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治愈系大反派的早逝妻子[GB]》三水咸鱼

4、第四章 悲哀 如果，她能

　　万穗把兰木打发了。

　　她让他去找登记官，去领一张床、一套适合他些的衣服，再去识字班报到。
　　至于楼侠会不会因此怀疑她脑子被污染了，万穗觉得这就不是她现在应该思考的问题了，

　　虽然，似乎兰木已经觉得她的脑子已经被污染物吃掉了。

　　青年站在门口将要离开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是那副样子。

　　规矩、温顺。

　　但是里面好像有点什么不同，是某种快要冲出破碎的面具的东西。毕竟他离开前看她的那一眼，带着一种克制而礼貌的困惑。
　　万穗看不真切，她现在的视力时好时坏的。

　　“那我就先去了，您好好休息。”
　　青年说，侧身朝她微微欠了一下。

　　大概他还会再回来，大概他不会再回来。

　　然后他拉开门，跨出去，又把门轻轻合上。

　　刺猬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大概正在同楼侠争辩自己究竟有没有被卖兰木的人骗，说二阶治愈系再不济也是治愈系，怎么能叫乱花晶体。
　　楼侠就拧他的耳朵，于是刺猬头发出做作的哎呦哎呦声，然后声音在兰木走出去的时候戛然而止。

　　“万穗！那我们先带他去登记。”
　　楼侠探了个头进来，如此说。

　　然后这声音随着三人的脚步远去了。

　　万穗有些想笑，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
　　都是基地重要的孩子，一个带领车队往来于各处基地，一个负责管理Z-36的各种物资，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气场不和地打打闹闹。

　　万穗很疲惫。

　　她闭上眼睛，本想借着黑暗躲开那些不断涌入脑海的碎片。
　　可那些画面并没有因为她的合眼而消退，反而变得愈发清晰。

　　万穗猛地睁开眼睛，几乎是弹坐起来。
　　眼眶深处涌出两行黏稠的液体，沿着脸颊滑落，她伸出双手去擦，指腹却越擦越脏。

　　她看见了很久以后的某一天。

　　未来这里的城墙会更高更牢固，瞭望塔也从两座增加到了六座。
　　基地接纳了更多幸存者，甚至有余力在围墙里面建一所真正的学校。

　　那场足以淹没大地的异兽潮会如潮水般流向这里。

　　刺猬头站在城墙上。
　　他的头发一根根朝四面八方翘着，只是原本棕色的头发中夹了许多灰白的颜色，脸上多出一道从额角延伸到下颌的疤，左边的眉毛断了一截，看上去依旧不怎么聪明。
　　刺猬头手里的枪已经换过许多次弹夹，枪口不断亮起火光。
　　他的异能织入弹道，随着子弹落入兽群，爆破异能随之发动，血肉和泥土被掀到半空。

　　楼侠还在他旁边，她的空间开在身后，不断有变异的植物从中涌出，根系扎入破碎的城墙，藤蔓缠住冲进来的异兽。
　　但是相应的，她的身躯在变得逐渐透明。

　　楼侠一边吐血，一边骂人。

　　两个傻孩子，傻孩子！

　　明明只要离开，大概就可以生存下去。
　　他们已经都基本掌握了自己的能力，也有许多基地愿意接纳他们。

　　可他们偏偏选择了那条通往死亡的断后之路。

　　万穗张着嘴，胸口急促地起伏。
　　但是，万穗无法把她所看到的结果宣之于口。

　　预知者无法直接说出未来。

　　这是万穗在一次次试图改变未来时发现的限制。

　　这变成了深深的沟壑，横亘在她和她所珍视的人的命运之间。她不能用语言说出她看到的画面。如果她直接言明去南边会遇到异兽，转而更换方向前往东边，那么他们还是会遇到另外的灾祸，小队难以逃脱覆灭的命运。

　　她的箴言会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那些她已经看见的事情，无可避免地走向成真。

　　万穗仍旧可以绕开这个限制，作为基地的管理者，她能够改变任务路线，调整人员，封锁区域，在有信息的情况下解决问题。

　　她无法告诉楼侠和刺猬头，你们会死在这里，同样无法要求他们在许多年后抛弃基地独自逃走。如何才能改变这个结局呢？在这个她已经故去之后遥远的结局？

　　——如果这是楼侠和刺猬头的命数，那么兰木呢？
　　他会被人养得好一些吧。脸颊不再凹陷，头发也有人仔细打理的样子，穿的衣服合身又昂贵。
　　他会变得很会笑，比现在熟练得多，主动逢迎着，就像是他在万穗面前这样，只是僵硬的笑容变成了空洞的笑容，万穗还不曾见过这个孩子真心实意笑出来的样子。他在不同的人手中辗转，坐过许多车，万穗本来想要观测他的等级，但她只是被迫看着更多场景。

　　或许不是异能的缘故吧。那些人即使身上没有伤口，依然用各种方式掠夺着他的生机，一口一口地蚕食桑叶。

　　万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她所在的基地之外的地方，有一种很普遍的娱乐。

　　——他不会死，他活得很久。

　　这是个好消息，还是个坏消息？

　　万穗抬手按住自己的眼睛，试图将精神力往回收拢。精神系像无数细小的线，觉醒了相关异能的人类能够操控它们，这当然也包括将精神力收束回自己的体内。
　　但是现在万穗做不到这样简单的事情了，它们变成了长满了倒刺的玫瑰的花茎，在她的身体之中乱窜乱扎。

　　“唔……”

　　万穗低低呼了一声，这点痛处终于冲破了她齿关的防线，视野昏暗。
　　她的身体往前一倾，几乎要从床沿栽下去。

　　然后，一只手扶住了她。

　　“楼侠？”

　　楼侠总能在这种时候进来，嘴上埋怨她又不叫人，准备好干净的温水为她擦拭。
　　万穗也习惯了在最狼狈的时候依靠她。

　　没有回应。

　　万穗费力地睁眼。她看到一张瘦削的脸。
　　他把把拉链拉到了最上面，刺猬头那件外套竖起的衣领几乎遮住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灰蓝色泽的眼睛，正隔着很近的距离望着她。

　　是兰木。
　　万穗觉得他像是一个幽灵。

　　“你…怎么又回来了？”

　　兰木没有立刻回答。他跪在她身后的床沿上，把她半扶半靠在自己身前，一只手绕过她的额角，指腹贴着太阳穴，一圈一圈地揉按起来。

　　良久后，他说，登记官那边有些人在吵闹，楼侠和刺猬头在处理，他们今天将照顾万穗的差事交给了他。

　　楼侠竟然这样信任他？
　　万穗有些诧异。

　　“反正我也不会对您造成任何威胁的。就算我真想做什么，您用精神力绞死我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她对您很放心，对我——也说不上不放心的意思。”

　　万穗不得不承认，兰木的手法似乎确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她的头痛。

　　钝痛逐渐缓下来以后，兰木的手没有立刻离开。
　　他犹豫着，问起了七阶异兽的事情。

　　他从楼侠和刺猬头那里听到了不少零碎的内容。刺猬头提起那场战斗时兴奋得过分，手脚并用地描述七阶异兽有多大，万穗又是怎样穿过精神屏障，摧毁了它的意识。楼侠会在旁边纠正他的夸张，说实际情况更加危险，也更加狼狈。
　　于是两个人一并沮丧起来。

　　兰木不明白，像万穗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留在Z-36。六阶精神系，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无论去哪里，她都会被人追捧。

　　七阶异兽很少出现，能够杀死它的人更少。这样的人应该生活在那些连城墙都装有能量屏障的大基地里。大基地会给她更好的住处、更严密的保护、更充足的药物与资源。她不该待在这里。

　　“我已经在这里生活太久了。”
　　万穗说。

　　“我已经习惯了在这里，离开反而成了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或者说吧，我已经习惯和这些人类在一起了，他们是我的朋友和家人。”

　　这个理由显然出乎兰木的意料。

　　他低低笑了笑，朋友啊。并不能够作为食物，也无法在异兽来临的时候作为阻挡的盾牌。一些互称朋友的人在物资充足时互相搭着肩膀，食物减少后便开始算计谁消耗得更多。
　　至于被叫作家人的，出卖起彼此来也未必比陌生人犹豫更久。

　　“那么，你以后会理解的。”

　　兰木没有反驳，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复了他曾经说过的话语。

　　“既然这样的话，您真的不要使用我吗？”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询问万穗是否需要喝水。
　　他已经听刺猬头讲过七阶异兽造成的伤，也亲眼看见万穗异能失控的模样。

　　更深的接触，也许会有效果。

　　万穗说：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