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咪的口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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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白觉得浮危一定是疯了，要不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眼观鼻鼻观心装乌龟的仙兵，松了手中红绳，扶着殿门慢慢撑住身子。见他这般，小水嗷呜一声，紧张地跑过来嗅他。
“你少闹点我就没事了。”漱白戳戳小水的脑袋瓜，转而望向浮危。“怎么？你有心上人了？”
浮危目光闪烁：“殿下说笑了。”
漱白视线落在浮危泛红的脸颊上，长眉一挑，一切尽在不言中。
“啊。”浮危慌乱地用手背碰碰烧红的脸颊，热度竟比她想象的还要高。
漱白轻哼一声。
他就知道，自打昨夜浮危从阿觉寝居回来之后就一直是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问发生了又问不出来，只道是一切都好，阿觉姐姐那里没什么反常。
漱白怕得是阿觉自作主张去寻药，只要他担心的事没发生，这两个姑娘间有什么纠葛他便也不会多管。漱白蹲下身，对上小水灿金色的眼睛。见漱白的注意力终于放回自己身上，小水眼睛瞬间亮起来。
它站起身，绕着漱白转一个圈，而后把脑袋搭在漱白身上使劲蹭起来。
蹭得力道极大，险些将漱白蹭地跌坐在地上。
“身上痒了就去洗。”漱白笑骂道，又很快收敛了神色。
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冷了下来，浮危迟钝地回过神来：“殿下，是要送小水走了吗？”
“嗯。”
“可是，如今殿下与我们都出不了踏雪殿，又该怎么将小水送出去呢？殿下何不将小水再留几日，等解了禁足也好啊。”
“我意已决。”漱白仰头看向天色：“再有半个时辰，他便会来接小水走。”
浮危反应了一会儿，没搞明白漱白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于是问道：“他是谁？”
“殿下。”
阶下忽而传来熟悉的声音，只见浮危独自站在白玉长阶之下，慢慢沿着走上来。“殿下要送小水回九嶷山，不如交给我。”
不等她走到漱白几人面前，仙兵便猛地挥起长戟指向阿觉：“看着你的人呢？”
“阿觉姐！”
长戟闪过寒光，惹得浮危忍不住惊呼出声。漱白也皱起眉，冷声提醒道：“仔细你戟，别叫它在本王殿前见了血。”
阿觉却不慌，她冲漱白与浮危递出个安抚的眼神，从袖中摸出块琥珀色的玉符。
“你不认识我，总该认识这个东西。”
仙兵脸色微变，而后猛地收了长戟，对着那琥珀色玉符抱拳跪下：“见过七殿下。”
见此玉符，如见七殿下。
这玉符全天界也只有这一个，除却赤霄身边亲信，旁人更是连碰的机会也没有，怎么会在阿觉手里。
漱白怔愣片刻，目光在阿觉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玉符上，心下了然。
因为这块玉符是假的。
“奴婢奉七殿下之命接殿下与小水前往九嶷山，还望大人勿要挡路。”阿觉稳稳握着玉符，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仙兵，叫人开不出任何破绽。
假传神君指令，这可是诛仙的大罪。漱白在心中叹气。
那仙兵被她唬住了，忙不迭冲玉符道了声“臣领命”，而后向漱白和小水做了个请的手势。
“嗷？”小水仰头望向漱白，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
“殿下……小水……”浮危眼中含了泪光，似乎还想挽留。
“走吧。”
漱白隔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拢了拢袖口，率先向迈下台阶一步。
小水却站在台阶上不动，难得一次没有听漱白的话。它终于明白过来眼前的一切，终于明白那一次次抚在他头顶温柔的手掌不过是在与他告别。可它不想离开。它固执地站在阶上，好像那长长的白玉阶是一片火海，它前踏一步便会葬身。
漱白皱起眉：“小水，下来。”
袖下的手无意识攥紧，心中涌出许多复杂的情绪，却被漱白一一强行压下。他不明白这座宫殿究竟有什么好留恋，不过是一座牢笼。僵持地有些久了，身体渐渐无力，漱白忍不住掩面咳嗽起来。
那雪白的身影终于动起来。
小水快步跑下台阶，仰着下颌贴到漱白身前，像是想要安抚咳嗽带来的疼痛。
漱白的心动摇起来。
“殿下，不能再耽误了。”阿觉上前一步：“七殿下没许奴婢太长时间，应当快去快回才是。”
“好。”漱白忽而觉得喉头有些发酸。
所幸小水不再抗拒，默默跟着两人上了仙舟。快速的风吹起仙舟两侧飘渺的雪白纱帘，如一朵踏风而行的云。
漱白在风中眯眯眼睛，抬手将眼前碎发缕到耳后，随口问道：“那柄佩剑拿回来了？”
阿觉愣了一下，将视线从蜷在角落的小水身上收回来：“是。”
“可还喜欢？”漱白问道。
阿觉顿了片刻，答道：“甚是喜欢，多谢殿下。”
“喜欢，怎么不见你带在身上？”漱白将目光移到阿觉脸上。
阿觉脸色微变，呼吸似乎快了些许，她勉强笑了一声，正张口欲要回话，却忽而被漱白打断。
“既然借口如此难找便不要为难自己，不如我来替你回答了。”漱白拢在袖里的手掌交叠起来，唇角勾起个弧度：“因为你根本就不是阿觉。”
假阿觉瞳孔蓦地一缩，而后猛地站起身。
一道乌黑的灵力径直向着漱白额头击来，再至剩几毫厘的距离时骤然裂变做数十个小而尖利的箭矢，手法及其狠辣。
“嗷呜！”小水发出声惊吼，纵身扑到漱白身前挡住。
漱白抬袖挥出一片灵光。
数十个箭矢撞在那片灵光盾上，瞬间如拍死的虫子般啪啪掉落了一地。
堪堪挡住这一次攻击，不待漱白松一口气，却见假阿觉掌中黑气方向一转。小水后腿上的伤较之前虽好了不少，可终究比不上未受伤的那条。假阿觉心思缜密又毒辣，再投出几个分散注意力的箭矢之后，猛地凝出一股浓郁的黑气向小水的伤处击去。
“小水！”
漱白慌极了，灵力在体内快速流转，让他本就破烂的灵台生出一阵无法忍受的疼痛。他猛地咬紧牙关，颈上疼出一片涔涔冷汗。他抱着小水往仙舟角落一滚，仙舟晃了晃。
假阿觉在仙舟晃动中踉跄一下，而后稳住身形，抬手重新蓄起一团黑气。
小水在漱白怀中挣扎，对着假阿觉发出一声浑厚虎啸。
“别怕，我会保护你。”漱白抱住怀中小水不知是因恐惧还是因气愤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他声音很轻，不稳的声线揭示着他也到了极限。可他却只是紧紧抱着小水，语气坚定：“我会保护你的。”
砰！
漱白一掌拍在仙舟上。
仙舟瞬间剧烈摇晃起来，像是掉进了翻涌的海水之中。假阿觉惊叫一声，在颠簸中被狠狠甩到仙舟的壁上。漱白看准了机会，抱起小水掐了个瞬移诀。
——
灵焰阁。
柳郎正在桌前细细地做着绣工，桌旁一座玉塑仙鹤展翅欲飞，口中衔着枚夜明珠。夜明珠光影温润柔和，将整座灵焰阁照得如同清晨。
难得安静，柳郎却有些心不在焉。
手中的针慢下来，像是主人一颗飞远了的心。
七殿下不过是昨日才离开，他便已经开始想念了。
灵焰阁外忽而传来仙侍的惊呼。柳郎手中针猛地一颤，生生刺进他雪白的指尖，一滴血珠滚落，正如他眉间那一粒鲜红的观音痣。
柳郎轻轻嘶气，放下了手中绣活，小步跑出殿外。
“这是怎么了？”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一双含情的桃花眼蓦地瞪大，柳郎跑上来，失声唤道：“九殿下！？”
漱白猛地呛出口血来，却又很快被他用袖子擦去。他推开扶在自己左右的仙侍，冲柳郎露出轻巧的笑：“本想着劳烦柳公子替我跑一趟将小水送到九嶷山，幸而今日得空，本王便将小水送过来了，没叨扰到公子吧？”
柳郎忙不迭摇头，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来，担忧地望着漱白无血色的脸：“殿下，您这般……先进阁中再说。”
“不必。”漱白反扣住柳郎握在他手臂上的腕子：“我得快点回去。”
他认出假阿觉并不仅仅是因为佩剑。还在于漱白曾说的“他会接走小水”中的他指的就是柳郎，如果真的玉珏在柳郎身上，那么阿觉绝不会拿一块假玉珏来冒被诛的危险。
更重要的是，如果阿觉换了人，那么真的阿觉去哪了？如今还身在踏雪殿的浮危也一定处于危险之中。
猝不及防对上小水一双忧愁的眸子，漱白长睫一颤，垂下眼帘。
“我走了。”他轻轻告别。
小水软乎乎的嘴吻顶了顶漱白的手。
漱白愣了片刻，顺着小水的意思摊开手掌。
叮当——
一颗水亮的铜铃铛落在漱白掌心。也不知道将铜铃偷偷在嘴里藏了多久。它喜欢铜铃，喜欢铜铃摇晃是发出的轻快的声响，像是他救起它那天，雪白的长绫挥走了那些虎视眈眈的鹫鸟，它听到空气中就是传来这样的铃铃轻响，像是一颗摇颤不止的心。
阿白听到这个声音后，会不会也不再这么难过了呢？它想。
掌心的铜铃窸窸窣窣地抖起来，漱白猛地抓住自己的手腕：“……小水。”
“脏死了……都是口水。”漱白嫌弃着，却将那枚铜铃默默收入袖中。铜铃贴着手腕，原本在皮肤上烧灼的纹路好像也安静下来。
“九殿下。”柳郎试探着出声，不忍打扰这别离时分。
“我改变主意了。”漱白抬眼：“近来天冷，山中更是露重，就先别去了吧。柳公子，拜托帮我照顾好它。”
“殿下放心。”柳郎郑重应下。
纯白的灵力蓦地腾起，化作一团氤氲的烟雾。小水发出声凄惨地虎啸，却只是扑了个空。
柳郎快步上前稳住小水，冲一侧的仙侍吩咐道：“快去将偏殿收拾出来，再备些新鲜的瓜果灵食。”
他话音刚落，手中忽而凭空出现张字条。
那字条本是折叠起来的，宽度不过一指宽，结果打开来却足有手臂那么长。写字人大概是写得着急，一个个小字龙飞凤舞，活像是鸡爪在土地里刨虫留下的痕迹。
「老虎很笨，但听得懂自己的名字，叫他小水就好。右后腿的伤医仙说快好了，不必太拘着他的行动，每日上的药方我一会儿再补给你。它习惯不好，沐浴之后一定要离它远一些，不然它要耍流氓。它饮食上品味极差，专捡蛇虫鼠蚁入口，平日里要盯着它别叫它乱吃东西。虽说它笨，但说话最好避着点它……」
好像，有点晕字了。
柳郎扶了下脑袋。
小水仍盯着那团白光消失的方向，木雕似地一动不动。柳郎有些心疼，他拍拍小水的后颈，柔声哄道：“饿了吧？要不要随我进去，我给你弄点好吃的，好不好？”
小水不舍地移开视线，却也听话地跟着柳郎向灵焰阁内走去。
仙侍们动作极麻利，很快便收拾了偏殿出来，还端来了一盆瓜果灵食，因着不知道小水爱吃什么，故而他们将能准备的都备了点。
柳郎将食盆放到小水面前。
小水却默默走到角落蜷起身体，一副失落的模样。
柳郎心中触动，“你很舍不得九殿下，对吗？我懂得这种感受，就像我也舍不得七殿下离开，可是天地间总有许多身不由己，我明白。只是我相信，再解决那些身不由己之后，七殿下一定还会回来。你原意相信九殿下吗？”
原本耷拉着的耳朵动了动，小水缓缓回过头，望向柳郎。
柳郎忍不住弯了眉眼，一双细白的手捧起食盆：“我家殿下总说我太瘦了，总让她不放心，要多吃一点。你也不要叫九殿下担心呀。”
说着，他捏起一块灵肉递道小水嘴边，新鲜的血水染脏了他的指尖，他却全然不嫌弃，只是柔和地看着小水。
小水看了他片刻，缓缓站起身，却是径直越过他手中的灵肉，在食盆里嗅嗅，最后叼起了一块灵果。
这种灵果生着红黄色的外皮，果肉微黄，在空气中散发出悠悠清甜香气。咬开是发出莎莎的脆响，果香瞬间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原来你喜欢苹果。”柳郎笑弯了眼睛，轻轻将手搭在小水脑袋上。
小水耳朵轻弹一下，却没有躲开，而是又默默叼起一块灵果咀嚼。
“柳公子。”偏殿外传来仙侍的声音：“七殿下，您要看吗？”
柳郎眼睛瞬间一亮，小声而雀跃地对小水说：“你看，我家殿下给我写信了。”
“要看！”柳郎扬声回到，而后摸摸小水的脑袋，“你一个人慢慢吃，我马上就回来陪你。”
他雀跃着小跑出去，走时不忘轻轻落了锁。
咔哒。
殿门落锁的瞬间，偏殿里安静下来，小水将脑袋从食盆中抬起，一双灿金色的眼睛盯着殿门。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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