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祭》白夜玄

16、盟誓

　　那之后过了足有七日，我脖颈和手腕上的指印，才渐渐退去。我被囚禁起来，还是那间醒来后不知所处为何地的屋子，听照顾我起居的侍女说，这里是鬼王的后宫的一个偏阁，很少人知道这里。
　　“倒也是清净的地方。”看她充满灵气的眼睛，我端详着她的身形，她没有尖尖的耳廓，看样子，应该是从仙界抓来的女人。
　　“其实，这里的日子还好。只要不提仙界的人和事，还是可以勉强活着。”她眼角泛着泪，低声说着，那样子像是很怕惊动了隔墙的侍卫。
　　“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奇的问她。
　　“无名。”她轻轻答道。很甜美的声音。
　　我笑了笑，多日来的殚精竭虑，似是有一些舒缓。
　　“娘娘莫笑。”她的脸颊泛起害羞的红晕，低着头。
　　“这是个好名字，你娘亲给你起的？”
　　“嗯。”提到娘亲，她的眼泪终于滑下脸庞，我伸手想抹去她脸上的泪，却牵动了痛处。
　　“娘娘，小心些。”她心疼得用手中的红棉轻轻涂拭着伤口，“王是不能得罪的。如果娘娘可以忍耐，一定不要再忤逆他了。”
　　她缓缓的给我止痛，继续言道：“我见过的，以前忤逆过王的人的下场，很可怕……最重的刑法……”说到这里，她止住了，眼泪却不停滴下来，一串串的，让我有些惊讶。
　　“怎么？那是什么样的刑法？”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把人带到寂寞林的求佑寺中鞭笞而死……”
　　“鞭刑……”脑中忽而想起那时为了维护将军，单是承受凰羽的一鞭，就已经到了极限，一想到她说的刑法，我浑身颤抖。
　　“娘娘，你还好吧？”
　　“魅鄞，他是残暴的人吗？”
　　她听到我直呼他的名讳，一下子扔了手中的红棉，跪地呜因，“娘娘，千万别这么说，会被杀头的……”
　　看她那惊恐的样子，想起之前在鬼王殿的遭遇，我便不再追问什么了。
　　在那之后，无名每天来给我上药的时候，更加严肃，看她那受惊的样子，我的心更加没了着落。
　　每每到了晚上，无名送过来饭食，实在饿的发慌的时候，我只略食一点，我怕鬼王在饭食里搞鬼，不过据他所说，我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死掉。房间里的一切尖锐物品都被收走，专门有护卫在窗边守着，我一走进窗户就会被人吆喝着往后退去。

　　“袂儿，让爹抱抱你，哈哈，你又沉了。”
　　“爹，他是谁？”
　　“这个孩子是你以后的夫婿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单名一个羽字。”
　　“羽？那就叫你羽儿好了。看你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胆量来探青龙山，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水？”
　　“青龙山上的水，作为药引，可以救俺娘的性命……”

　　我只记得他俊秀的小脸上挂着的悲伤，眉间的一点红痣把他衬托的更加耀眼夺目。

　　“羽儿，既然我救了你，就要帮你到底。袂儿，你也不小了，让爹试试你的本事，你们一起去青龙山，取山顶的雪水来，爹教过你的本事，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
　　我点点头，将阿爹给我的匕首藏入腰间。
　　青龙山上的雪万年不化，我们雪族的人祖祖辈辈倚仗着山顶上的圣雪治病医人，可是这取雪的路程却是充满曲折和艰险。
　　我走在羽的前面，一步步按着阿爹平日教我的办法开山劈路，手里紧握着镰刀，一不留心就会被身边过腰的雪刺灌蛮横地划伤手臂，靴子上厚厚的积雪越积越多，慢慢已经走不动路。
　　终于爬到山腰，我们终于到了山上唯一可以驱寒的融雪洞中。当我看到洞口，回头朝身后的人大笑。“你看，到了，阿爹说过的地方，我们竟然找到了！”
　　他看着我的笑，冷冷地看着我，金色的眼眸中不带一丝情绪。
　　躲在雪洞中，升起篝火，我一边吃着随身的干粮，一边歪着头打量身边这个不食烟火的人。
　　“喂，你不饿吗？吃点？”
　　“喂，你娘亲什么病啊？用那雪水治得好吗？”
　　“喂，你离火堆这么远，冷不冷啊？快过来些……”
　　他却始终没有理会，低着头，闭着眼睛。我只看过他的那一次笑，就是当我将山顶的雪块送入他手中的时候。那样的笑就仿佛是久旱的大地遇到了初雨甘露，滋润着我懵懂的心。
　　于是我也跟着笑，他转过头来看着我，有那么一刻，我觉得他的目光温柔的笼罩着我的脸，感觉一股柔和的温暖小心翼翼地探了过来，却稍纵即逝。
　　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我伸出已经冻僵的小手抓住他的衣摆， “雪块是有了，可是要做成我们雪族医病的雪水需要去楚天樱林中，取樱树上的花蜜……”
　　“不管如何，请带我去！”他睁大眼睛，反抓住我的手。
　　我的脸为什么这么烫，难道我在发烧吗？我急忙甩开他的手。
　　“哦，知道了。可是能不能先歇一歇，我的腿好疼，走了这么久，都冻僵了。”
　　他突然靠近，双手抱住我，往肩上一扛。
　　“喂，那个谁，你放下我啊，这样子多难看啊……”突然间天旋地转，我在他肩上挣扎。
　　“委屈你了，告诉我那个林子在哪里，快！”

　　“就、就是那棵树……”我感到脸像火烧一般，感觉心口像炸开一样，狂跳着。话音未落，他已经将我稳稳放在地上，身子轻盈的很，一眨眼已经爬上了树。
　　“够了够了，摘太多会遭报应的……你的命真好，这里的樱花每三百年盛开一次，居然被你赶上了。”
　　他从树上跳下来，焦急的把手里的花瓣塞在我怀中，又从背后的篓子中取出渐渐融化的雪块，说道：“小丫头，你快点，来不及了。俺娘在病榻上等着呢。”
　　“喂，别没大没小的，我可是雪国的公主……”
　　他突然弯下身子，单膝跪地，用些许颤抖的声音说道：“小姐，我请求你，你手里的是一条性命，我娘快不行了……求求你……”
　　看他的穿着，着实一个很富裕的有钱人家大少爷，竟然向我这个小姑娘下跪，我惊呆了，模仿着阿爹平时的模样，颤颤巍巍地将沾着花蜜的樱花花瓣放入雪块中，雪块渐渐融化，淬了花蜜的雪水全数装入我随身带的锦盒中，用稚嫩的法术将之封存。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锦盒，双臂紧紧的环抱着，低头弓腰向我行礼。
　　“救命大恩，没齿难忘。我在这楚天樱花林发誓——等我长大成人，定会依照我们族的全礼——迎娶你——”
　　他的身影消失在林子中，一阵风吹落满树樱花，摇曳着缓缓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