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灯》长崎有粮女士

4、我陪你，去哪里都陪你。 第四章我陪

　　第四章我陪你，去哪里都陪你。

　　雨后的风带着湿凉的水汽，卷着校园香樟的清苦气息，掠过空旷的校道。

　　地面坑洼的积水倒映着路边昏黄路灯。

　　许清予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指尖骤然绷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男生宿舍楼下。

　　对于内敛腼腆、从未张扬过爱恋的她来说，这里是比任何地方都要让人手足无措的存在。

　　前世的她，爱得卑微又胆怯，永远只敢远远望着陆砚辞，从不敢主动靠近他的圈子，更别说站在男生宿舍楼下，明目张胆地等他。

　　更何况此刻人来人往，下课回寝的学生络绎不绝，三三两两的脚步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不断有人侧目打量着牵手的两人。

　　许清予耳尖红得彻底，下意识想要抽手后退，眼底藏不住的局促与慌乱。

　　可陆砚辞的掌心温热又坚定，牢牢扣着她的手，没有半分松动。

　　他丝毫没有察觉她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只当她是小姑娘的害羞，脚步不停，牵着她稳稳走到男生宿舍楼道的雨檐下，避开微凉晚风。

　　陆砚辞侧过头看她，少年眉眼干净青涩，刚打完球赛的少年气还未散去，眼底盛满独对她的温柔宠溺，语气带着浅浅的笑意：“怎么了？怎么就害羞起来了，之前不是来好几次了吗？”

　　许清予抬眸望他。

　　眼前的人鲜活、热烈、坦荡，是年少肆意耀眼的陆砚辞。

　　没有长大后的深沉寡言、利弊权衡，没有经年累月的争吵隔阂，更没有最后雨夜天人永隔的冰冷决绝。

　　可就是这份太过美好的鲜活，让她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她死在无数个思念他的日夜，死在和他冷战的遗憾里，带着满腹未说出口的抱歉与喜欢，孤零零倒在冰冷的石阶血泊中。

　　而现在，她重新站在了他最爱她、最纯粹热烈的年纪。

　　许清予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风：“没有。”

　　“那就乖乖在这里等我。”陆砚辞垂眸看着两人腕间相缠的红绳，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腕，动作温柔又亲昵，“我很快，五分钟就下来。”

　　他怕她偷偷跑掉，又特意收紧了一下掌心，认真叮嘱：“不许乱跑，不许偷偷走，听见没有？”

　　这是独属于热恋期少年的占有欲，直白、笨拙又真诚。

　　许清予望着他眼底纯粹的在意，喉间微哽，只能轻轻点头：“嗯。”

　　得到回应，陆砚辞才放心松开她，转身快步冲进宿舍楼。

　　深蓝色的队服背影利落挺拔，很快消失在楼道拐角。

　　檐外晚风习习，雨后的校园格外安静。

　　许清予独自站在原地，抬眼望着男生宿舍层层叠叠的窗户，脑海里前世今生的记忆彻底纠缠碰撞。

　　18年，他们是双向奔赴的热恋情侣，他会为她告白、为她低头、满心满眼都是她；
　　可她记忆里的往后数年，他们争吵、冷战、猜忌、疏离，爱意慢慢消磨，最后只剩满地遗憾。

　　还有那个雨夜，那个兜帽凶手，冰冷的推搡、刺骨的雨水、脑后炸开的剧痛，模糊视线里至死看不清的凶手面容……

　　寒意顺着脚底窜遍全身，许清予下意识抱紧双臂，指尖微微发颤。

　　她重生了，可那场致命的意外、那个藏在暗处的凶手，依旧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无人知晓，无从防备。

　　更让她混乱的是傅珊珊。

　　前世是恋人，今生是堂妹。

　　两条完全相悖的人生轨迹，彻底颠覆了她二十多年的认知。

　　她甚至开始恍惚，到底哪一段才是真实？是前世爱而不得、遗憾惨死的人生，还是今生被陆砚辞明目张胆偏爱的青春？

　　没等她理清纷乱的思绪，急促又轻快的脚步声从楼道里传来。

　　陆砚辞下来得极快。

　　他换掉了湿透的篮球赛服，一身干净的黑色休闲卫衣，发丝重新梳理过，不再狼狈潮湿，清俊的眉眼愈发舒展明朗。

　　唯一不变的，是腕间那根和她配对的红绳，在干净的黑色衣料映衬下，格外显眼。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自然而然地重新牵起她的手，温热的掌心瞬间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走吧。”

　　许清予回神，抬眸看他：“你不用换裤子吗？”

　　“没事，风不大，不冷。”陆砚辞毫不在意，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细致地捕捉着她每一丝情绪，“倒是你，脸色一直很差，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从十字路口崩溃落泪，到医疗室失神恍惚，再到此刻的沉默疏离，她全程反常得让他心慌。

　　许清予避开他关切的视线，轻轻摇头：“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就靠我身上。”陆砚辞闻言，放慢脚步，微微侧身，主动将肩膀往她这边靠了靠，语气温柔得纵容，“不用硬撑。”

　　少年的温柔坦荡，猝不及防撞进她满是阴霾的心底。

　　许清予心口又是一酸。

　　前世的她，太倔、太自卑、太爱逞强，永远把委屈和不安藏在心里，从不肯向他示弱，硬生生把深爱之人推得越来越远。

　　这一世，她不想再遗憾，可她更怕重活一次，依旧护不住自己，护不住这份滚烫的爱意。

　　两人并肩走出校园，傍晚的街道干净微凉，雨后的霓虹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整条街。

　　陆砚辞牵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边走边轻声问：“你说要回去，是回城区的旧房子？”
　　许清予脚步一顿。

　　没想到他还记得。

　　那间老房子，是她前世惨死的终点，是她所有恐惧与遗憾的根源。她今天执意要回去，不是为了旧物，是为了求证。

　　求证那个雨夜的凶手，是否真的存在，求证那场惨死的噩梦，是否会在18年的时空，提前埋下伏笔。

　　她低声应声：“嗯。”

　　陆砚辞察觉到她语气里藏不住的沉重，不再嬉闹，只是握紧她的手，语气笃定安稳：“别怕，我陪你。不管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晚风掠过耳畔，少年的承诺清晰滚烫。

　　许清予侧头看他清亮的眼眸，眼底积攒已久的水雾，终于快要藏不住。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