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出没：我对萝卜头一见钟情》命转花

5、第 5 章 后山的松林

　　从那天起，我每天往后山走。

　　路线渐渐固定下来。从老屋出发，沿溪走五十步，拐进那条被落叶盖住的小径，穿过第一片松林，经过那棵刻着不知道什么符号的老松——树干上有一道旧痕，像是很久以前谁用刀刻了一个歪扭的字，被树皮长满了，只剩下模糊的一竖。从那里再往里走一百步，就到了那片长蘑菇的松林。再过去就是倒下的老松，再过去就是溪水的源头，一个从石壁缝里渗出来的小水潭，水清得能看见潭底的沙子。

　　我每天走这条路，每天带一样东西放在老地方——溪对岸那块石头上，或者松林里那个树根洞边。有时候是萝卜，有时候是松果，有时候是村里买的苹果切下来的一角，有时候什么也没有，只放一片好看的叶子，或者一颗颜色特别的石头。

　　他也每天来。不是每次都能看见他，但每次都会留下点什么。有时候是一颗松果，柄上系着草茎。有时候是一片蘑菇，搁在树根上，伞盖朝上。有时候什么都没有，但松针上有一个浅浅的爪印，或者石头缝里多了一小堆整齐的松子壳。

　　我开始认他的脚印。他的后爪比前爪长，踩出来的印子像小小的手掌，三个指头，印得很深，因为他走路的时候总是踮着脚，像是随时准备跳起来跑掉。前爪印浅一些，圆一些，有时候会在松针上留下一小片压痕，像是他停下来抬头看什么的时候，前爪撑在地上留下的。

　　有一次，我在一棵松树的低枝上发现了一小片蘑菇，用松脂粘在树皮上，粘得很牢。蘑菇是新鲜的，灰白色，伞盖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粉。我把它取下来，翻过来看，伞背上有几个很浅的、几乎看不清的牙印，像是谁咬了一口，又放回去了。

　　我笑了一下，把蘑菇收进口袋。那天我带了两根萝卜。

　　还有一次，下雨之后，我在那条小径上发现了一串脚印，从松林边缘一直延伸到溪边，然后又折回去。脚印是新的，泥还没干。沿着脚印走，发现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了，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圈。不圆，歪歪扭扭的，但确实是个圈。圈里面有三个小点，排成一排。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我蹲下来，在那个圈旁边画了一颗心。画得很笨，左边大右边小。画完之后站起来，发现旁边的松树上，一根低枝还在晃。

　　他看见了。

　　后山的松林渐渐变得熟悉起来。我知道哪棵松树下面蘑菇最多，哪条树根下面有泉眼，哪片松针最厚、踩上去最软。我知道早晨的光从哪个方向照进来，傍晚的影子往哪边斜。我知道松鼠什么时候会来，鸟什么时候会叫，风从哪个方向来的时候会带着松脂的苦香。

　　他也渐渐变得熟悉起来。虽然还是不让靠近，但距离从最初的十几步，缩到了七八步，又缩到了五六步。有时候我坐在倒下的老松上歇脚，他就在旁边的树根后面蹲着，不出声，但也不走。我能感觉到他在看——看我拿蘑菇的手，看我搁在地上的簸箕，看我脚边那颗被他啃了一半又放回去的松果。

　　有一次我故意把簸箕往旁边推了推，蘑菇散出来两朵。过了很久，他走过来，把两朵蘑菇都捡走了。然后他又走回来，把其中一朵放回簸箕边上。那朵蘑菇的伞盖上有一个牙印。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在口袋里摸到了什么。掏出来，是一片蘑菇，用松脂粘着，贴在我口袋里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去的。蘑菇是新鲜的，灰褐色，伞盖上有一个浅浅的、小小的爪印。

　　我把它搁在窗台上，和那颗系着草茎的松果并排。窗台上有了一颗松果，一根草茎，一片蘑菇。都是他给的。我算了一下，从第一天到现在，正好三十天。三十天里，我给了他三十根萝卜、十几颗松果、几块苹果、一片好看的枫叶、一颗圆圆的鹅卵石。他给了我三颗系着草茎的松果、五片蘑菇、两根编成结的松针、一个歪歪扭扭的圈，还有一片粘在我口袋里的、带着牙印的蘑菇。

　　我觉得这个交换很公平。甚至我占了便宜。因为那片带着牙印的蘑菇，比所有的萝卜和苹果加起来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