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茵女将军：田径守道，足球护家》夏善若汀

92、你是樱木 她是流川枫 夺冠带伤回

　　火车哐当哐当往北走，沉甸甸的奖牌贴在马骁然胸口。
　　下午三点半，列车驶入大市火车站。
　　一出站台，李助直接拦了辆出租车，告诉她不用跟着队伍回体校报到，先回家歇着。
　　冠军的喜悦还没散去，脚踝那股酸胀感一阵一阵往上钻。
　　“妈，我回来了！”
　　马骁然推开门，单脚蹦着进了屋。
　　妈妈今天轮休，一眼看见她姿势不对，连忙上前接过背包，伸手稳稳扶住她。
　　“这是咋回事？
　　电话里也没跟我说受伤了，伤在哪了？
　　快给妈看看……”
　　马骁然怕妈妈着急，赶紧岔开话，晃了晃挂在脖子上的奖牌。
　　“没事，就是扭了一下！
　　我们拿冠军啦，你看奖牌！”
　　“比赛的事我不关心。
　　伤哪了？
　　右脚？
　　崴脚了？
　　有没有伤到骨头啊？
　　不行，必须去医院，不拍片子我放心不下。”
　　妈妈的心思全然落在她受伤的脚上。
　　“妈，妈，我坐了一路车累坏了，想躺会儿，明天再去行不行？”
　　马骁然单脚蹦回自己房间，脱掉外套，一头倒在床上。
　　“哎呀，我的小床，可想死我了。”
　　妈妈把背包随手放在地上，手忙脚乱拿枕头垫高床头，让她半靠着。
　　“然然，跟妈说实话，严不严重？
　　队里不是有队医吗，队医怎么说的？
　　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那今天先休息，明天我跟单位请假，咱们一定得去医院。”
　　她一边收拾屋子，一边不停追问。
　　“真没事，队医已经喷药处理过了，就是扭伤，没伤到骨头。”
　　马骁然躺好，随手捞起床边一本小说翻了两页。
　　“行，那你先歇着。
　　晚上想吃啥，我去买菜。”
　　“想吃大骨头炖酸菜。”
　　“行，正好，多喝点骨头汤补一补。”
　　妈妈拿薄毯子盖在她肚子上，
　　“妈这就去买菜！”
　　说完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第二天一早，妈妈就带着马骁然去医院拍片。
　　片子出来，医生给出诊断：
　　踝关节外侧距腓前韧带Ⅰ度损伤，局部软组织挫伤肿胀，未见骨折征象。
　　属于急性踝关节扭伤，算不上重伤，但绝不能大意。
　　医嘱写得很清楚：
　　患肢制动，前三周尽量减少负重；
　　想要恢复到对抗强度，至少需要六周。
　　休养不到位，很容易留下踝关节不稳的后遗症，以后会反复崴脚。
　　回家路上，妈妈一路念叨，眼底满是心疼，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劝她干脆别再踢这么苦的足球了。
　　马骁然手伸进兜里，指尖反复摩挲着白杆球，心里笃定的很，没有一丝动摇。
　　她清楚，自己踢足球早就不单单是为了帮秦钰寻找答案。
　　足球已经融进她的生活，成了她自己不肯放下的执念。
　　她，不会放弃的！
　　骤然在家静养的日子格外难熬。
　　功课不多，写完作业就剩下大把空闲时间，出不了门，只能守着电视机打发时光。
　　秦钰一直陪着她，反倒挺喜欢这样安静的日子。
　　电视机几乎不关，《雍正王朝》《还珠格格》轮番播放。
　　但她们最上心的，还是两部体育动画——《灌篮高手》和《足球小将》。
　　还没到傍晚六点，两人就坐到沙发上等开播。
　　“骁然，换频道，快，到时间了！”
　　秦钰总拉着马骁然，一起聊里面的人物和比赛。
　　“哎！
　　我发现一个问题，徐岩和流川枫的性格很像。
　　话少，嘴毒，眼里只有球，出手又狠又准。”
　　马骁然盘腿坐上沙发，猛地拍了下大腿。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眼睛都小，都是细细一条，闷不吭声，一拿球就吓人一跳，还总爱说‘笨死了’。”
　　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看着女儿对着空气聊得热火朝天，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秦钰侧头看向她：
　　“那你，就是樱木。
　　半路起步，没人看好，偏偏天赋压不住。”
　　马骁然摸了摸下巴：
　　“嗯！有点意思！
　　怪不得我总觉得，我和徐岩之间忽近忽远。
　　我们就像樱木和流川枫，看着不对付，可真站上赛场，又能配合在一起赢球。”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等到动画里一次次分球配合的镜头出现，她们又对着电视聊起战术，聊得不亦乐乎。
　　这天刚好放到山王战那段：
　　流川枫被泽北、大河田两人死死包夹，但以他的身手，就算强行突破，也有出手机会，可最后他选择把球传给空位的樱木。
　　樱木中投命中，绝杀比赛。
　　进球一刻，两人跟着电视机里的欢呼声一同喝彩。
　　一集落幕，字幕缓缓上滚。
　　秦钰先站起身，语气带着她一贯的硬朗：
　　“方才这一球，若是流川枫一意孤行自己投，未必不能成功。
　　换作是我，手里攥着这个破局机会，定然自己出手。
　　假手于人，等于把胜负交到旁人手上。
　　战机转瞬即逝，送到眼前的良机，哪里能随便让出去？”
　　马骁然一下子来了劲头，噌地一下站到沙发上。
　　嫌仰头说话吃亏，干脆踩上沙发靠垫，和秦钰平视。
　　“哎哎哎，这点我可不认同！
　　樱木和流川枫本来谁都不服谁没错。
　　可这一球，流川枫清楚樱木空位无人防守，传给他才是最稳的选择。
　　足球、篮球都一样，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单打独斗。
　　换作我是流川枫，我吸引全部防守，本就是队友拉扯出来的空间。
　　队友位置更好，球分过去，赢面更大。
　　不是我不敢自己攻，樱木打进、湘北赢下来，远比流川枫一个人刷分重要得多。
　　这不就像我们俩吗？
　　以前虽然有过节，但在场上，不常常是我给她分球，由她得分？”
　　两人正争得投入，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妈妈提前回来准备晚饭。
　　她们同时顿住。
　　马骁然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刚才说得太投入，别让妈妈看见她自己跟自己说话，以为她脑子糊涂了。
　　哪知妈妈根本没留意她在跟谁争辩，一眼看见她站在沙发靠垫上，脸色一紧，放下包快步上前扶她：
　　“你这孩子！
　　脚还伤着呢，怎么敢站这么高？
　　摔一下再受伤可怎么办，快下来！”
　　马骁然吐了吐舌头，顺着妈妈的力道坐回沙发，偷偷瞟向旁边的秦钰，憋着笑。
　　等妈妈叮嘱几句转回厨房，屋子里又只剩她们两个。
　　秦钰沉默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满是广告的屏幕上。
　　她不得不承认，马骁然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因为害怕白杆球，在巷子里被迫疯跑的小孩子了。
　　只是长久刻在她骨血里的准则始终没变：
　　危局之中，良机不容错失。
　　危机在前，手握决断之机，便当果决出手，以杀伐斩断祸根，一举定局。
　　那是烽烟乱世里，她赖以立身、反复印证的法子，从前她只认这一条路。
　　恍惚间，她想起年少旧事。
　　她的父亲是饱读诗书、通晓兵法的贡生。
　　世人都说女子不必习武、不必知兵，可父亲偏不。
　　他待她严苛，教她读兵书、练骑射，让她和兄长们一同受教，却从不会因为她是女儿，就替她定好往后要走的路。
　　父亲曾说，
　　“天下将乱，人当执干戈以卫社稷，女子亦可自保、亦可担事。”
　　他只授她本领，最后的取舍，愿意交给女儿自己定夺。
　　只是父亲教她的，是独当一面、临机决断，却不曾告诉她，并肩托举，也是一种守护。
　　这么多年朝夕相伴，绿茵场上这群姑娘们彼此托举的模样，已经深深印在了她心底。
　　马骁然这番话，更是为她撕开了另一种答案。
　　守护不是只有“独自出击”和“束手旁观”两个选项的选择题。
　　还有第三条路。
　　可以布防、接应、彼此托底。
　　所有人连成一体，互相照应、层层补位，合力扛住风暴。
　　杀伐是应急的利刃，却不等于守护本身。
　　利刃一出，或许还会带来新的伤痛。
　　想通这一层，她重新看向屏幕，轻声道：
　　“你说得对。
　　是我狭隘了。”

　　有秦钰陪着说话，难熬的养伤时光总算好过一些。
　　脚踝慢慢消肿，可医生明令禁止跑跳。
　　马骁然心里时时刻刻惦记训练场，总想着提前归队。
　　妈妈看得很紧，不许她随便出门乱跑。
　　她偷偷拉着爸爸打配合，软磨硬泡讨价还价好几天，妈妈才松口：等伤势稳定就让她归队，条件是每个周末必须回家一趟。
　　与此同时，辽青梯队果然解散了。
　　徐岩和韩雯一同收到国青集训通知，两人照旧结伴收拾行李，返回秦岛足球学校报到，开启封闭集训。
　　时间一晃到了2000年，这一年春节来得格外早。
　　除夕夜，满城烟火腾空炸开，秦钰缓缓升上半空，望着漫天星火，内心再一次被深深撼动。
　　初七那天，王导打来了电话，是妈妈接的。
　　通知马骁然，过完初八随时可以归队，而且不用再回原来的U系青年梯队。
　　她被破格上调到大市成年女足一线队。
　　这一步跨出去，等于跳过省青梯队，直接征战成年联赛，也拿到了冲击国家队的机会。
　　大市一队她并不陌生，体校时期一起训练过的师姐孙艳、赵鑫、霍美珠她们都在队里。
　　两人的道路依旧不同。
　　徐岩先一步踏入国青体系，跟着国青教练系统打磨技术，顺着国青的节奏稳步向上走。
　　马骁然则扎根成年联赛，在强度更高、对抗更凶狠的成年硬仗里一点点积攒经验、打磨本事。
　　她们依旧是旁人眼里的双雄，像樱木与流川枫，看着格格不入，却各自耀眼。
　　踏上两条节奏全然不同、却通往同一座顶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