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如风》星河织梦

18、心事随风藏 风藏少年意

　　推开家门的时候，爸妈正挨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摊着刚切好的西瓜，两个人同时抬眼看向门口。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着急，甚至连和妈妈说一句话的功夫都嫌迟。连鞋都没来得及摆整齐，那句“我回来了”都含糊咽了半口，脚步没停就窜进自己房间，反手把门啪嗒带上。外面电视的背景音还在响，隐约听见妈妈笑着跟爸爸嘟囔：“你看这孩子，今天急得跟被撵了似的。”只是当时脚步就那么下意识往房间迈，就如同我后来伏在窗边接住的那片路灯影，如同那晚吹过窗台的风，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姑且只能将这份莽撞全都归咎于那天晚上的窗外风景实在令人流连罢了。
　　急切的风把窗帘边吹得蹭过我的脸颊，我看见沈风檐根本没往远处走，他就站在路口对着我家这栋楼的方向站着，寒风吹得他的刘海来回晃，他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被风扯成软乎乎的一团，就这么安安静静站着，直到我将卧室的灯“啪”地一下亮起，才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后来到高三，我才偶然从同班同学嘴里听说，沈风檐的家根本不在这片，他住的地方离我们聚会的商场虽然不远，但却是和我家通往商场的地铁线路的方向完全是反的，半分顺路的边都挨不上。那天他特意绕远陪我坐三站地铁送我到楼下，出了小区还要坐反方向的末班车往回赶，指不定要折腾多久才能到家。
　　不过，看着沈风檐朝着地铁口的方向走去，我也不见得完全想不到他的家并不是和我家同一个方向。想明白了这一点，那些我从前以为的偶然瞬间，忽然全顺着穿堂风飘回了眼前。
　　高二我仍旧是语文课代表，天天抱着一摞作业本往办公室跑，走廊拐角撞见沈风檐的次数明明不多，却次次都刚巧。我们大多在办公室门口站着说不上三两句话，通常是他开口问一句作业收齐了没，我攥着被风掀得卷边的作业本慌慌张张“嗯”一声，转身就往西边文科班的方向走。
　　文科班在西，理科班在东，我俩回教室的路线完全相反。通常都是我哒哒踩着连廊地砖走出去老远，脚步声都快消在楼梯拐角了，才能听见身后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顺着风往东边理班的方向飘过去。
　　那时候我还傻乎乎的，真以为他是留在原地整理最后几张散落的试卷才动身，半分别的心思都没敢往那方面想。此刻才后知后觉懂，他是站在廊灯下，任由穿堂风扫过肩线，安安静静看着我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舍得抬脚动身。
　　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远处街摊飘来的糖炒栗子若有若无的甜香，我攥着掌心里还没拆的橘子硬糖，看着他渐渐融进夜色里的背影，悄悄弯了弯唇角。
　　直到此刻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方才那句“顺路”，和他从前每一次留在办公室门口晚半拍才动身的停顿，大概都是这样轻轻巧巧编出来、又被风小心翼翼藏好的秘密。原来我们俩揣在口袋里藏了大半年的心事，早就在亮着廊灯的办公室门口，我没敢回头的那些瞬间里，顺着来回吹的风悄悄碰过好几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