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心事随风藏 风藏少年意 ...
-
街口的风卷着半片梧桐碎叶擦过我的脚踝,沈风檐站在几步外,耳尖的红像是被风烘得发暖,指尖反复蹭过工装裤缝线,仿佛布料上都被磨出一点浅白的印子,答得声线绷得发紧:“刚才看见桔子急匆匆跑了,你落了单往地铁站走,我记得这边巷口最近几个路灯坏了没人修,路黑我怕你摔着,就跟过来了。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怕风把那句随口编的谎吹到我耳边露馅,“我家也住这附近,正好顺路。”
那时候我对沈风檐家住在哪儿半分概念都没有,满脑子还晃着刚才桔子和阿泽对视时热烈而又复杂的眼神,风刮过领口灌进来一点凉意,我懵懵地点头,就跟着他往前走。
整条路我们都没说几句多余的话,我心绪乱得像被风揉皱的草稿纸,连自己都没察觉,半边心思早就悄悄从桔子身上飘开,落在了身侧人走路时微微晃的校服袖口上。沈风檐安安静静走在靠车道的那一侧,替我把横冲直撞的冷风挡了大半,视线偶尔轻飘飘落过来,触及我皱着眉惶惶的神色,又飞快收回去,连被风刮乱的刘海都忘了抬手捋。
高二寒假的夜晚冷得清透,路边小推车支的暖黄灯泡被风晃得轻轻摇,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甜香裹在风里直往鼻尖钻,我忍不住往摊子的方向多瞟了两眼,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他刚要停下来掏羽绒服口袋,我就拉着他的手摇了摇头,说地铁上不让吃东西,买来也只能一路攥在手里,眼睁睁看着热气散完凉透。他偏过头看我,眼尾在路灯下软得发温,问那怎么办。我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刮得散掉:等下次吧。
我也说不清,自己刚刚嘴吐出来的那个“下次”到底还会不会真的到来。可在开口的那一秒,这句话就那么自然地从嘴边滑了出来,像那天斜斜落在肩头的树影,像穿堂而过刚好拂过你发梢的风,没有半点刻意,全是刚好撞上的凑巧。
沈风檐愣了两秒,没执意往摊边走,只把揣在口袋里焐了好久的另一只手伸出来,指节绷得微微发僵,没好意思直接碰我的手,只把攥了好久的橘子硬糖往我身侧递,硬邦邦的糖块蹭过我的手背,带着他身上沾的、被风带过来的清冽松针味。我接过糖的时候,风恰好刮过,糖纸在我掌心里哗啦响了一声。
我们就这么踩着被路灯切碎的树影往地铁站走,他跟着我刷了临时通行码进站,陪我站在黄线边等车,地铁进站带起的风裹着凉意涌过来,他自然地侧身挡了下往我这边冲的人流,连带着把大半呼啸的风都拦在了身后,跟着我一起跨上晃晃悠悠的车厢。我们并排抓着同一根不锈钢扶手,车厢晃荡的时候风从通风口吹过来,他的校服袖子偶尔蹭过我的手腕,麻酥酥的痒意顺着血管往心口钻,我一路心乱得没好意思抬头看他,三站路熬得像走了半个世纪。
到站之后他又跟着我刷码出了闸,一直快把我送到单元楼下的路口,才停住脚步挥挥手催我快上楼。我那时候还傻乎乎信了他“顺路”的说法,挥完手就噔噔噔踩着台阶往上跑,掏钥匙开门冲进房间,转身就撩开了对着路口的那扇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