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茵女将军：田径守道，足球护家》夏善若汀

83、同省德比 小组赛首轮

　　小组赛首日，八块比赛场地同步开赛。
　　下午一点，海风裹着渤海湾的潮气吹过来，草叶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湿意。
　　一号主场地，即将迎来这场最受关注的对决，大市对阵辽青。
　　场地侧面摆着几排铁架看台，上面坐着足协官员、随队记者。
　　而所有队员心里最在意的，是那几位专程前来选材的国青教练。
　　他们手里捏着记录本，目光牢牢锁定即将进场的两支队伍。
　　大市队员沿着铁丝网外侧走来，球包搭在肩头，脚步整齐。
　　马骁然走在队伍中间，指尖反复摩挲着兜里的白杆球。
　　她抬眼，远远望见了辽青的队伍。
　　辽青从宿舍楼出发时，队内气氛就透着压抑。
　　刚到场边准备热身，主力左后卫3号发现，赛前备好的比赛球鞋少了两颗鞋钉；
　　而且轻轻一扯，鞋带直接断成两截，断口平整利落，明显是剪刀剪断的痕迹。
　　她愣在原地，反复检查球包。
　　拉链扣得完好，包底没有任何破损和漏洞。
　　紧随其后，后腰13号翻遍整个背包，依旧找不到另一只护腿板，一卷用来固定脚踝的肌效贴也不翼而飞。
　　“会不会收拾东西的时候落在宿舍了？”
　　同屋的队友小声问。
　　13号队员把背包兜底翻过来，零散胶布、备用球袜等私人物品撒了一地。
　　她又匆匆跑回宿舍楼，活动室、更衣室、走廊角落，全都找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两名队员立刻把情况汇报给陈导。
　　陈导心里清楚这支队伍根基不稳，他也是临危受命，要让辽省青队在本次赛事出现。
　　这支队伍半年前才从省内各地市体校抽调拼凑而成，队员的战术打法并不统一。
　　大家来秦岛，不全是为辽青赢球，每个人都藏着私心，都盼着能上场，被看台上的国青教练看中，拿到国青集训的名额。
　　而且队伍已经进场热身，来不及向组委会申请借用装备。
　　眼下只能先用手边的物品顶替。
　　比赛马上打响，现在贸然追查，只会直接打乱队伍的稳定性。
　　他只能把这份疑虑暂时压在心底。
　　3号只好掏出已经快磨平打滑的旧钉鞋，拆下旧鞋上的鞋带匆忙绑好；
　　新旧鞋带粗细长短不一，勉强能凑合用。
　　13号就没那么走运了，没有护腿板防护，其他队友都是一人一副，没人多带备用。
　　单戴一只更别扭，她索性全部舍弃，只在腿杆上缠了几圈普通胶布，勉强顶上去。
　　徐岩和韩雯对视一眼，没有多言，继续热身。
　　今天韩雯不上场，徐岩的包就放在韩雯身旁。
　　她俩早就敏锐察觉到，队伍里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她们都明白，对手不只是对面的球队，隐患有时就藏在自己身边。
　　两队分别从边线两侧进入热身区。
　　大市队员迅速散开，慢跑、高抬腿、横向滑步，两两一组传接球热身，节奏稳定，配合娴熟。
　　马骁然和段思思一组来回短传，间隙里抬眼望向对面。
　　段思思压低声音跟她商量：
　　“徐岩？谁来盯？”
　　“按占位，是你。”
　　马骁然低声回话。
　　“她启动速度太快，门前嗅觉也好，我很难盯住。
　　这样，我和王晓霞轮换贴防她，尽量不让她舒服接球、转身起速。”
　　马骁然点点头，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下意识寻找徐岩的身影。

　　下午两点，
　　主裁判吹响赛前集合哨。
　　双方队长上前挑边，结果出来：球权归大市，但上半场也会逆风作战。
　　列队、握手、简短致意。
　　徐岩和马骁然擦肩而过的一瞬，两人脚步都微微顿了半秒。
　　上半场开场前十分钟，两边都在试探。
　　海风吹得足球路线飘忽，高空传球很容易跑偏。
　　大市队员严格执行赛前王导制定的方案，中场收缩落位，多打低平球，由段思思贴身跟防徐岩；
　　只要徐岩拿到球，立刻上前封堵传球线路，切断她的冲刺启动空间。
　　没多久，辽青的隐患就暴露在场上。
　　左后卫3号受鞋钉打滑的拖累，回追转身跟不上节奏，被大市左边锋周丹连续突破下底送出传中；
　　后腰13号忌惮没有护具、害怕受伤影响后续比赛，上抢时畏手畏脚，只守在自己的防守区域里，不敢主动顶出去拦截。
　　秦钰在上空看到后立刻低声提醒：
　　“骁然，她们没有预想的那么强，中场的屏障好像缺了一块。”
　　马骁然抬眼，认真观察着对面的攻防跑动。
　　第二十二分钟。
　　她在中场接应队友回传，侧身看了眼站位，抓住辽青中场补位的空隙，送出一脚精准直塞。
　　足球穿过两名防守队员之间的空当，快速滚向禁区左前方。
　　王茜及时前插，停球调整一步，推射远角。
　　“嘟～”
　　球进了，
　　1-0。
　　大市率先破门。
　　这脚射门角度算不上刁钻，可力道凶猛。
　　若是韩雯守门，说不定就能把球拦下，但辽青门将没能将它扑住。
　　边线替补席瞬间响起欢呼，喊声顺着海风飘进场内。
　　辽青队员心态一沉，场上立刻响起互相的埋怨：
　　后卫责怪后腰漏人，后腰反过来指责后卫跑位不对，门将也埋怨后卫挡了自己的视线。
　　马骁然和王茜击掌庆祝之后，迅速收敛情绪，继续观察对手的变化。
　　“看出来没？”
　　秦钰也靠了过来。
　　“嗯，她们不像是一支磨合完整的团队，更像是各自为战。”
　　马骁然轻声答道。
　　丢球之后，辽青急于扳平比分，进攻思路变得急躁而单一。
　　队员拿到球，第一反应就是往徐岩的方向传，根本顾不上看徐岩有没有被防守队员贴住、有没有接球空间。
　　9号前锋还存有抢功心思：
　　要么中途拦截本该传给徐岩的线路，自己带球强行突破，最后被大市断球；
　　要么高举着手要球，队友没有传给她，她就在场上当众抱怨，说自己位置明明更好，白白浪费机会。
　　身穿10号球衣的徐岩一言不发，只能不停无球跑动，寻找接球空位，一次次摆脱防守纠缠。
　　这半年她的进步肉眼可见，门前嗅觉更敏锐，爆发力也更强。
　　连续多次甩开段思思的贴防，直冲禁区。
　　只是大家彼此太过熟悉，她身边总有人贴身照顾。
　　几次起脚射门，不是偏出门框，就是被门将李霞稳稳没收。
　　每次无功而返时，还是大市前队友们主动上前安慰她：
　　“没事！再来！加油！”
　　这也成了场上难得的温情画面。
　　徐岩只好略显尴尬地抬手点头回应。
　　第三十八分钟。
　　足球再次送到徐岩脚下，王晓霞、段思思两人同时合围上来。
　　徐岩没有慌乱，急停变向，人球分过，硬是从两个人的夹缝里冲了出去，带球直扑禁区，低射球门下角。
　　足球贴着草皮滚进网窝。
　　“嘟~”
　　1-1。
　　进球这一刻，马骁然心里五味杂陈。
　　心底有一瞬间想为她喝彩，可她又清楚，自己代表大市，不能明面欢喜本方丢分。
　　看台上，几名国青教练笔尖飞快划过记录本，视线自始至终追随着徐岩。
　　陈导稍稍松了口气。
　　其他队员除了9号也都象征性地上前来庆祝。
　　随后，大市也加强了进攻。
　　“嘟~嘟~嘟~”
　　主裁判吹响上半场结束的哨音。

　　队员走回更衣室，辽青这边并没有任何喜悦感。
　　压抑到极点。
　　陈导走在队伍末尾，心里清楚，装备被破坏这件事，正在一点点拖垮这支队伍。
　　更衣室里，争执终于爆发。
　　“我的鞋带明显是人为的，谁干的，敢做不敢承认？”
　　3号队员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教练，我的护腿板、肌效贴全都不见了。想上场靠自己争取，少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可不管两人如何斥责都没有人站出来承认。
　　有人瞥向角落沉默的几个人，猜忌如同藤蔓，悄悄在更衣室里蔓延。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上场机会、国青选拔名额就在眼前，有人不希望同位置的竞争对手正常发挥。
　　陈导用力敲了敲战术板，压下骚动：
　　“现在不是追查这件事的时候，先放一放！
　　你俩能上场吗？”
　　他看向队员，两名队员都怒气冲冲的点了点头。
　　“行，那就先比赛，这事赛后我会查！
　　下半场调整下打法，边路放弃复杂配合，所有进攻优先找徐岩，其余人全部回撤防守兜底......”
　　9号前锋一听，虽然没有反驳但呼吸明显更重了！
　　徐岩将头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

　　另一边大市的更衣室气氛松弛有序。
　　王导拿着战术板，语气平稳布置下半场：
　　“徐岩个人能力又长进了，但她们其余位置衔接很差。
　　下半场我们顺风，重点掐断给她的接应线路；
　　边后卫大胆上抢，可尝试高空球......”
　　队员围在周围，喝水擦汗，互相鼓励，并提醒防守细节。

　　下半场比赛重新开始。
　　辽青的进攻越来越保守、越来越依赖单点。
　　队员拿球之后不敢自主处理球，害怕失误、影响自己在教练眼里的印象，下意识就把球交给徐岩。
　　只要球落到徐岩的活动区域，段思思和马骁然就立刻合围绞杀，层层封堵，切断她的突破路线。
　　辽青9号前锋不愿让徐岩过度出彩，刻意不跑空位接应。
　　徐岩每一次冲刺都要消耗巨大体能，大腿肌肉持续酸胀，呼吸越来越急促。
　　辽青的进攻，彻底变成徐岩一个人的单打独斗。
　　第六十七分钟。
　　马骁然在中场拿球，吸引两名辽青防守队员向自己扑来。
　　她没有强行突破，轻巧把球分到右边路。
　　右边锋7号沈月下底之后没有直接射门，送出倒三角回敲到禁区弧附近。
　　马骁然上前接应，带球转身，吸引辽青后腰上前封堵，为前插的两名前锋拉扯空间；
　　等王茜、林楠都落位到禁区之内，她把球挑向禁区制造混乱。
　　辽青后卫全都争顶第一落点，原本负责补防的后腰急于弥补上半场的失误，也压到禁区参与解围，直接造成本方中场大片空白。
　　足球被后卫头球解围出来，落到禁区线外，无人盯防的马骁然快步追上，二次把球吊进禁区左侧后点。
　　插上的左边锋6号周丹迎球大力抽射，足球打在防守队员身上发生变向；
　　混乱之中，林楠抢先捅射，球钻进球门。
　　“嘟~”
　　比分更新，
　　大市2-1。
　　“好球！漂亮！”
　　大市队员互相呐喊鼓劲，没人抢攻，大家在乎的都是团队的荣誉。
　　剩下二十多分钟，辽青进攻线依旧属于徐岩一个人的苦战。
　　她不断冲刺、摆脱、尝试射门，一次次冲击大市的防线。
　　一脚远射擦着立柱飞出底线，一次单刀机会被门将李霞扑出。
　　每一次起脚，她都要扛着两到三名防守队员的身体对抗。
　　每次进攻后，她都回头望向身边的队友，但只能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嘟~嘟~嘟~~”
　　终场哨响。
　　大市2比1拿下这场死亡小组的首场对决。

　　两队球员陆续走向休息室。
　　大市队员互相搭着肩膀，低声说笑，满身疲惫，却带着拿下胜利的轻快。
　　辽青这边，整片队伍安静沉寂。
　　回到更衣室，陈导再次拿出那截断鞋带反复查验，确认切口是剪刀剪切，绝非长期磨损断裂。
　　他挨个询问队员，所有人都摇头否认，没有目击者，没有任何证据。
　　这件事没法上报组委会，没有办法申诉、追责处罚。
　　一桩说不清的疑案，就这样沉沉压在队伍心底。
　　海风依旧吹拂着一号场地，看台上的国青教练合上记录本，准备离场。
　　他们看见了徐岩的进球、一次次奋力突破，但同样看在眼里的，是这支队伍支离破碎的配合、难以弥合的裂痕。
　　C组是地狱一般的死亡之组。
　　这一场失利之后，如果辽青没法解决队内的矛盾，往后的每一场比赛，只会越来越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