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祭》白夜玄

17、暗涌 “娘娘，娘

　　“娘娘，娘娘……”
　　无名急促的声音把我从梦境中拉了出来。
　　我一身冷汗，回想着刚才梦见的事情，五味杂陈。

　　那个时候阿爹还在，他的盟誓还在。

　　缓缓起身，在无名的伺候下穿上华丽的裙衫，拖地的衣摆，精美刺绣的流苏，一排排在袖口下荡漾的摇曳生姿。
　　她跪下，替我系好斗篷。
　　“娘娘，这是……”她有些迟疑，“这是王特意吩咐的。”
　　我一惊，心里急忙盘算，这阶下囚的日子里，竟然如此隆重，看这身华服的阶位，应该是上品鬼族才可以穿着的，今日给了我，不知道他如何盘算。
　　果不其然，洗漱完毕，刚刚吃了些东西，便被传召到鬼王后殿。
　　这里是鬼王议事后休息的地方。
　　高大的殿顶，一盏华美富气的吊灯悬在头顶上方，慢慢旋转着，射出不可思议的七彩光芒。我抬头张望，看到四周墙壁上刻画着鬼族的图腾，像是标记着鬼族的历史，让人不敢直视。
　　宽大的王座上侧卧着一个人，头上的紫水晶发冠衬托出他帝王般的霸道气质。
　　此刻的他，嘴里叼着一支梅，牵起嘴角朝我微微一笑，从手上拿下梅枝，将上面的梅花一瓣瓣撕下来，嘴里慢慢说着，“这里虽是冬日，却也是美景依旧。”
　　我正思忖着他的想法，他已经站起身子，朝我缓缓走近，牵起我的手，我有一点抗拒，他便在手上慢慢使力，我的手腕被他紧住，想起上次的教训，我不敢造次，他是面带桃花之人，可却内敛着一种强大让人恐惧的霸气，上一秒笑着，下一秒就会将人的手腕绞断。
　　在一众宫人的伴随下，他在宫外的花园慢慢踱着步子。我和他并肩相随，园子里的风景很美，可是却无法沉下心来慢慢欣赏，不知凰羽的伤势如何了，上次分别的时候，看他那个样子……过了这么多天，可否大愈了。将军怎么样了，还有明皇，闭关修炼应该时日已到，鬼王已经复苏，这两天总是和群族密谋，暗中筹备，已嗅到了硝烟的味道，圣战一触即发。可明月双钩被我拴在了凰鸟背上，没了它们，无法占卜，算不出圣战的时间，可是每天心都悬在嗓子眼上，寝食难安。
　　“皇妃离宫多日，会不会想念仙界？”他说话的声音很柔和，眼睛望着我，“去楚天看看吧，那里有你们仙界的气息。”
　　一提到楚天，我的心就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样，停住了步子，那片美丽的樱花树林又从我的脑海中若隐若现，他看我停下，好奇的张望着，抬起手来，拾起我颈旁的一缕发，用手指绕来绕去，“这发真美，比我囊中的还美。”
　　我不解的看着他，只看他从衣袖中掏出那串失踪的雪莲珠，他信手取下珠链上系着的发，我忍不住心里的惊讶和惶恐：“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这串珠链上的头发不美啊，拆下来扔掉而已。”他斜眼看我，随手将已解下的头发递给适时迎上来的宫人，遂将珠链重新放回衣袖。
　　他遣退了所有宫人，只身和我前往楚天。
　　路过莫愁河，我的心思全在刚才那束被宫人拿走的发上，心里莫名的有些悲凉，身后突然有什么东西被投入水中，发出的声响，让我的心莫名疼痛起来。可是我不能停下，不能回头张望，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在了我的身后。
　　心已经乱成一团麻，我随手将头上的一支钗轻轻拔掉，手一松。莫愁河水的湍流声掩盖了那支钗掉落在地的声音。
　　楚天的樱花林还是一片荒凉，枯枝败叶般的萧索，天空中慢慢有雪花飘落，心中慢慢漾起愁绪，那时那景，牢牢缠住我的神经，我失了魂般迈着步子，看着满天萧索。
　　未留心脚底，踩中一块硬石，重心不稳，向旁歪去，伸手扶住旁边的樱树干，才避免摔倒。我低着头，弯腰揉着脚踝，一阵风袭来，透过薄衣，身子不自觉的抖着。
　　玄色的斗篷利落的罩在我的身上，他的手越过我的双肩，系上飘带，在我身后，轻轻说话，“很久没有来这里了，怎么每次来都看不到樱花呢？”
　　他绕过我身旁的粗大樱树干，和我面对面，那双紫眸如潭水，深不见底，让人不寒而栗。
　　我僵硬着身子，勉强扶着树干，脚踝处的痛一跳一跳撕扯着我的神经，可我没有功夫理会，我屏住呼吸，看着他的脸，这危险的唇角的弧度，我怎么会忘记。
　　五百年前，正是面纱下的这缕笑的主人，带领鬼族将我们全族尽灭。所以每当面对这缕笑的时候，我的身体是紧绷的，是仇恨的，迫不及待要和他同归于尽的。
　　可眼下的我，用什么去和他拼命？
　　我是他用来要挟整个仙界的人质。

　　他仔细端详着我的脸，慢慢从衣袖里拿出一件东西，将它慢慢插在我的飞髻上。
　　是一支钗，通体雪白，镶满珠钻，钗头上有一块淡粉色的宝石，泛着盈盈饱满的光，垂下的七彩流苏，摇曳生姿。
　　我从未见过如此精美的首饰，哪怕当上明皇妃，也从没见过如此宝物。
　　他缓缓开口，“你的发上少了什么，这钗正好补上。”
　　他并没有马上问我什么，只是看着我的发髻，用手摩挲着那支钗。
　　“比起那串珠链，这支钗更配你。”
　　他意识到我此刻的表情，用手抬起我的下巴，仔细端详着我的脸，“怎么，哪里不舒服了吗？看到这里的萧索，悲从心上来了？”
　　他的眼中印出我的脸，现在的我到底是什么表情，我的心跳是不是已经被他听到，他是鬼王，他最强悍的天下最无敌的武器便是那天赋异丙的读心术。他依靠着读心术，让整个鬼族臣服在他脚下。他是个神秘的人，从小便没有父母，也不知是那一族的鬼人，出身诡异，再加上强大的战力和辨识人心的本事，早在三千年前便成为王。只是他的野心太大，和仙界每五百年一次的圣战，除了上次的失败，他几乎是百战百胜的。
　　以前的每次的胜利，他都会统领仙鬼，却从不懈去做明皇，还是以鬼王自居，美其名曰，代管仙界。知道五百年新一任的明皇再与之开战，他每战必胜，除了五百年前最近的这一次。
　　听说他是被如恍钉死的。那场战衣非常惨烈，他被三百颗长钉钉死在先明阁上。那正是他统领仙鬼两族的议事台。

　　“从这里过去，就到了你们仙界，你日思夜想的人，此刻正在受苦。”他的呼吸吹着我的耳廓，他的脸贴了过来。
　　“你一定在想，这么多天，为什么没有人来关心你的死活。你们可以易容来我这里打探，那么我同样可以带你去那里看看。”手指轻轻绕着我耳鬓垂下来的发，他放在鼻嗅着，“这味道真的很魅惑。这身子上的味道竟然可以让亲生父子不共戴天。我们去看场好戏吧？皇妃。”
　　“你在说什么？不共戴天？”我的脑袋很乱，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二指并拢在我额前一划，眼前的眩晕让我软软向后倒去，他身后搂住我的腰，接住我的身体，抓住我的双手，扳到身后，用一根金线紧紧绑住。
　　“放开我……”我张口呼叫的间隙，他已掏出一块锦帕紧紧塞入我的口中。
　　“你这个样子，真是让人很是着迷。我们去去就回，等回来我再好好调教你。”他眼里带笑，在我嘴角轻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