“我活了......”金铭悻悻地对着她道,“对不住啊。”
那丫头把毛巾往铜盆里一摔,就走了。
那术士哈哈大笑起来,道这是脱身回魂之法,便飘然而去。一个子儿也没要。术士抬腿往外走,金铭只看着那丫头离去的背影,她长得真高。她的眼睛真大。姑娘又清秀身材又好,也许以后可以叫我妈妈把她许给我,做个通房丫鬟。以后生的崽和我一样,也是庶出。
金铭开始幻想他们的未来。金铭感觉自己的魂魄又跳出去,附在那姑娘身上。
他后来才知道,这是自己房里的小生。是男的。
庶出的意思呢,就是小老婆生的崽。这个大家都知道。有了一个小老婆,就会有第二个小老婆,这个大家也知道。金老大娶了三房陈太太啦。
二太太怀下金铭后,脸上开始长斑,新的小老婆没见过似的,跟条雉鸡一样阴阳怪气地叫道:“这是有病了!”金铭他娘就搬到净心斋去住了。把临着水的小房子让给了三房太太。新太太年纪小,对着老爷又争又抢,甚至大白天挂起了遮光的黑布,拦着金铭不让看自己的老娘。
直到金铭长得大一些,有时候能从老娘幽暗的房间里踏进去,听老娘说她年轻的时候,撑船走遍大好山水,一幅金铭翻出来的小画,是一位岸上的书生为她画的,画的是老娘一脚踏在岸堤上,一手拎着一整盒热气腾腾的饭糕叫卖。金铭摩挲着那多年后仍旧保存完好的细薄宣纸,感叹这一定是娘年轻时候的一段佳话。他人是什么样的呀?小金铭捧着下巴,缠着娘问,这个书生是什么样子的?
金铭娘娇羞地一笑:“夜泊秦淮,夜泊秦淮。那书生点了和我靠在一块儿的一船女子作陪,有个女子趁着他脱完裤子后不省人事,拿了他十两银子,一下子跑下船去啦!那可怜书生是要考取功名的,路途遥远,跋山涉水,没了这吃饭的银子可怎么办啊?找个女人哪儿需要花十两银子啊?他哭天喊地,叫爹喊娘,要衙门的把那一条河上的几个女子都画下来了,势要找到偷他钱的恶娼。娘就是这么的,留了过门儿前的一幅小像。”
这么一幅小像,没有落在这一对才子佳人手里,落在了镇子的金大户手里,让这大户看见了这名女子,成就一段话本里常见的错位姻缘。
感觉不太对。
书生该配佳人呀,这故事怎么是这样的。
那时候金铭就发现了,写作中一点点小的逻辑差别,就能让故事的整个走向发生巨大的改变。那时候金铭已经在筹备写一本小说了。金铭的身体不好。常常上着学堂,可能日中金铭就烧了,拎着一个铁食盒叮叮当当地在众人羡艳的目光中遁走了,回家了。回家干嘛,回家写小说呀。
日也写,夜也写,晚上总是睡不着觉。
晚上也生病。夜里要么是起来吐,要么是发烧了,有时候为了伺候二公子换洗,小厮就趴睡在塌边上了,这个小厮姓陈。
不是书生,没办法唤他陈生,且叫他陈男。
陈男呆在金二公子房里,陈男对于金铭的印象是有些模糊的。二公子并没有什么存在感。他房里活轻松。二公子的活动范围基本只在他那一张小床上,二公子甚至不该有什么人形了,公子长得就丑,公子特别能yy.
作家都该有一些想象力,他听说二公子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在他收拾房间的时候一直能感觉到公子黏糊糊的目光沾在自己的背上。他回头没了,他转头又有,过了几天他实在忍不了,他问他的主子:
“你**的老看我干嘛啊?”
深更半夜你看我干嘛,房中日日只有二人,夜夜相近而眠,此时对望。他满脑子都是二公子那些不太对劲的传闻。
果不其然,二公子盯了他半晌,幽幽地开口了:“你要是个女儿身就好了...”
这话太模板了,下一句该是不然我就会娶你云云。陈男毛发倒立。
“...但是是男的也都一样。”他真要说出口了!陈男的眼皮都僵了起来。
没想二公子接着就笑了:
“真一样。”你有没有发现很多B*小说换个皮也能写成B*小说?男人像女人,女人像男人。至此天下大同。
我的作品里就不会是这样的。他悄悄勾上他一个手指,他说我一定会保证你一直是个男人的。哪怕因此像我妈妈的故事一样,情节错乱,骂我的人都要站队成几波,骂完我了骂对方,恨不得顺着网线扇到对方的嘴,唯有你是正常的。一片战火之下,你有你自己美好的小生活。你就一直是一个男人。
“你最好长得就像吴彦祖。”
说话间,二公子又躺回去了。陈男拄着扫把在原地发呆,他想他可真能yy. 一个小厮,一个下人,一个用性别就做了他名字的人,还陈男要长得像吴彦祖,要和金铭谈一段旷世奇缘的恋爱。但是说出这话的金铭又像是个好人。一个幻想撑满大脑的好人。一个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