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大师兄想让我告白》应雅观

4、下山遛遛 乖

　　虽然山下就有个小镇，但陈则还是带他去了十里之外的夜市。

　　杨祈风很久没有来过了，夜市的规模比印象中扩大了数圈，人流和灯火一直延伸到村镇的小巷里。

　　陈则拉着他在靠中心的位置找到一个炒面摊，等待出餐的时候，杨祈风又看上了对面摊位的糖水。他拉了一下陈则的手臂，指了指对面的摊位，陈则对他点了点头。

　　摊主是个中年女子，见有客人，拿出竹筒招呼道：“小公子眼生，头一回来吧？最近天干风燥，咱这有百合羹、雪梨银耳羹、桂圆莲子羹，养阴生津，最是解渴，要不要买些尝尝？”

　　杨祈风问：“怎么没有青草冻？”

　　摊主听了哈哈笑道：“小仙君，青草冻性寒，夏季吃是解暑，但秋冬吃了容易损伤脾胃，立秋之后几乎没人卖了，您要想吃，明日来这儿，我给您备一份。”

　　杨祈风如遭雷击。

　　从前即便入冬了，他想吃青草冻，只需要跟陈则说一声。他从没想过吃这东西还得讲究季节。摊主那句“小仙君”恐怕是在调侃他不食人间烟火。

　　他脸上一阵发烫，摸了摸鼻子，开口道：“哦好，那谢谢摊主姐姐了。麻烦先帮我拿一份雪梨银耳羹吧。”

　　突然，有人从身后撞了他一下，幸好杨祈风反应快、核心稳，没有殃及面前摆着汤汤水水的摊子。

　　他意识到身后似乎起了骚乱。只听有人大喊“有小偷”，杨祈风猛地回头，四处寻找声音来源。

　　看到似乎有人在人流中快速移动，他二话不说追了上去。

　　只见那小偷身法极快，不像凡人。

　　杨祈风心生困惑，本想御剑去追，但抬头只见道路两边的楼房在街道顶上拉了绳子，挂满了各种装饰品，几乎遮挡了全部的夜空，到了空中肯定跟丢。思及此，他只好在人群中艰难穿行。

　　他边追边左右张望，试图寻找陈则，却始终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奇怪了，陈则明明离他不远，肯定也听到了，为什么没有追过来呢？

　　这小偷长得矮，还偏偏往人多的地方跑。不一会儿，在一个路口，杨祈风彻底追丢了。

　　他拨开人群，迷茫地走了两步，朝四周张望，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东西。

　　费力地挤开人，他弯腰把东西捡了起来。是一只女子款式的荷包，鼓鼓囊囊的装满了铜板。

　　他正想寻找失主，只见一名穿着朴素的女子喘着气追了上来，看到他拿着荷包，立刻对他千恩万谢，接过荷包时也没有打开确认，便欢天喜地地走了。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捡起钱包的地方，心想难不成是小偷跑太急，不小心弄掉了？

　　他慢慢移动到一个人少的地方，跳上屋顶，自己找回刚才的糖水铺子。

　　陈则似乎已经替他付了钱，端着着他的雪梨银耳，正站在摊前等他。

　　见他来了，他什么也没问，便带着他进了一家客栈。

　　“我们要在山下住啊？”

　　陈则显然趁着他跑出去的功夫订好了房间，掌柜见了他便领着两人上了楼。

　　杨祈风站在房间门口反复确认：“你是说只剩一间了吗？还是只有一张床的？？”

　　陈则朝他歪了歪头：“怎么了？我们以前出门不都是一间房吗？”

　　掌柜见情势不对，堆着笑插话说：“那二位好好休息，有需要再叫我！”然后转身下了楼。

　　杨祈风回过头，却见陈则从容地将食盒放在桌上，把糖水和炒面的盖子都打开，道：“先吃吧，这个食盒是跟老板借的，等你吃完了我拿去还。”

　　杨祈风只好坐下来，想着先把饭吃了再想房间的事。

　　“你知不知道，刚才街上有人偷东西，我就追上去了。结果那个小偷把东西弄掉了，还让我捡到了，是不是很奇怪？”

　　陈则的灵玉牌震动了一下，他把从怀里拿了出来，放在手边，却没有打开查看：“最近这一片不太平，你先吃好，我们等会得出去一趟。”

　　杨祈风明显感受到陈则有什么事没跟自己交代，不情不愿道：“哦。”他闷头把糖水的甜汤喝完了，留了几块没味道的梨推到陈则面前。

　　见杨祈风似乎生气了，他才失笑道：“长老刚传讯告诉我，今天有人在灵域网上放出消息，说在剑华宗附近发现了上古符术的灵力波动。”

　　杨祈风把面吸进嘴里，疑惑道：“上古符术？”

　　“引魂符。”

　　“啊？听起来像什么邪术。”

　　陈则摇摇头：“还记得三年前就说要开的那个上古秘境吗？”

　　“你说那个第一位飞升之人张意的洞府吗？

　　我记得它三年前就说封印要失效了，结果最后也没有开。大家白忙活了一场。”

　　“对。史书记载这位前辈在飞升之前经历过魂飞魄散，最终却三十岁飞升。很多人都认为他有修炼秘法。最近又有传言说秘境将开，大家都蠢蠢欲动。”

　　“要秘法，等秘境开了进去找不就好了，找引魂符做什么，是要把飞升的神叫回来问问吗？”

　　陈则笑了一下：“因为最近有小道消息说，有人自称从家传的藏书之中发现了张意道侣的亲友的手记。上面记载在张意飞升后那几十年，他的道侣和后代一直在暗中搜集张意的残余的魂丝。”

　　陈则将自己的灵玉牌放到他面前，满屏全是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只这一个阵内就已经有上千条留言。

　　其中所有人都默契地用了谐音字来替代关键词。

　　“为什么要这样写？”

　　“灵域网的匿名阵鱼龙混杂，万宗联盟的长老们恐怕有人故意生事引发争端，向来不会允许此类未经证实的消息传播。所以大家就用谐音来规避检查。”

　　杨祈风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没刷到过。不过看样子越是不让传播，越有人觉得是真的吧？”

　　陈则点点头：“很多留言都认为道侣作为张意最亲近之人，一定知道什么内情。比如藏在魂丝之中有关于秘法的线索。毕竟是秘法，谁不想试试呢？”

　　“我倒是觉得道侣和后代收集魂丝也能理解啊，就像有人也爱留着亲人的骨灰嘛，”杨祈风把筷子一放，靠在椅背上，“所以现在有人想找这个引魂符，然后把张意的魂丝吸出来，再从魂丝里的记忆入手寻找秘法吗？”

　　“是。”

　　陈则指了指自己脸，拿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他。

　　杨祈风接过手帕擦了擦脸，自然地把脏了的手帕还给了陈则：“也就是说，现在剑华宗要被盯上了？”

　　“嗯，已经有散修在附近活动了。”

　　杨祈风放下碗筷，起身道：“那我们下山是不是有任务？”

　　陈则拿起饭盒道：“嗯，走吧，我们现在去还一下饭盒，顺便去周围布个阵，你把剑带上就好。”

　　杨祈风：“哦！”

　　两人把饭盒交给掌柜，然后偷摸上了房顶。夜市不少位置已经收了摊，零零散散有几个专卖灵草、符箓、灵兽的摊子上了岗，显然是专为在此留宿的修士开的。

　　杨祈风大开眼界，捏了个隐身诀，小心翼翼地踏过瓦片，按照陈则的指示，在附近房屋的顶上用剑做阵眼布了个溯灵阵，接着立刻用障眼法把剑隐藏。

　　离开时杨祈风特地确认了一圈环境，猛然看到两点亮光，还有一团若隐若现的粉红色物体。他凑近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只黑猫在舔爪子。

　　只见它眼睛直勾勾盯着阵眼方向，杨祈风怀疑它准备捣乱，于是抱起小猫放到了另一个房顶上。

　　安顿好后，才自己从窗户跳回了房间。

　　关上窗后，屋内没了月光照亮，光线昏暗。房间里只在屏风后点了一盏灯，陈则恰好在后面更衣。

　　杨祈风移开了目光，终于又想起来俩人只定了一间房这件事。

　　刚才陈则忽然提什么以前睡一起。

　　可是那不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刚才在外人面前旧事重提，气得他一时都忘了怎么反驳。

　　况且如今他都这么大了，哪还能像小孩子一样和大人睡在一起？

　　但话又说回来，要是客栈真的只剩一间房了，自己叫大师兄自己出去再找别处下榻，未免有点不近人情了。

　　而且剑华宗都被盯上了，万一陈则一个人睡会害怕怎么办？

　　杨祈风刚刚暗下决心，就见陈则穿着里衣走出来：“弄好了？洗漱一下早点休息吧。”

　　不知为何杨祈风有些慌乱，眼睛不知该往哪看。

　　低头间看到一盆还冒着热气的水。显然是陈则特意打的。

　　他撇嘴道：“打这么多热水干嘛？我们又没有去泥坑里打滚，掐个诀不就行了？”

　　“脸上还有油呢，好好洗洗吧。”陈则凑过来捏住他的脸。

　　杨祈风大为不悦：“干嘛！”

　　他转身从一个袋子里拿出牙刷和牙粉，递给杨祈风，“乖。”

　　杨祈风接过东西，站在屏风后，打算把外袍脱掉。一捏衣袖，却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悚然一惊：“我的符呢？我放在袖兜里的，怎么会掉呢？”说着，他还把空空的袖兜整个翻了出来。依然没见到一丝影子。

　　陈则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袖子，神情微微变化，道：“很有可能是刚才那帮人趁乱拿走了。”

　　“……是我刚刚追小偷的时候？”

　　“对，”陈则拿出灵玉牌，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看样子应该是在给长老们传信，“当时情况混乱，恐怕早就有人盯上你了。”

　　“啊？真的假的，山下的盗窃手段这么先进了？可我的灵石都还在兜里啊。”

　　陈则摇摇头。“他们很可能是听到消息想来试探的散修，”他顿了顿，看了杨祈风一眼，才继续道，“你的样貌太好辨认，性格又是出了名的直率。他们应该是临时起意，想在你身上碰碰运气。那场偷钱包的戏码，估计也是故意演给你看的。”

　　杨祈风大为震撼，但仔细想来确实有诸多疑点，于是采信了陈则的分析。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散修？为什么不是其他宗门的人？”

　　“目前剑华宗没有回应传闻。宗门之间有万盟法约束，若非散修，照理说行动会更加谨慎。”

　　“可他们要发现这是假的，不会认为我们在耍他们吧？”

　　杨祈风的符用的是最便宜的黄草纸，朱砂也是最廉价的那种，也就从陈则那顺来的灵酒品质好一些。

　　陈则自然接过杨祈风脱下来的外袍，转身帮他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未必，没有人见过引魂符，中高阶符箓很难直接从外观辨认。况且只是临时结成的团伙，比起找我们麻烦，他们现在更可能为了独占这个重要线索而内讧。”

　　杨祈风打了个寒噤，他很少与此类投机取巧之人打交道，心里难免有些不快，于是把矛头转向了陈则道：“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你怎么不告诉我？”

　　陈则笑道：“我没想到你身上真有东西啊。”

　　杨祈风面色不满。

　　陈则又改口道：“不过正好可以拖延时间。有人从你手里拿到了东西这件事，大概率已经在灵域网上传遍了。”

　　杨祈风仍然为他的隐瞒而不爽。

　　陈则笑着摸摸他的脑袋道：“抱歉，下次一定提前告诉你。”

　　杨祈风躲开他的手，但没拒绝他的道歉。

　　“所以我们现在只要等溯灵阵出探查结果，然后找到伪造高阶符痕迹的人，就可以证明剑华宗清白了？”

　　“…可以这样说。不过我觉得，事情恐怕还没有结束。”

　　陈则将油灯从屏风后拿出来，火苗在灯罩之中摇动。他的黑影迅速增长得十分庞大，像一只在房梁上蛰伏的巨兽。

　　杨祈风心中微动，有轻微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