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甘七信》冬听安梨

2、L和Y “L同学和

　　“凌佑佑好烦！”
　　---阮思年的日记

　　阮思年这几天老是睡不好觉，一闭上眼，就想到了夏望祯不屑的眼神。

　　他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抵住下巴，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

　　房间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愣神之际，有人轻轻打开了房门。

　　推门进来的人扫了眼床上的人，床上的人才猛地收回思绪，抬眸望向门外。房门敞开，刺目的灯光顺着缝隙涌进来，晃得他眯起了眼。

　　阮晚将门轻轻合上，顺手打开灯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阮思年脑子里面嗡嗡的，没有听见阮晚的话。

　　阮晚走过来，坐到他床边，伸手揉了揉阮思年的头发。

　　“你妈妈以前给我说过，说我们阿年老是做噩梦，不好好睡觉。”

　　阮思年并没有抗拒这种行为，垂眸盯着自己手上的红绳，一动不动。

　　阮晚这才收回手，顺着他的视线定格在他手上的红绳上，轻声叹气。

　　“阿年，你姑父说话难听。不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可以告诉姑姑，姑姑……”

　　“姑姑，我想搬出去住。”阮思年打断阮晚，紧握住阮晚的手，眼神坚定的看着她。

　　像是在无声告诉她，他可以一个人生活，可以像他爸爸一样。

　　阮晚只是盯着阮思年那一张跟弟弟相似的脸，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

　　早上下楼时候，阮思年淡淡往客厅桌上瞥了一眼。那张百元大钞，盛望祯没有动。

　　自从阮晚答应后，阮思年终于不用看见夏望祯了。

　　但是凌佑佑这几天一下课就坐在他前排男生的位置上，趴在他的桌子上不肯走。

　　并在凌佑佑的大肆宣传下，班里面的小朋友都习惯叫他“元"思年了。

　　“元思年，为什么你的眼睛那么好看啊。班上的小朋友都没有你的好看，还有还有，你为什么不交朋友啊？”

　　阮思年被吵得有些烦躁，眉头紧蹙。

　　“小气鬼，生气了。”凌佑佑丢下这句话后就被班上的另外一个小女孩拉走了。

　　阮思年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刚刚凌佑佑趴着的时候，将他书压得皱巴巴的。
　　*

　　临近放学的时候，阮思年的电话手表页面弹出一条消息。

　　是阮晚。

　　等阮思年看清消息的时候，愣住了，瞳孔猛地一颤。

　　跟凌佑佑一起，跟那个讨厌的小女孩一起吗？阮晚不会在开玩笑吧。

　　视线牢牢定格在那一条消息上面。

　　“元思年，跟我回家吧。”

　　没有反应。

　　“元思年。”
　　一秒，两秒、还是没有反应。

　　凌佑佑只能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半晌，还是没有反应。

　　凌佑佑手撑住桌面，脑袋探过来凑近他。他半晌才回过神，猛地起身，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你干嘛啊。”凌佑佑小声嘟囔。

　　阮思年没有搭理她，只是将书包带子一拉，转身向门口走去。

　　“没意思。”凌佑佑对着空气挥了一拳，紧接着又抬脚揣了一脚。

　　走到门口的阮思年停下脚步，望了一眼正在跟空气打架的凌佑佑。

　　凌佑佑一转身，于阮思年四目相对。她的行为被门口的阮思年尽收眼底。白皙的皮肤漫上一层浅红，她窘迫地抓起书包，往门口走去。

　　“看什么看，小气鬼。”

　　*

　　凌佑佑前脚刚迈进家门，就赌气似的哒哒哒地跑上楼上去。

　　阮思年“……”

　　阮思年没有看见阮晚，倒是看见了一个陌生人。

　　沙发上坐着位温婉的女人，正抬着杯子小口抿咖啡。她的气质和凌佑佑如出一辙，尤其是眼睛，纤长的睫毛轻轻垂着。

　　“不好意思，来晚了。”阮晚的声音从后面响起，走到阮思年面前的时候顺手拉住他，将沙发边带。

　　“麻烦你了。”

　　坐着的女人将杯子放下，笑得温和。

　　“晚晚，不麻烦的，我们是朋友，小事我肯定帮你。”

　　阮思年松了一口气，主动走上前乖巧的叫了声阿姨。

　　“阿年，这个是蒋阿姨，你先住在这里好不好。”
　　阮思年点了点头。

　　蒋芸叫来另外一个阿姨，让她带着阮思年去房间看看。

　　阮思年瞄了一眼阮晚，阮晚这才松开他。

　　“去吧。”

　　*

　　“啊啊啊啊，我隔壁住了一个小气鬼。”

　　凌佑佑的声音传来，阮思年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凌佑佑没有一丝犹豫，飞快移开视线。

　　“元思年”

　　阮思年收拾东西的手猛地顿在半空，转身回头，微微蹙眉。

　　眼前这个人不止一次把自己的名字叫错了，甚至带动了全班人也叫错了。

　　“ruan，凌佑佑，那个字念阮，不是元。”

　　“哦，元……”

　　阮思年:“……”

　　“可是，阮真的不好听，元还差不多。”
　　说完又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走进去，凑进阮思年说:“要不，我叫你Y吧，Y同学。”

　　阮思年被凌佑佑的操作无语到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迟疑一瞬才问:“为什么不叫R呢？”

　　“因为R不好听啊，元的首字母不好听嘛。当然，你可以叫我L，因为我首字母就是L。”

　　阮思年垂着头，收拾着东西，不看凌佑佑。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叫什么都不重要。
　　“亲爱的Y同学，拉钩好不好，或者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凌佑佑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停在阮思年眼前。

　　阮思年垂着眼收拾东西，眼睫低垂，没有抬眼。指尖捏着书本的边角，微微收紧。
　　他没有应声，也没有躲开。

　　凌佑佑也不催，就举着手指，安安静静等他。
　　许久，阮思年迟疑的伸出手勾住她的手指。

　　凌佑佑笑着说:“看来Y同学不是很难相处。既然拉钩的话，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又或者说我们是家人。”

　　阮思年透过凌佑佑的眼睛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同样是七岁的孩子，可是凌佑佑身上却莫名有一种他贪恋，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

　　次日早上，阮思年没有听到任何吵闹的声音，安静的有些意外。

　　“温阿姨，凌佑佑呢？”阮思年推推开门看见了保姆阿姨。

　　“小姐，她生病了。”

　　“生病了？”

　　“对啊，她也不吃药。夫人昨天晚上就出去了，没有回来。”

　　阮思年闷头想了一会说:“把药给我，我去试试。”

　　温姨没有丝毫犹豫，将药给了阮思年。

　　一直到走到门口，阮思年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站在门口沉思，他这样进一个女孩子的房间会不会不太好。

　　房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打开，凌佑佑迷迷糊糊的叫了一声:“Y同学。”

　　阮思年心里咯噔了一下，手里的药差点顺着手指的缝隙掉落。

　　“凌……凌佑佑，吃药。”

　　凌佑佑听完摇了摇头，转身一头扎进床上，用被子紧紧捂住身体。

　　阮思年没有太在意凌佑佑的房间是什么样的，进去伸手小心翼翼地拉了一下被子。

　　凌佑佑探出头，脑袋昏沉沉的，视线模糊。

　　“我不想吃，苦。”凌佑佑试图把被子拽回来，阮思年却死死抓住不放。

　　凌佑佑垂着脑袋，视线一下子定格在阮思年右手腕上的红绳，松开了手。

　　“我想要那个”凌佑佑声音闷闷的，指着阮思年手上的红绳说。

　　阮思年将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衣袖拉下来盖住红绳，眉头紧锁。

　　抗拒道：“不行，这个不能给你”

　　凌佑佑满脸委屈，在床上滚了两圈，耍起了无赖:“Y同学好小气，不嘛，你有两个，给我一个。”

　　阮思年瞬间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话卡在了喉咙。

　　“妈妈说，小朋友不能那么小气的，要懂得分享。”凌佑佑继续添油加醋。

　　阮思年扶额沉思片刻，嘴唇抿成一条缝。最终，伸手去拉住凌佑佑纤细的手腕，将自己右手上的红绳套到凌佑佑手上。

　　许久轻声开口:“希望L同学不要生病。”

　　*

　　在阮思年软声轻语下，凌佑佑最终吃下药，睡着了。

　　阮思年大概觉得自己是疯了，才做出这种事情。他不舍的看向女孩手上的红绳，咽了一口唾沫。

　　他才刚打开门，就和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撞上了。由于身形、体重不一样，阮思年整个人被撞得有些险些跌落到地上。

　　好在撞到他的男生反应快，一把握住他手腕，将他拉了回来。

　　阮思年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天旋地转。
　　“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没事。”

　　阮思年这才回过神来，面前是一个比他大几岁的男生。这个人生得一副男生女相，眉眼轮廓柔和细腻，眼尾微微上挑，皮肤是清透的冷白，明明是少年的身形，可那张脸，美得近乎夺目，叫人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阮思年在凌佑佑的全家福上看过他，应该就是凌佑佑的哥哥。

　　凌佑佑的哥哥，姓霍，阮思年不明白为什么不是同姓，倒也没有问凌佑佑。

　　凌佑佑向他吐槽了两小时，全程阮思年没有说过一句话，垂眸用指尖捏着衣袖。

　　“我看你刚从我妹妹房间里面出来，她肯吃药了。”惊讶的声音从阮思年头顶传来。

　　面前的人有一米七几，阮思年只能抬头看他。

　　“哥哥好，她吃药了。”

　　听完，那人好像笑了笑，阮思年有些窘迫的捏着衣角。

　　“谢谢你啊，哥哥请你吃糖。”

　　阮思年慌忙摆手，脚步往后退:“谢谢哥哥，我不吃糖。”

　　霍屿安伸进手袋的手突然间停顿下来，有些意外的看了阮思年一眼，没说话。

　　“哥哥，你看看她吧，我要去学校了。”说完看都不看霍屿安一眼，迈着小碎步跑回房间了。

　　霍屿安视线飘向跑掉的阮思年，轻叹一声推门进去。

　　霍屿安轻轻合上门，将台灯打开。

　　凌佑佑翻了一个身，嘴里不停念叨:“Y同学。”

　　躺在床上的凌佑佑脸颊发烫，耳根也染了红，呼吸都带着几分灼热。霍屿安伸手，手掌落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凌佑佑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哎，每次感冒脾气都那么大。”

　　*

　　“哥哥，我画得好看吗？”凌佑佑蹦蹦跳跳地到沙发边，伸手将画纸高高举起。

　　霍屿安眉头紧锁，不耐烦得啧了一声，没有回应，转身换了个方向。

　　凌佑佑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嘴角还维持着方才扬起的弧度，却再也扯不动半分。

　　许久，凌佑佑僵住的神色转瞬便被掩了过去，他重新扬起笑意，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错愕从未出现。

　　凌佑佑将画纸重新举到另外一个人面前，笑得眉眼弯弯。

　　“Y同学，好看吗？”

　　话刚出口，霍屿安就不咸不淡的补了一句:“你钢琴练了吗？”

　　凌佑佑的脸再次垮了下来，对着霍屿安做了个鬼脸，满脸期待的看着阮思年。

　　阮思年写作业的手突然停顿，反应了几秒才开口:“好看。”

　　凌佑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凑近阮思年坐在他旁边。

　　“那当然，我以后可是要做大画家的。对了，Y同学，你的梦想是什么。”

　　阮思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说了警察。

　　“哇，警察，那希望Y同学梦想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