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茵女将军：田径守道，足球护家》夏善若汀

16、平凡的世界 马骁然与秦

　　晚饭只草草吃了几口，食堂清淡的饭菜根本压不住白日训练的疲惫。
　　马骁然揣着白杆球，披上新发的集训队服，一个人溜到操场边上。
　　海风一阵一阵卷过来，吹得空旷的训练场格外安静。
　　“咻～～”
　　一声轻巧的配音后，秦钰轻飘飘落在她身侧。
　　还刻意顿了顿，裙摆随风轻轻扬起，像从夜色里飘来，还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等着马骁然夸奖。
　　马骁然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可以啊你！
　　现在出场还自带音效，真的先咻~~一声报备了。”
　　秦钰含蓄地笑了笑。
　　从前的她，永远清冷端正、气定神闲。
　　恪守父亲教导的将领规矩，不苟言笑、分寸森严。
　　可陪着马骁然的这些日子，她早已悄悄卸下紧绷的盔甲，慢慢活成了有烟火气的模样。
　　秦钰眼底带着几分新鲜的好奇，挨着她站定，接连抛出一堆问题：
　　“你们白天闲聊说的烤鱼片，是鲜鱼直接烤制吗？
　　还有虾片，莫非是把鲜虾切片晒干？
　　还有焖子，是焖熟食物的烹饪方法吗，那又是何种食材做的？
　　我从未听过这些吃食。
　　倒是见过渔家晾晒鱼鲞、腌制虾干、炭火烤海味。”
　　马骁然看她一脸认真向往的模样，偷偷弯了弯眼，耐心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种鱼干。
　　烤鱼片是现代加工的零食，鱼肉切片调味、烘干再烤，口感软软的、越嚼越香。
　　鱿鱼丝也是海鲜做的，
　　虾片是淀粉加虾汁炸出来的，脆脆的。
　　焖子是淀粉做的，方方正正的切块，煎出焦脆的饹馇，硬硬脆脆的，淋上芝麻酱、蒜水，可好吃了。”
　　秦钰听得微微出神，眼底满是向往。
　　她乱世从军半生，见过荒年饥馑、吃过粗食干粮，
　　偶尔尝过渔家简单烤制的海味，却从未见过这般花样繁多的寻常零嘴。
　　马骁然故意逗她：
　　“等熬过试训、出了基地，我让我妈多买几样。”
　　“好啊，好啊！”
　　秦钰下意识吧唧了下嘴，满眼期待。
　　看到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她时，马骁然玩心大起。
　　“给你讲个恐怖小故事！
　　从前，
　　一大堆好吃的，它们会动，一盘一盘跑到你面前。
　　有锅包肉、全家福、韭菜盒子......吧唧吧唧。”
　　马骁然故意吧唧嘴，停顿了几秒。
　　秦钰小碎步凑了过来，俯下身子看着她。
　　“没了？然后呢？”
　　“然后～～？”
　　马骁然故作神秘拉长音调。
　　“然后，我吃了，你馋了！
　　我的故事讲完了！哈哈！”
　　她讲完捂着肚子笑，晚风卷着她的笑声散在操场。
　　“小促狭鬼。”
　　秦钰无奈抬手虚挥了一下白杆枪，佯装气恼，眉眼间却半点火气都没有，只剩浅浅的笑意。
　　不知从何时起，
　　她早已不把马骁然视作需要提点教化的后辈，更不是麾下士卒。
　　漫长孤寂的岁月里，这是唯一一个能陪她闲聊打闹、听她碎碎念叨、平等相处的人。
　　她早已悄悄把这个鲜活热闹的小姑娘，当成了自己的妹妹，最亲近的玩伴与亲人。

　　一阵海风掠过，凉意更浓。
　　马骁然把身上的集训队服又裹紧了些，缓步走到场边的长木凳上坐下。
　　方才嬉笑的神色慢慢敛去，她抬眼看向身侧的秦钰，神情认真又严肃。
　　“秦姐姐，看这片操场，我好像想明白了一点问题。”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兜里的白杆球，慢慢梳理心里的想法。
　　“体育训练，或许真的不该只靠吃苦硬拼。”
　　“基地里所有人都在死熬体力、机械重复动作，日复一日盲目蛮干。
　　肚子疼硬扛，
　　受伤了强忍，
　　累到极致也要死撑。
　　可就算这样拼命，依旧有人会被淘汰。
　　想必大多数人心里都开始焦虑，
　　谁都不甘心付出这么多，最后却一无所获。
　　可见，光是硬熬，未必有结果，未必有价值。”
　　“我现在才懂，吃苦是过程，
　　但这是最笨、最伤身体的练法。
　　训练一定有技巧、有章法，
　　只是没人教、没人愿意静下心琢磨。”
　　秦钰走到她面前，神色平和：
　　“你总算看通透了。
　　练兵之道，贵在蓄力、择机，攻守有度，绝非一味透支体力，死耗硬撑。
　　蛮力只能逞一时，章法和实战方能长久。”
　　马骁然重重点头。
　　道理她听懂了，可具体怎么找节奏、找技巧、省力发力，她还摸不到门路。
　　眼下她不敢想太远，唯一的念头，就是沉下心、熬过试训期。
　　先全力以赴！
　　就算被淘汰，至少自己努力了！

　　晚风微凉，她把手揣进兜里，握着白杆球，心里踏实了不少。
　　说不清是什么缘由，只是握着这枚小小的物件，就像有人陪着、有人撑腰，是独属于她的心理慰藉。
　　收拾好心情，马骁然转身回了寝室。
　　宿舍里昏黄灯泡亮着，老旧吊扇吱呀转动。
　　周婷、林楠已经洗漱完毕靠在床上休息，
　　赵娣独自坐在床边，还没躺下。
　　寝室里，氛围沉沉的，藏着每个人的焦虑。
　　外向的周婷最先打破安静，语气藏不住的慌乱：
　　“你们说，教练今天说的末位淘汰，是真的吧！
　　我心里一直发慌。”
　　“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要是被淘汰回去，马上初三了，课程落了一大堆，中考肯定彻底没戏了。”
　　周婷和林楠都是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没门路、没捷径。
　　这次试训名额、免试进入市体校的机会，是她们眼下最好、最珍贵的出路。
　　性格沉稳的林楠轻声宽慰：
　　“别想太多，焦虑也没用。
　　既来之则安之，踏踏实实训练就够了，就算最后真被淘汰，至少对得起自己。”
　　寝室氛围愈发低沉。
　　一直安静坐在床边翻书的赵娣，缓缓抬起头，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几分酸涩：
　　“你们好歹还有退路、有家能回，我是真的一点退路都没有。”
　　她合上书，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这本翻得老旧的《平凡的世界》，封面磨得发白卷边，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的批注。
　　马骁然随口问道：
　　“你还能静下心看书啊？
　　助教不是说不让做和训练无关的事，怕分心影响状态吗？”
　　“这是村里小学老师借我的。”
　　赵娣语气平平，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翻了无数遍。
　　书里的人日子再苦，也咬牙往前熬。
　　我撑不住、心里堵得慌的时候，就翻两页给自己打气。”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我家是十三铺的，奶奶重男轻女的念头根深蒂固。
　　家里所有好吃的、新衣服，全都紧着弟弟。
　　从小到大，穿的全是两个姐姐剩下的旧衣服。”
　　她抬眼看向众人，眼底泛红：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次基地发的集训队服，是我长这么大，第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新衣服。”
　　周婷满脸诧异，趴在床边追问：
　　“这几年农村条件不是好多了吗，怎么还会这样？”
　　“是不挨饿了，可家里的偏心从来没变过。”
　　赵娣低下头，掩住眼底的情绪，
　　“我从小就被家里逼着跑步，代表村子、县城出去比赛，就是为了挣奖金补贴家用。
　　可每次比赛拿的奖金，全都被奶奶收走，一分不剩，说是攒着给弟弟读书买房。
　　我妈心疼我，却半点话语权都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酸涩：
　　“这次来基地试训的费用，是我妈偷偷找亲戚借的，我奶奶和我爸压根不知道。
　　要是练不出成绩、拿不到体校名额，这笔外债还不上，回去的日子......根本不敢想。”
　　后半句难处她没细说，但寝室里几个人都心知肚明。
　　马骁然听得心里发酸。
　　她是独女，家境还算安稳，虽不是很富裕，也衣食无忧。
　　父母又全力支持她的爱好，从未体会过这种身不由己、无路可退的压抑。
　　她嘴笨，不知道怎么好好宽慰人，只能轻声开口安抚：
　　“你别压力太大。
　　这不，还有我垫底呢！
　　我底子最差，就是来陪练的，你们都比我有希望。”
　　周婷也连忙跟着宽慰：
　　“对啊！
　　你去年还打破市里1500米纪录了，耐力稳、心态稳，肯定能留下来的！
　　试训才刚开始，一切都说不定。”
　　寝室里人人都在温柔安慰赵娣。
　　没人看见，垂着头的赵娣眼底，那层柔弱委屈悄悄散去，底下藏着一层冷静的盘算。
　　十六人争六个名额，本就没有温情可言。
　　室友朝夕相伴，说到底，都是拦路的对手。
　　马骁然年纪最小，心思软，共情心重，最容易动摇。
　　她是最好突破的那一个。

　　夜色渐深。
　　四个女孩各怀心事，带着疲惫、焦虑、盘算与忐忑，渐渐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