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青云宗今天来了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青云宗来了 ...
-
江野发现一个问题。
青云宗的人，今天都很忙。
不是修炼忙。
也不是宗门出了什么大事。
而是所有人都在做一些非常普通，却又莫名其妙的事情。
有人在扫地。
有人在练剑。
有人在晒衣服。
有人在院子里给灵兽喂草。
甚至还有两个弟子站在树下争论一颗灵石到底应该卖多少。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像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野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
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如果一个世界真的已经坏掉了，那么最可怕的地方可能不是它会突然崩溃。
而是它坏掉以后。
依然可以正常生活。
该吃饭吃饭。
该修炼修炼。
该吵架吵架。
该谈恋爱谈恋爱。
甚至该死的时候也会非常准时地死。
只有偶尔某个瞬间。
你会突然意识到。
这个世界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正常。
“三师兄。”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宗门有点不一样？”
三师兄正在整理剑穗。
闻言抬头看他。
“哪里不一样？”
“我不知道。”
“那你问我？”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
三师兄想了想。
“没有。”
“真的？”
“真的。”
“那昨天呢？”
“什么昨天？”
江野看着他。
三师兄也看着江野。
两个人沉默。
最后三师兄很自然地说：
“你最近是不是总是睡不好？”
江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觉得。
这个世界特别擅长把所有不合理的东西解释成合理。
你说墙里有人。
他们说你做梦。
你说时间少了一段。
他们说你记错了。
你说有两个江野。
他们说你修炼走火入魔。
现在你问昨天。
他们甚至连昨天都可以直接忘掉。
这已经不是记忆不好了。
这是一个世界在主动帮助自己遗忘。
江野正想着。
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让开。”
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院子安静了一瞬。
江野转过头。
山门方向。
一个人正在往里面走。
那是个男人。
年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
穿一身很普通的灰色长袍。
没有宗门标志。
没有佩剑。
没有灵兽。
身上甚至没有明显的灵气波动。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没有穿模。
没有掉帧。
没有突然消失。
甚至比青云宗里很多弟子都更加正常。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一个扫地弟子看着他。
“你回来了？”
男人点头。
“嗯。”
另一个正在练剑的弟子也看见了他。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男人笑了一下。
“路上有点远。”
江野站在原地。
眉头慢慢皱起来。
不对。
非常不对。
因为那个男人走过的地方。
没有人询问他是谁。
没有人拦他。
没有人检查身份。
就像所有人都认识他。
可江野敢确定。
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异常视界自动打开。
【人物：？？？】
江野：“……”
他等了一下。
界面没有继续。
于是他又看了一眼。
【人物：？？？】
【境界：未知】
【来源：未知】
【生成时间：未知】
【建立者：未知】
【用途：未知】
【登记状态：……】
那一行卡住了。
像系统突然不知道该写什么。
几个字符不断闪烁。
【已登记】
【未登记】
【已删除】
【正在登记】
【已登记】
【未登记】
最后全部消失。
只剩下四个字。
【姓名：不存在】
江野看着那四个字。
心里忽然一沉。
不是因为这个男人。
而是因为这个状态。
太熟悉了。
和林师兄一样。
和他曾经看到的那些东西一样。
更重要的是。
异常视界以前虽然会出错。
但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
连一个名字都无法生成。
江野向三师兄看去。
“三师兄。”
“嗯？”
“那个人是谁？”
三师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男人已经走进了院子。
三师兄看着他。
脸上露出一个很自然的笑。
“你不认识？”
“不认识。”
三师兄愣了一下。
然后笑道：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他是……”
三师兄突然停住。
江野看着他。
“他是谁？”
三师兄张了张嘴。
没有说出话。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奇怪。
像是脑子里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答案。
可这个答案找不到对应的词。
“他是……”
“谁？”
“……”
三师兄皱紧眉头。
“我知道他。”
“嗯。”
“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江野没有说话。
三师兄继续道：
“奇怪。”
“哪里奇怪？”
“我明明应该知道。”
男人此时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停下。
看着三师兄。
“你还是没想起来？”
三师兄身体一僵。
“你知道我想不起来？”
男人点头。
“知道。”
“你是谁？”
男人笑了。
“你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三师兄的脸色变了。
“我问过？”
“嗯。”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三师兄盯着他。
男人却没有继续解释。
他转头看向江野。
两个人的目光第一次碰到一起。
江野心里忽然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
这个人认识自己。
不是像宗门里其他人那样认识。
而是……
认识得太久了。
男人看了江野几秒。
突然问：
“这次你几岁？”
江野一愣。
“十七。”
男人点头。
“还好。”
“什么还好？”
“没长大。”
江野：“……”
这句话听起来非常奇怪。
但他没有笑。
“你认识我？”
“认识。”
“什么时候认识的？”
男人没有回答。
他看向江野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
江野低头看了一眼。
男人说：
“还在。”
江野抬头。
“什么？”
“这个。”
男人指着他的伤疤。
“每次都在。”
江野的眼神瞬间变了。
“每次？”
男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他没有继续。
只是转身。
朝着宗门内部走去。
江野立刻跟上。
“三师兄。”
“嗯？”
“你别动。”
“为什么？”
“我去问他。”
三师兄没有阻拦。
因为此刻三师兄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非常明显的茫然。
仿佛他正在努力想起一件对自己极其重要的事情。
却无论如何都抓不到。
江野跟在男人身后。
走了几十步。
“你叫什么？”
男人继续走。
“没有名字。”
江野：“……”
“那别人怎么称呼你？”
“随便。”
“总不能一直叫‘喂’吧？”
“以前有人叫我周明川。”
江野脚步停住。
周围的声音像被人抽走了一瞬。
他看着前方。
那个男人没有回头。
异常视界猛地跳了出来。
【警告。】
【检测到高风险历史对象。】
【人物：周明川】
【状态：不存在】
【登记状态：已删除】
【历史记录：存在】
【当前世界：未知】
江野盯着那几行字。
然后问：
“你是周明川？”
男人停下。
“以前是。”
“现在呢？”
“现在没有名字。”
“为什么？”
周明川回头。
看着江野。
“因为名字是世界给的。”
江野没有说话。
周明川继续：
“当世界承认你，你才有名字。”
“世界不承认呢？”
“那就没有。”
江野想起林师兄。
“林师兄也是这样？”
周明川的眼神微微变化。
“你还记得他？”
“我见过。”
“什么时候？”
“昨天。”
周明川沉默。
“那你比上一次早。”
江野看着他。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你不记得。”
“我应该记得？”
“应该。”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江野忽然笑了。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都喜欢这样说话？”
周明川问：
“哪样？”
“每个人都知道一点。”
“然后每个人都只说一半。”
“说完还让我自己猜。”
周明川也笑了。
“因为说完整以后，你会死。”
江野脸上的笑意消失。
“我死过？”
“很多次。”
“第几次？”
周明川没有回答。
江野继续问：
“173？”
周明川停下。
这一次。
他的表情真正变了。
不是惊讶。
而是某种很深的疲惫。
“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看到的。”
“异常视界？”
“嗯。”
周明川点头。
“那东西还在。”
江野眉头一皱。
“你知道异常视界？”
“知道。”
“它是什么？”
周明川没有回答。
江野又问：
“它以前是谁的？”
周明川看了他一眼。
“你的。”
江野愣住。
“我的？”
“嗯。”
“我以前也有？”
“不是以前。”
“那是什么？”
“它从来都没有离开你。”
江野沉默。
周明川忽然抬手。
指向旁边一棵树。
“你看那棵树。”
江野看过去。
普通的树。
树皮。
树叶。
树枝。
很正常。
周明川问：
“有几棵？”
江野一愣。
“一棵。”
“再看。”
江野开启异常视界。
【物件：树】
【模型完整度：100%】
【碰撞：正常】
【贴图：正常】
【实例编号：001】
江野皱眉。
“还是一棵。”
周明川问：
“你确定？”
“确定。”
“那很好。”
江野忽然觉得不对。
“什么意思？”
周明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很蓝。
云层缓慢移动。
阳光也很正常。
周明川说：
“至少今天这里只有一棵。”
江野看着他。
“什么意思？”
周明川笑了。
“没什么。”
“你以前也问过。”
“然后呢？”
“然后你数了三次。”
“数什么？”
“树。”
江野：“……”
“结果？”
“第一次是三棵。”
“第二次？”
“两棵。”
“第三次？”
周明川转头看着他。
“一棵。”
江野看着那棵树。
突然有点不想说话。
他以前觉得这个世界的异常是偶发的。
墙。
钟。
影子。
重复的树。
加载失败。
现在他终于开始意识到。
也许根本不是世界偶尔出错。
而是世界一直在重新决定。
哪些东西应该存在。
哪些东西不应该存在。
甚至。
哪些人应该存在。
周明川走了几步。
忽然问：
“你还记得墙里的林师兄吗？”
“记得。”
“你记得他叫什么吗？”
江野摇头。
“不知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叫他林师兄吗？”
“不知道。”
周明川说：
“因为他没有名字。”
“所以大家给了他一个称呼。”
“一个不会被登记的称呼。”
江野突然明白了。
“林师兄不是他的名字。”
“嗯。”
“只是一个位置？”
“对。”
江野沉默。
周明川继续：
“没有名字的人，会被世界安排一个位置。”
“墙里的师兄。”
“没人知道他的过去。”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甚至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消失。”
“但只要有人需要一个‘林师兄’，这个位置就会有人出现。”
江野问：
“那你呢？”
“我？”
“你以前也是这样？”
周明川摇头。
“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拒绝了。”
“拒绝什么？”
“拒绝被安排。”
江野看着他。
周明川继续：
“第一次，世界给我一个名字。”
“第二次，世界给我一个身份。”
“第三次，世界给我一个故事。”
“第四次……”
他说到这里停下。
江野问：
“第四次怎么了？”
周明川笑了。
“第四次，它让我重新开始。”
江野的眼神沉下来。
“所以你拒绝了？”
“嗯。”
“然后？”
“然后我就没有名字了。”
江野看着他。
突然问：
“你后悔吗？”
周明川没有马上回答。
很久以后。
他说：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终于知道。”
“知道什么？”
周明川看着青云宗的天空。
“重新开始，从来不是给你第二次机会。”
“……”
“是让你忘记自己已经失败过。”
江野站在那里。
一句话都没有说。
周明川转过身。
“所以。”
“嗯？”
“如果有人让你重新开始。”
“不要答应。”
江野突然想到昨天那张纸。
——不要相信任何一个告诉你“重新开始”的人。
包括我自己。
他伸手摸了摸袖口。
纸还在那里。
江野看着周明川。
“那如果是我自己想重新开始呢？”
周明川沉默。
“也不行？”
“尤其不行。”
“为什么？”
周明川缓缓说道：
“因为最危险的那个声音。”
“通常就是你自己的声音。”
江野没有回答。
远处。
宗门晨钟忽然响了一声。
当——
所有人都抬起头。
周明川的脸色瞬间变了。
江野也抬头看去。
钟楼上。
那口大钟安静地悬在那里。
没有人敲。
却又响了一声。
周明川低声道：
“走。”
“去哪？”
“藏起来。”
“为什么？”
“因为第一声钟响以后，世界会开始找人。”
江野还没反应过来。
钟声第二次响起。
当——
异常视界自动打开。
【第一声：搜索开始。】
【第二声：身份扫描。】
江野心里一沉。
“第三声呢？”
周明川看向他。
“第三声会确定谁还在。”
“第四声？”
周明川没有回答。
江野盯着他。
“你知道第四声是什么。”
周明川点头。
“知道。”
“是什么？”
周明川缓缓说道：
“第四声以后。”
“世界就不会再问你是谁。”
“它会直接决定。”
江野的呼吸微微一滞。
远处。
钟声第三次响起。
当——
这一刻。
整个青云宗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了一瞬。
有人抬手。
有人转头。
有人正在迈步。
全部停住。
只有江野和周明川还能动。
江野看向四周。
又一次异常帧。
但这一次。
世界没有倒计时。
没有【请勿移动】。
只有一个巨大的界面。
像是从天空深处投影下来。
【正在确认当前世界有效对象。】
【扫描中……】
【青云宗：有效】
【三师兄：有效】
【宗主：有效】
【长老：有效】
【江野：】
停顿。
很久。
【江野：重复对象】
江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行。
【检测到两个有效记录。】
【正在选择。】
周明川突然一把抓住江野的手腕。
“别动。”
江野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它现在在找第二个。”
“谁？”
周明川没有说话。
江野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
他缓缓回头。
院子尽头。
一个人正站在那里。
黑衣。
低着头。
看不清脸。
可江野只看了一眼。
就知道是谁。
那个人抬起头。
脸慢慢清晰。
是江野。
第二个江野。
第三声钟结束。
世界恢复声音。
所有弟子继续走动。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那个站在远处的“江野”。
却没有消失。
他看着真正的江野。
笑了。
“这次。”
他说。
“轮到我醒了。”
江野没有说话。
周明川却在这一刻闭上了眼。
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早就知道会发生的结果。
“第174次。”
他轻声说。
“终于还是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青云宗今天来了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