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一百七十三次重新开始以后，江野决定不按原来的路走 世界准备重 ...
-
【是否重新开始？】
【是。】
江野看着那两个字。
很久没有动。
黑暗里。
青云宗安静得不像一个宗门。
没有风。
没有虫鸣。
没有树叶摩擦声。
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只有那行字。
悬在他的视线里。
【是。】
江野忽然问：
“没有否吗？”
异常视界没有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
又问：
“为什么没有否？”
依旧没有回答。
江野点点头。
“明白了。”
“原来这是强制选择。”
旁边的另一个江野忽然说：
“不是。”
江野看向他。
“什么不是？”
“不是强制。”
“那为什么没有否？”
另一个江野沉默片刻。
“因为你以前每一次都选了是。”
江野愣了一下。
“我？”
“对。”
“前面一百七十二次，都是我？”
“都是你。”
“那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
“因为每一次重新开始。”
另一个江野抬头。
“你都会忘掉。”
江野沉默。
“那你为什么记得？”
“我没有全部记得。”
“你记得多少？”
“很少。”
“多少？”
另一个江野伸出手。
五根手指。
“这么多？”
“不。”
他收回一根。
“这么多。”
四根。
又收回一根。
“三次？”
“不是。”
“那是多少？”
“我记得三次。”
江野皱眉。
“什么意思？”
“第一百七十一次。”
“第一百七十二次。”
“还有这一次。”
江野看着他。
“你为什么能记住？”
“因为我没有重新开始。”
“那你之前在哪里？”
另一个江野没有回答。
江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一直都在？”
“有时候。”
“什么时候？”
“你不在的时候。”
江野心里微微一沉。
“什么意思？”
“每次你重新开始。”
“你都会回到一个地方。”
“而我会留在那里。”
“看着你重新走一遍。”
江野没有说话。
那种感觉很怪。
像是有人站在时间外面。
看着自己重复活过一百七十二遍。
可更奇怪的是。
那个人也是自己。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江野问。
另一个江野看着他。
“我试过。”
“结果呢？”
“你还是重新开始。”
“为什么？”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这一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另一个江野指了指江野。
“你开始问问题了。”
江野：“……”
“以前的我不问？”
“问。”
“那有什么区别？”
“以前你问完。”
“就忘了。”
江野沉默。
另一个江野继续说：
“这一次。”
“你问完以后。”
“你没有马上相信答案。”
江野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这就是区别？”
“可能。”
“那我以前是什么样？”
“很听话。”
“我？”
“对。”
“开什么玩笑。”
“你每一次都按照原来的路走。”
江野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原来的路？”
“醒来。”
“去饭堂。”
“见宗主。”
“听钟。”
“发现墙。”
“遇见林师兄。”
“筑基。”
“失败。”
“重新开始。”
江野愣住。
这些事情。
他现在已经经历了。
而且几乎全部对得上。
可有一件事情不对。
“我还没筑基。”
另一个江野看着他。
“所以还没到失败的时候。”
江野的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那第一百七十二次。”
“我什么时候失败的？”
“我不知道。”
“你不是记得？”
“我只记得你最后一次没有回来。”
“去哪里了？”
“飞升。”
江野怔住。
“我飞升了？”
“对。”
“然后失败？”
“不是。”
“那为什么重新开始？”
“因为你飞升以后。”
另一个江野看着他。
“这个世界就没有江野了。”
江野彻底沉默。
这个答案比他预想的更荒唐。
也更合理。
他忽然想起宗主说过的话。
筑基。
让世界承认一个人。
飞升。
离开当前世界层。
如果一个叫“江野”的人飞升。
那么当前世界里。
就没有江野了。
于是世界重新开始。
重新生成。
重新登记。
重新寻找一个江野。
而这个过程。
已经发生了一百七十二次。
他甚至怀疑。
所谓“穿越”。
根本就不是穿越。
而是某个位置不断重新加载。
每一次世界缺少“江野”。
它就重新生成一个。
然后。
让这个人重新走完同样的路。
直到他飞升。
再一次离开。
再一次缺失。
再一次重来。
江野抬头看着那行字。
【是。】
突然觉得它很可笑。
因为它根本不是在问。
“要不要重新开始？”
而是在说：
“你已经重新开始了一百七十二次。”
“这一次。”
“你还要继续吗？”
江野伸手。
没有碰那两个字。
而是问：
“如果我不选呢？”
异常视界没有回答。
江野又问：
“如果我一直不选呢？”
还是没有。
他等了很久。
终于。
一行新字出现。
【等待。】
江野笑了。
“好。”
“那就等。”
他收回手。
盘腿坐在地上。
不动了。
旁边的另一个江野：“……”
“你干什么？”
“等。”
“等什么？”
“看谁先急。”
“谁？”
江野指了指天空。
“它。”
另一个江野抬头。
什么都没有。
可很快。
异常视界开始闪烁。
【请选择。】
江野不动。
【请选择。】
他闭眼。
【请选择。】
江野甚至开始打哈欠。
【请选择。】
“催什么？”
江野睁开眼。
“赶着投胎？”
异常视界沉默。
过了几秒。
【检测到用户拒绝操作。】
江野：“……”
“用户？”
他坐直。
“什么用户？”
没有回答。
“你刚才是不是说用户？”
没有。
“再说一遍。”
【……】
江野盯着眼前。
那一行字已经消失。
但他记住了。
用户。
这个词。
不属于青云宗。
不属于修仙界。
也不属于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
可它出现在这里。
说明至少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
这个世界。
正在用某种江野还不理解的方式。
把他当成了一个“操作对象”。
但他不准备顺着它想。
因为他很清楚。
只要顺着某种规则走。
就会回到原来的路。
而原来的路。
已经失败了一百七十二次。
那么这一次。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
不走。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黑暗开始变浅。
江野睁开眼。
天亮了。
阳光从屋檐边落下来。
院子恢复正常。
树还在。
墙还在。
三师兄站在院门口。
手里拿着剑。
脸上带着疑惑。
“你怎么坐在地上？”
江野看着他。
“你记得昨晚吗？”
三师兄皱眉。
“昨晚？”
“嗯。”
“昨晚怎么了？”
“钟有没有响？”
“没有。”
“你见过两个江野吗？”
三师兄的表情更加疑惑。
“什么两个江野？”
江野没有再问。
他转头。
墙里。
林师兄不见了。
墙是完整的。
没有裂缝。
没有手。
没有另一个江野。
就像昨晚从来没有发生过。
江野站起来。
三师兄问：
“你去哪？”
“找宗主。”
“为什么？”
“确认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江野回头。
“我是不是还叫江野。”
三师兄：“……”
“你当然叫江野。”
江野点头。
“那就好。”
他走出院子。
三师兄站在原地。
过了几秒。
忽然低头看自己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
他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青云宗今天很正常。
弟子们在练剑。
饭堂开始做饭。
藏经阁门口有弟子打扫。
天空中的仙鹤飞得很整齐。
远处的山峰也恢复了完整模型。
没有重复的树。
没有消失的路。
没有掉帧。
没有异常。
甚至连那种奇怪的贴图错误都消失了。
整个青云宗。
完美得不像青云宗。
江野走到饭堂门口。
闻到饭菜香。
今天的饭。
有味道。
而且很好吃。
他站在门口。
没有进去。
一个弟子问：
“江师兄，你不吃饭吗？”
江野看着他。
“你叫我什么？”
“江师兄。”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
“什么时候认识的？”
“很久了。”
“多久？”
“……”
弟子想了一下。
“忘了。”
江野点头。
“正常。”
他走进饭堂。
饭堂里的所有人都在吃饭。
每个人都很正常。
有人聊天。
有人笑。
有人抢最后一块灵兽肉。
有人嫌汤太咸。
有人抱怨今天的馒头太硬。
江野拿了一碗饭。
坐下。
第一口。
很好吃。
第二口。
还是很好吃。
第三口。
江野忽然停住。
他看着碗里的饭。
异常视界没有出现。
可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饭味。
不是灵气。
而是——
木头。
像一块很久没有见过阳光的旧木头。
江野低头。
碗底。
不知道什么时候。
多了一行字。
不是刻上去的。
是浮现出来的。
江野。
他盯着那两个字。
手指轻轻敲了敲碗。
“又来？”
旁边弟子问：
“江师兄，你在和谁说话？”
江野抬头。
“没谁。”
他把碗翻过来。
那两个字消失了。
可就在碗底。
又出现了第二行。
【第173次。】
江野没有说话。
第三行。
【进度正常。】
第四行。
【目标：飞升。】
江野的手停住。
最后一行。
缓慢浮现。
【请勿偏离原路线。】
江野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
他把碗放下。
“我偏。”
当天。
江野没有去修炼。
也没有去找宗主。
更没有去找林师兄。
因为林师兄现在根本不存在。
他去了藏经阁。
找到了关于筑基的所有书。
一本。
两本。
十本。
三十本。
所有关于筑基的记载。
内容几乎完全一样。
炼气圆满。
灵气凝聚。
稳固道基。
确立神魂。
被天地承认。
江野一页一页翻。
直到一本非常旧的手札。
掉了出来。
啪。
落在地上。
封面没有名字。
只有三个字。
《失败录》
江野捡起来。
翻开第一页。
里面只有一句话。
【筑基失败者，不一定会死。】
第二页。
【有些人会忘记。】
第三页。
【有些人会被替换。】
第四页。
【有些人会被重新生成。】
江野的手指停住。
第五页。
【还有一些人，会记得。】
后面。
全部是空白。
江野盯着那句话。
突然明白。
林师兄为什么会存在。
为什么另一个江野会存在。
为什么三师兄没有名字。
为什么世界会不断重新开始。
因为这个世界里。
可能有很多“失败的人”。
他们没有真正死去。
只是没有被当前世界承认。
于是他们被放到了一些无法正常加载的位置。
墙里。
影子里。
没有名字的身份里。
甚至可能——
就在另一个时间里。
江野继续翻。
手札最后一页。
终于出现了一行字。
【如果你看见这本书。】
【说明你已经失败过一次。】
江野皱眉。
下面还有。
【如果你还记得自己失败过。】
【不要再筑基。】
江野看着这句话。
沉默了很久。
然后。
笑了。
“问题是。”
“我现在才炼气三层。”
“离筑基还早着呢。”
就在这时。
书页自己翻动了一下。
最后出现一句话。
【你以前也是。】
江野的笑容慢慢消失。
书页继续翻。
【每一次开始。】
【你都是炼气三层。】
江野猛地站起来。
手札掉到地上。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所谓重新开始。
可能并不是从零开始。
而是从一个固定节点开始。
每一次。
他都在炼气三层醒来。
每一次。
他都会发现世界有问题。
每一次。
他都会走向筑基。
然后飞升。
然后失败。
然后重新回来。
可是为什么是炼气三层？
为什么不是炼气一层？
为什么不是刚出生？
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这里？
江野突然想到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
如果这是第173次。
那么——
第一次的江野。
也是炼气三层吗？
如果是。
那是谁决定的？
他站在藏经阁里。
周围安静得可怕。
然后。
书架最深处。
传来轻轻的一声。
“咚。”
江野抬头。
没有人。
“咚。”
第二声。
他慢慢走过去。
“咚。”
第三声。
江野停下。
第四声没有来。
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主动问：
“你是不是想让我过去？”
没有回答。
江野却继续往前。
书架尽头。
有一面墙。
和青云宗其他地方的墙没有区别。
可江野走到墙前时。
墙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不要打开。】
江野看着那行字。
笑了。
“这句话。”
“我见过。”
墙上又出现一行。
【你每次都打开。】
江野的笑容停住。
“每次？”
【是。】
“打开以后呢？”
墙上没有回答。
江野伸手。
掌心贴在墙上。
墙的另一边。
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江野。”
江野闭上眼。
这个声音。
他听过。
不是林师兄。
不是墙里的另一个自己。
不是宗主。
甚至不是异常视界。
是一个陌生人。
却用一种非常熟悉的语气。
像认识了他很多很多年。
“你终于找到这里了。”
江野问：
“你是谁？”
墙后沉默。
过了一会儿。
对方说：
“我是你第一次失败以后。”
江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一次？”
“对。”
“你还记得吗？”
“记得。”
“第一次失败是什么时候？”
“你筑基以后。”
“然后呢？”
“你没有飞升。”
江野愣住。
“我不是每次都飞升吗？”
墙后的声音笑了一下。
“不是。”
“前面一百七十一次。”
“你都没有飞升。”
“那我怎么重新开始？”
“因为你死了。”
江野沉默。
“死了以后？”
“世界重新开始。”
“那第一百七十二次呢？”
“你飞升了。”
“然后？”
“世界发现……”
声音停了一下。
“飞升以后。”
“你还在。”
江野慢慢皱眉。
“什么意思？”
墙后的人没有回答。
只说了一句：
“所以第173次。”
“才是真正的开始。”
江野站在墙前。
很久没有动。
然后。
他忽然笑了。
“我明白了。”
墙后的人问：
“明白什么？”
江野抬起手。
轻轻敲了一下墙。
“以前一百七十二次。”
“都是失败。”
“但不是我的失败。”
“是这个世界的。”
墙后安静下来。
江野继续：
“因为它一直以为。”
“只要重新开始。”
“就能得到一个正确的江野。”
“可它没想到。”
“我会记住。”
墙后的声音终于不笑了。
“你记住了？”
“这一次。”
江野看着墙。
一字一句。
“我不会按照你给我的路线走。”
“我也不会筑基。”
“更不会飞升。”
“我要先把你弄明白。”
墙后的声音沉默很久。
最后。
传来一句让江野后背发冷的话。
“那你会见到一个。”
“你最不应该见到的人。”
江野问：
“谁？”
墙后没有回答。
只是那面墙。
开始缓慢变透明。
一点。
一点。
一点。
里面不是房间。
不是通道。
也不是黑暗。
而是一间和江野此刻所在的藏经阁。
一模一样的藏经阁。
只是里面。
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
穿着青云宗弟子的衣服。
头发微长。
手里拿着一本《失败录》。
江野看着那道背影。
突然觉得非常熟悉。
熟悉到让他不敢呼吸。
对方慢慢翻了一页。
然后。
转过身。
那张脸。
和江野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
江野没有惊讶。
因为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
是对方胸前的身份玉牌。
上面清清楚楚。
写着两个字。
江野。
下面还有一行。
【境界：筑基。】
再下面。
【状态：已死亡。】
而那个人看着江野。
笑着说：
“你好。”
“我是第一次的你。”
“终于见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