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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云宗的钟，今天决定先响一下 宗门晨钟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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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野是被钟声吵醒的。
准确来说，是被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钟声吵醒的。
“当——”
声音很大。
大到什么程度呢？
大到江野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该起床了”。
而是：
“青云宗是不是要拆了？”
他躺在床上没动。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
晨光刚刚从窗纸后面透进来，远处山峰还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至少从视觉上来看是这样。
江野盯着房梁看了几秒。
没有掉下来。
墙也没有把手伸进来。
床没有陷进地面。
自己的脚也没有穿过床板。
很好。
今天的世界暂时没有准备给他一个惊喜。
于是他翻了个身。
准备继续睡。
“当——”
第二声钟响。
江野睁开眼睛。
这一次，他坐了起来。
“……”
他看向窗外。
“不是。”
“这才几点？”
没人回答。
江野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上的瞬间，他低头看了一眼。
地板很结实。
至少没有像昨天那样突然变薄。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已经站了一个人。
三师兄。
三师兄正站在门口，仰着头。
神情严肃。
江野走过去。
“师兄。”
“嗯。”
“几点了？”
三师兄没有回答。
他依旧看着天。
江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天空没什么异常。
云。
山。
雾。
还有一只飞得很慢的鸟。
那只鸟飞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江野眯起眼睛。
鸟没动。
风也没动。
云却还在飘。
三师兄说道：
“别看。”
江野：“为什么？”
“看久了容易觉得它没飞。”
江野沉默了一下。
“它现在不是已经没飞了吗？”
三师兄：“……”
两个人一起看着那只鸟。
过了三息。
鸟突然向前飞了一大截。
像是有人把它从原来的位置直接拖到了另一个位置。
三师兄收回视线。
“好了。”
江野也收回视线。
“它确实在飞。”
“嗯。”
“只是飞得比较有……效率。”
“对。”
三师兄很满意。
“就是效率。”
江野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今天的晨钟不对。
青云宗的晨钟，按理来说每天固定时间响。
昨天掌门说过。
每天辰时三刻。
不会早。
不会晚。
不会多。
不会少。
这是宗门规矩。
江野看了一眼天色。
“现在应该还没到辰时吧？”
三师兄脸色微微一变。
“你怎么知道？”
“感觉。”
“……”
三师兄看他的眼神，突然有些复杂。
江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感觉出来。
他只是觉得。
今天的太阳还没有升到那个位置。
天还没有完全亮。
可钟已经响了。
而且响了两声。
不应该。
江野闭上眼睛。
下一刻。
熟悉的半透明文字浮现在视野边缘。
【环境扫描中……】
【地点：青云宗】
【时间：辰时】
江野睁开眼。
又看了一遍天空。
“辰时？”
他皱了皱眉。
“不对。”
三师兄问：“哪里不对？”
“太阳。”
“太阳怎么了？”
“还没到辰时。”
三师兄沉默。
江野看向他。
“你知道吗？”
“……”
三师兄没有回答。
江野忽然觉得有意思。
“师兄。”
“嗯。”
“你是不是也发现了？”
三师兄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只是觉得今天钟响得比较早。”
“早多少？”
“三刻。”
江野：“……”
也就是说。
钟声提前了整整十五分钟。
问题来了。
为什么？
江野再次看向异常视界。
【地点：青云宗】
【当前时间：辰时】
【天气：晴】
【世界状态：正常】
【时间状态：正常】
江野盯着最后一行。
“时间状态正常？”
他自言自语。
这句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越是没问题。
越有问题。
因为昨天这里还显示过：
【检测到世界规则变化。】
而今天。
它告诉自己一切正常。
江野问：
“如果一个人明明迟到了，但是所有人都认为他准时到了。”
三师兄：“？”
“那是这个人有问题。”
“如果所有人都认为他准时，只有我觉得他迟到了呢？”
三师兄想了一会儿。
“你有问题。”
江野点头。
“合理。”
三师兄松了口气。
然后江野又问：
“如果连钟都是这么认为的呢？”
三师兄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树叶。
树叶晃了晃。
然后。
停了。
江野看着那棵树。
三师兄也看着那棵树。
两人沉默。
过了几息。
树叶重新晃动。
三师兄终于说道：
“今天别乱走。”
“为什么？”
“掌门吩咐的。”
“他说什么？”
“他说……”
三师兄顿了一下。
“今天青云宗，所有人都要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江野：“……”
“什么意思？”
“不知道。”
“你问过掌门？”
“问了。”
“掌门怎么说？”
三师兄的脸色有点古怪。
“他说。”
“什么？”
“他说，今天的青云宗，可能有些地方还没有准备好。”
江野：“……”
这个答案非常合理。
合理到让他有点想笑。
他抬头看了一眼青云宗的山门。
远处那块巨大石碑上，四个字依旧清晰。
青云宗。
昨天那里掉过一笔。
后来又自己恢复。
今天看起来已经正常。
江野盯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发现。
石碑旁边少了个人。
“师兄。”
“嗯？”
“守门的弟子呢？”
三师兄看向山门。
脸色瞬间变了。
“……”
那里确实没有人。
平时山门前至少有两名弟子值守。
今天却空空荡荡。
江野问：
“没人？”
三师兄摇头。
“不可能。”
两个人快步走过去。
山门距离弟子居住区并不远。
按理说走过去只需要几十息。
但今天。
他们走了很久。
江野慢慢停下。
三师兄也停了。
“到了吗？”
江野看着前方。
山门就在眼前。
可他们脚下的路。
似乎比平时长了一点。
不是很明显。
只是原本几十步的距离。
今天走了一百多步。
而且途中他们经过了一棵树。
一块石头。
一座小亭。
又经过一棵树。
江野忽然问：
“师兄。”
“怎么了？”
“我们刚才是不是经过那块石头？”
“是。”
“那棵树呢？”
“也经过了。”
江野指着前方。
“现在是不是又看见了？”
三师兄愣住。
两个人看着前方。
一棵树。
树旁边一块石头。
石头后面一座小亭。
一切都很熟悉。
熟悉得像是复制出来的。
江野走过去。
蹲下。
摸了一下石头。
石头是真的。
冰凉。
坚硬。
他抬头。
“师兄。”
“嗯。”
“青云宗有几棵这种树？”
“三棵。”
“几块这种石头？”
“……”
三师兄没说话。
江野继续问：
“几个小亭？”
“三个。”
“那为什么我们刚才已经看过一模一样的？”
三师兄脸色渐渐难看。
江野却没有继续走。
他闭上眼睛。
异常视界开启。
【环境扫描中……】
【区域：青云宗·外门道路】
【模型完整度：88%】
【地形：正常】
【碰撞：正常】
【植被：正常】
【建筑：正常】
【路径：正常】
江野皱眉。
正常。
还是正常。
他又看了一眼那棵树。
【物件：青云树】
【模型完整度：100%】
【贴图：正常】
【碰撞：正常】
【生长状态：正常】
【编号：001】
江野往后退了几步。
再看另一棵。
【物件：青云树】
【模型完整度：100%】
【贴图：正常】
【碰撞：正常】
【生长状态：正常】
【编号：001】
江野：“……”
他又看第三棵。
还是：
【编号：001】
三棵树。
同一个编号。
江野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他问：
“师兄。”
“嗯？”
“你知道为什么宗门里的树都长得一样吗？”
三师兄认真回答：
“青云宗灵气充足。”
“不是。”
“那是因为宗门统一种植。”
“也不是。”
“那……”
三师兄想了半天。
“可能是树比较喜欢整齐。”
江野点点头。
“这个解释我接受。”
三师兄松了口气。
然后江野说道：
“但是我觉得不应该。”
“……”
两人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
只用了正常的时间。
山门终于到了。
门前还是没有守门弟子。
江野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人呢？”
三师兄走过去。
地面上有两把椅子。
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一壶茶。
茶还冒着热气。
三师兄伸手摸了一下茶壶。
“热的。”
江野问：
“人去哪了？”
三师兄没有回答。
他看向桌面。
那里放着一本值守记录。
翻开第一页。
字迹很工整。
【今日辰时，弟子周明、弟子赵河值守。】
三师兄翻到下一页。
【今日辰时，弟子周明、弟子赵河值守。】
又翻一页。
还是一样。
江野看了几眼。
“他们每天都写一样的？”
“不应该。”
三师兄翻到最后。
记录写到昨天。
没有今天。
“那这本是谁写的？”
江野问。
三师兄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声音。
“你们怎么在这里？”
两人回头。
是掌门。
掌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们身后。
依旧穿着昨日那身长袍。
表情很平静。
但江野注意到。
掌门的袖口。
少了一块布。
昨天那里明明是完整的。
今天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削掉了一角。
掌门也发现江野在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
“衣服坏了。”
江野：“怎么坏的？”
“修炼时碰到了。”
“哦。”
江野没有追问。
掌门看向山门。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三师兄回答：
“守门弟子不见了。”
掌门点头。
“知道了。”
“那他们去哪了？”
“暂时不用找。”
三师兄一愣。
“可是……”
掌门打断他。
“他们会回来的。”
江野看着掌门。
“什么时候？”
掌门沉默了一下。
“等他们回来。”
这个回答。
和没回答没有区别。
江野却没有继续问。
因为就在掌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
他看见了一个东西。
异常视界。
自行弹出。
【人物：青云宗掌门】
【境界：元婴后期】
【状态：正常】
【模型完整度：100%】
【资料完整度：100%】
【时间记录：正常】
江野微微眯眼。
“时间记录？”
这个项目。
以前没有。
他盯着那行字。
下一秒。
文字变了。
【时间记录：正常】
【时间记录：异常】
又变回去。
【时间记录：正常】
再变。
【时间记录：缺失】
最后。
所有文字消失。
只剩下一行。
【请勿读取。】
江野：“……”
他没有说话。
掌门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
“你刚才一直盯着我。”
“因为你袖子破了。”
掌门低头看了一眼。
“嗯。”
“昨天还没破。”
掌门沉默。
三师兄在旁边明显有点紧张。
过了几息。
掌门才说道：
“江野。”
“嗯？”
“你昨天是不是问过一些问题？”
江野点头。
“问过。”
“关于饭堂。”
“对。”
“关于你的来历。”
“对。”
掌门看着他。
“以后少问。”
江野想了想。
“为什么？”
“因为有些答案，对你没有好处。”
“会死？”
“不会。”
“那会怎么样？”
掌门没有回答。
江野等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那就行。”
掌门皱眉。
“什么叫那就行？”
“只要不会死。”
江野看着山门外。
“那就说明还可以继续问。”
掌门的表情第一次发生了明显变化。
很轻。
但江野看到了。
那不是生气。
是害怕。
而且不是害怕江野。
是害怕某个听不见的东西。
掌门转过身。
“回去。”
三师兄立刻应声。
“是。”
江野却站在原地。
他看着山门外。
山门之外。
是青云宗所在的山谷。
山谷之外。
是更远的群山。
一切都很正常。
可是他忽然发现。
山门外的天空。
没有云。
一点云都没有。
而山门里面。
天空却有云。
两边之间。
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江野往前迈了一步。
脚跨过山门。
世界突然安静了。
没有风。
没有鸟。
没有树叶声。
甚至没有呼吸声。
江野站在门外。
转过头。
三师兄还站在门内。
掌门也在。
他们都没有动。
江野眨了眨眼。
下一秒。
世界恢复。
风吹过来。
鸟叫了一声。
三师兄说：
“你怎么跑外面去了？”
江野愣了一下。
“我刚才……”
他停住。
“算了。”
掌门看着他。
“怎么？”
“没什么。”
江野重新走回来。
脚跨过山门。
异常视界再次出现。
【区域边界】
【状态：正常】
【内部世界：青云宗】
【外部世界：未加载】
江野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山门外。
“外面……”
“怎么了？”
三师兄问。
江野没有回答。
因为异常视界已经自行刷新。
【外部世界：加载中……】
【进度：1%】
停顿。
【进度：1%】
又停顿。
【进度：1%】
江野：“……”
他第一次觉得。
这个世界可能真的不是很富裕。
连外面的地图都舍不得加载。
掌门转身离开。
三师兄跟了上去。
江野却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正常。
没有延迟。
没有多出来的手。
也没有少掉脑袋。
很好。
至少今天的影子比较配合。
他正准备离开。
突然。
“当——”
钟声响起。
第三声。
江野抬头。
远处的钟楼里。
青铜大钟轻轻晃了一下。
钟声传遍整个青云宗。
所有弟子都停了下来。
有人抬头。
有人从屋里出来。
有人正在练剑。
有人正在打坐。
所有人都像是被这个钟声提醒了一件事情。
该做什么。
他们开始行动。
有人去练剑。
有人去饭堂。
有人去讲堂。
有人去后山。
秩序井然。
像每天都一样。
江野却站在原地。
因为他发现。
刚才那一声钟响。
所有人的动作。
同时停顿了一下。
不是停顿一瞬。
而是……
一帧。
很短。
短到普通人根本感觉不到。
所有人。
同时卡了一下。
然后继续。
江野看见一个弟子抬起手。
停住。
下一刻。
手已经落下。
中间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
异常视界没有提示。
江野皱眉。
他想再看一次。
于是闭上眼睛。
下一秒。
世界黑了。
不是眼前黑。
而是整个世界。
黑了。
没有天空。
没有地面。
没有青云宗。
没有三师兄。
没有钟楼。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行白色文字。
浮现在黑暗中。
【检测到异常帧。】
江野盯着那行字。
第二行出现。
【正在跳过。】
第三行。
【请勿移动。】
江野：“……”
他没有动。
第四行出现。
【3】
【2】
【1】
江野屏住呼吸。
下一秒。
世界恢复。
阳光。
山门。
弟子。
风。
树。
声音。
全部回来。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三师兄就在前面。
他回头。
“江野，你站那里干什么？”
江野看着他。
“刚才……”
“什么？”
“没事。”
三师兄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走吧。”
江野跟上去。
走了几步。
他忽然问：
“师兄。”
“嗯？”
“你刚才有没有觉得……”
“觉得什么？”
江野沉默。
然后摇头。
“没什么。”
三师兄没有继续问。
他们一路走回弟子居住区。
路上。
一切正常。
甚至正常得过分。
那棵树没有重复。
石头也没有复制。
天空的云正常移动。
飞剑正常飞行。
一名弟子从天上摔下来。
落地。
站起来。
拍拍灰。
“今天风有点大。”
江野看着他。
“……”
三师兄说：
“很正常。”
江野点头。
“确实。”
他们回到院子。
林师兄的声音从墙里传来。
“你们回来了？”
江野看了一眼墙。
墙是完整的。
“林师兄。”
“嗯。”
“你出来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今天墙比较软。”
江野：“……”
“所以呢？”
“我懒得出来。”
江野沉默片刻。
“行。”
墙里的林师兄突然说道：
“对了。”
“嗯？”
“刚才钟响的时候，你是不是不在？”
江野脚步停住。
“你怎么知道？”
墙里安静了。
过了几秒。
林师兄才说：
“因为我听见了三次。”
江野回头。
“什么三次？”
“钟。”
“刚才不是响了一次吗？”
林师兄没有回答。
江野走近墙壁。
“林师兄？”
还是没有声音。
“林师兄？”
墙里依旧安静。
江野伸手敲了敲墙。
“咚。”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下。
“咚。”
墙壁突然轻轻震动。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很轻。
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江野。”
“嗯？”
“别让第四声响起来。”
江野愣住。
“为什么？”
墙里的人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因为……”
“第四声。”
“不是给我们听的。”
江野站在墙边。
院子里很安静。
远处。
风吹过树梢。
青云宗的钟楼没有声音。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江野的异常视界。
突然自己亮了起来。
【当前时间：辰时】
停顿。
【当前时间：辰时】
再停顿。
【当前时间：辰时】
然后。
一行从未出现过的文字。
缓缓浮现。
【当前时间：未知。】
江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秒。
钟楼方向。
传来了一声极轻的钟响。
“当。”
江野抬起头。
三师兄在院外回头。
林师兄在墙里没有说话。
整个青云宗。
没有一个人动。
而江野看见天空上方。
那只原本飞过去的鸟。
停在半空。
它的身体。
没有动。
影子却还在往前飞。
江野盯着那道影子。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刚才林师兄说的。
不是玩笑。
第四声钟。
真的响了。
只是这一次。
不知道是谁听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