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胖》李莫铉

2、第二章 及笄

　　"罢了，儿大不由娘，我也不多嘴惹人嫌了。"李梅的好脸色没维持多久，便挂不住了，摆了摆手，"去吧。"

　　穆梨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梨花谢了。

　　青绿色的果子一点一点鼓起来，藏在叶间，像藏着什么心事，不肯让人瞧见。

　　边关的战事京里知道的总是慢些。王佩铭已经离开两个月了，穆梨这边还没收到任何消息。
　　信呢？是还没到，还是——

　　她不敢多想。

　　"姐姐姐姐！穆棋又欺负我！"

　　吵吵嚷嚷的声音打破了穆梨的思绪。

　　"你恶人先告状！姐姐，是穆敬涌先欺负我的！"

　　穆棋和穆敬涌是柳似莲所出的一对龙凤胎。柳小娘当年卖身葬父进了穆家，如今已有两双儿女。
　　她性子谦卑温顺，与人和善。府里人多，却相处和睦。这两个十岁的弟妹虽与穆梨非一母所出，却最黏这个大姐姐，有事没事便往她院里跑。

　　穆梨刚起身，头发上了桂花油还未及梳起，乌发垂了满肩。
　　她拢了拢袖子，笑着看两个孩子挤进门来——眉眼七分相似，一个鼓着腮帮子像只小仓鼠，一个叉着腰像只炸了毛的小雀，都仰着脸看她，眼里亮晶晶的，满是孩子气的委屈和得意。

　　"让我瞧瞧，"她伸手点了点穆敬涌和穆棋的额头，指尖温软，"你们俩又怎么啦？"
　　穆棋是妹妹，抢着答道：“刚才在街上玩，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小孩，我和穆棋打赌，我说那肯定是个小男孩，因为他头发那么短，而且穿的破破烂烂的。”
　　“那你猜是男的了，那我只能猜是女孩了嘛！然后她就说是我输了，谁输了谁就去和他说一句话。”
　　穆敬涌委屈巴巴嚷道：“谁知道，我刚靠近，他就拿石头砸我，差点就砸到我了！都怪穆棋！”
　　南华盛世，怎么可能会有小孩流落街头？
　　穆梨俯下身子，耐心问道：“那然后呢？你们就回来啦？”
　　“哼！我才没穆敬涌那么胆小！”穆棋鼓起小小的肚子叉腰道：“我叫他们帮我们把那小男孩打了回去，怎么样！我厉害吧！可我都这样了，穆敬涌还怪我，姐姐你说他是不是不识好人心！”
　　穆梨心道不好，哄了二人一番，叫小翠拿点心给他们吃，两小孩立马就分心了。
　　穆梨叫了跟着二人的小厮随从到一边，问道有无此事。
　　为首的小丫头元宵答道：“确有此事，但那孩子凶的很，我们也不敢上前，只装模做样了一番，便跟着哥儿和姐儿回来了。”
　　穆梨还是不放心，问清地方叫了小翠去一探究竟。
　　穆梨到的时候那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儿人，小翠探了消息来，说是官府的人来领，结果被那小孩打伤了好几个。
　　官府的人又不能对孩子动手，现在正束手无策呢，
　　“不如让我来和这孩子说几句。”
　　穆梨下了马车，走到那孩子跟前五步开外的地方蹲下。
　　“（德西语：你几岁啦？）”
　　小孩无动于衷，仍然是一副戒备的姿态。
　　又试了结香语和庆北语，小孩都皱着眉，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穆梨心中的石头却落了地，好在，不是异国来的孩子。
　　起身对官府众人道：“我也没办法了，不行的话，你们先让她在街上，每天给她送些吃的。待她熟悉环境了，再说登记造册的事情。”
　　“如今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眼见穆梨要走，那小孩却一反常态，跑上前死死拉住了穆梨的衣角。
　　“这孩子，怕是和姑娘有缘呢。”
　　一位官爷打趣道，“我们登记了，这孩子也是放到慈幼局等人领养，不如姑娘带了他去。”
　　穆梨本不想惹麻烦，可看着孩子此时紧紧依偎在她身边的模样，却心软了下来。
　　想来，父母应该也没意见。
　　和官府的人交代完，穆梨便领了孩子回去洗漱。
　　这一洗，才发现这孩子是个小女娃。
　　不知遇到了什么变故，话也不会讲了，头发也没了，真是可怜。
　　母亲懒得搭理这种小事，她还要忙着穆梨的及笄礼，小翠去报了回来说让穆梨自己处置。
　　穆梨便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小无，和小翠一起跟在她身边。
　　穆棋和穆敬涌再来找穆梨玩时，得知那家伙是女孩，惊奇的围着小无转圈圈。
　　“如果她真的是女生，那可就是你输了！”
　　穆敬涌还惦记着上次打赌的事情。
　　“我呸！你就小心眼吧！上上次打赌，你还说那个糖葫芦的桩子里面肯定是灌了糖水，你怎么不记得输给我了！”
　　穆棋好奇的捏捏小无的脸蛋：“是真的！女孩子的脸才这么软！”
　　“才不是，我的也很软，不信你捏捏。”
　　“我才不呢，你是男孩子，男女授受不亲！“
　　穆梨摇了摇头，小无却笑也不笑，已经两天了，穆梨都没看见她的脸上有过任何表情。
　　想来现在也问不出什么吧。
　　穆梨继续绣着手头的衣服，这是及笄礼上她要穿的，母亲很重视，她自己也很期待。
　　十五岁了，按说是该定亲的年纪了。
　　不过……
　　想到那天王佩铭在亭子里支支吾吾问愿不愿意嫁给他的样子，穆梨忍不住脸烫起来。
　　手上动作一顿，尖锐的针便刺破了指尖，好在没出血，却也疼得穆梨忙含住手指。
　　小无眼神恍然一闪，跑去拿来一块布重重叠叠的给穆梨裹上。
　　“这孩子”，穆梨揉了揉小无的脑袋，“我没事，谢谢你。”
　　小无指了指布绷。
　　穆梨解释道：“这个也没事，你看。”
　　穆梨的女红极好，不光修的好，图案设计的也好。
　　嫩绿的丝线揉了灰色和白色，绣出来的梨花栩栩如生。
　　“美。”
　　小无指着上面的梨花重复道：“美。”
　　穆梨忍俊不禁，“没想到你第一句话是这个，看来是个爱美的小姑娘。谢谢你的夸奖，你想不想学呀？”
　　小无眼中光芒更盛，连连点头。
　　到了及笄礼这天，穆梨在母亲房中梳洗打扮好，由母亲给她插上一只桃木簪。
　　行过及笄礼后，穆梨便来到园中见过诸位宾客，共饮齐乐。
　　“梨儿，这位是李恒，你舅妈妹妹的儿子，比你大两岁，之前和你说过的。今年刚中了谈话，在吏部任职，你该叫表哥的。”
　　李梅笑着将穆梨迎到一位文质彬彬的男子面前。
　　“表哥。”穆梨垂眸行礼。
　　李恒点头道：“见过表妹，表妹这身衣服极好，只是梨花，似乎不大合女子，女子该多用桃花荷花才好。”
　　穆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俯首帖耳道：“表哥说的是。”
　　眼见穆梨情绪不好，李梅忙拉她去了别处。
　　又见了几位婶婶姨姨，舅妈表亲，穆梨终于看见了自己想见的人。
　　“姑姑！”
　　穆梨高兴的扑上前拉起穆淼淼的手：“许久不见！姑姑又漂亮了！”
　　姑姑悄悄附耳道：“那还不是因为没嫁人，你看你母亲，她那个眉头啊，笑起来也还是皱着的！”
　　说完二人便捂嘴咯咯笑起来。
　　“好啦，跟你开玩笑呢，可别当真啊。说起来，你今天这衣服真好看！你自己做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