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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灾星 “他不属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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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说我是灾星,不过我不在意。”
——阮思年的日记
“前方到站,梧桐市。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从后门下车。”
公交车的电子报站声响起。
七岁的阮思年从后座站起身抬眸望了一眼窗外的梧桐树,下了公交车。
他把自己的未来,连同他所有的一切,尽数交付给了他的姑姑。
姑姑早已站在站台边等候,看见小小的身影,快步走上前,伸手想去接过他背上沉甸甸的书包。
“思年,来,姑姑帮你拿。”
阮思年微微往后缩了缩肩膀,小声却很坚定:“不用。”
他攥紧书包肩带,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姑姑没有再强求,只是轻轻牵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转身,走进了那座深墙围起的庄园。
庄园的铁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街道的喧嚣。
庭院里种满高大的梧桐树,细碎的影子落在青石板路上。阮思年垂着脑袋,小小的脚步跟在姑姑身后,书包带子勒得肩头微微发红。
他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好奇打量这座华丽陌生的宅子。
父母离世之后,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一身单薄的行李,和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亲人。
姑姑侧过头看了看他紧绷的侧脸,柔声开口:“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阮思年没有应声,只是攥紧了拳头,把所有的不安全感都压在了心底。
姑姑叫阮晚,是一个大学老师,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女儿。
“思年,跟我来吧。”阮晚接过阮思年的书包,并轻轻拉上他的手,把他带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前。
房间很大,收拾的很干净,阮思年眼睛发亮,手下意识用力,却忘了被姑姑一直牵着,有些不安的低下头。
他不敢赌,不敢赌这个素未谋面的人会对他好,不敢赌他会在这里一帆风顺。
阮晚看出了小孩子的不安,轻轻拍了他的手背开口。
“思年啊,不要紧张,这里就是你的家,去休息一下,等下吃饭。”
“好的,姑姑。”
等阮晚下楼后,阮思年在房间里面来回踱步,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直接坐到了地上。
打开书包,里面是一个厚厚的红包,跟红包一起的,还有两条红绳。
那是他父母留留给她最后的遗物。
“你们骗人,红绳不能保平安……你……你们……骗人。”
其实阮思年是不想哭的,但是他看到那两根红绳,眼睛发红,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压抑的哭声在房间里面响起,有些突兀。
他甚至不敢大声哭泣,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发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饭桌上只有两个人,姑父和两个表姐都不在。阮思年全程都不敢看阮晚,低头一小口的喝着汤。不过,阮晚倒是没多太在意。
毕竟一个年仅七岁,正是需要父母教育的年纪。失去父母,多多少少有点打击。
吃过晚饭,阮晚让阮思年去看电视,阮思年拒绝了。
“姑姑,你要去哪里。”
阮晚收拾东西准备去上课呢,闻声回头。
“哦,姑姑这里一个学生,我去给她上课。”
“姑姑,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阮思年话说的很小声,像是怕姑姑拒绝。
紧接着又说:“不同意也没有关系,我在家里面等姑姑回来。”
阮晚听完思考了几秒,半晌笑着才开口“好啊,那你跟我一起去吧,不要乱跑,乖乖等姑姑。”
从这个庄园到另外一个庄园只需要几分钟,可是阮思年却觉得这几分钟的路程格外的漫长。
身体几乎一直是紧绷的,但是手被姑姑一直牵着,不敢太用力,怕姑姑担心。
直到停到了一棵梧桐树下,阮晚才松开手,蹲下来,一只手轻轻搭在阮思年右肩上。
“姑姑可能要两个小时才会出来,你在这个树下玩,不要到处跑,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原路返回。”
阮思年赶紧摇头,眉头紧紧皱着。
“没关系的,姑姑,你去吧,我等你。”
“好,不要乱跑。”
“不会的,姑姑,你去吧,我已经长大了,不会乱跑的。”
阮晚笑了笑,其实她也觉得自己不应该带他过来的,但是想到小家伙一个人在家也无聊,让他出来透透气也是不错的选择。
阮思年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粗壮的梧桐树下,慢慢坐下。
厚厚的落叶铺在地面,他微微蜷缩着肩膀,背靠着粗糙的树干。
风穿过枝叶,沙沙声响落在耳边,周遭安安静静。他独自坐在这片浓荫之下,心底翻涌着长久以来藏着的心事,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出神。
“喂。”一道清脆的童声忽然传来。
阮思年恍恍惚惚,茫然“啊?”了一声,思绪还没从自己的念头里抽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小女孩怀里抱着一只圆滚滚的小猪玩偶,一步步踩着落叶走到他跟前。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
一瞬间,阮思年后背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他猛地站起身,身子绷得紧紧的。
女孩歪了歪头,好奇地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局促:“阮思年。”
“软?”小女孩眨眨眼,有些疑惑,心里下意识想成了软硬的软,“是软软的那个软吗?”
阮思年赶紧摇头,却没开口说话,他并不想搭理别人,更不想交朋友,只是希望快点长大。
“不是只有只一个软吗,难道还有其他的。”女孩自顾自的想。
女孩似乎并没有打算让他走,用手指了指地上断了一截的树枝,眼神示意让他写。
阮思年也没有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会那么在意他的名字,走过去捡起树枝,在地上写了“阮思年”三个字。
女孩直直盯着地上看了看,咬了咬下唇:“这个字不是元吗?哪里来的软。”
“啊?”
“啊什么啊,就是元。”女孩强硬的说,倒是没有给阮思年解释的机会。
“这是我家,你还没有说,你来这里干什么呢。”
“我……”
女孩似乎有一些的不耐烦了,啧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对上阮思年的眼睛。
“我什么我,你的眼睛很漂亮。但是你说话为什么要断断续续的,因为尴尬吗?”
“没……没有。”阮思年想解释,但是说出来的话就是断断续续的,不知道是怎么了。
女孩瞪了他一眼,有些犯贱似的开口:“是是是,你没有,你没有说话断断续续,你没有尴尬,一点都没有。”
说着甚至伸出手往阮思年脸上戳了一下,笑嘻嘻的退后几步,突然大声对阮思年大喊:“你明天还会在这里吗?”
阮思年刚被女孩突然戳脸,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盯着女孩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不知道他明天会不会来,但是眼前这个小女孩只是浅浅笑着。
“你是不开心吗?”女孩轻声问。
等了许久,阮思年还是没有说话,一直沉默着,垂眸望着地面。
……
阮晚往后几日一直在办理阮思年的转学手续,但是似乎夏望祯不太高兴。
阮晚坚决要把阮思年送到私立小学。两夫妻因为这件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早上阮思年醒来后,照常去找阮晚。走到书房门前抬手准备敲响房门,却听到了激烈的争吵声,伴随着书本摔落在地上的声音。手顿在半空,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
“收养他就不错了,家里面还有两个女儿,你还要把他送到私立小学去,家里是不过日子了吗?”夏望祯厉声呵斥。
阮晚并不打算与他有过多的纠缠,只是扶着桌子的手轻微泛白。望着眼前这个愤怒的,满脸涨红的男人。嗤笑了一声。
“夏望祯,阮思年是我侄子,我弟的儿子,他的人生我会安排。”阮晚说完这句话后,不管身后的男人是什么表情,径直走了出去。
“他就是一个灾星,他出生后,他父母就没有遇到过什么好事。”
这句话毫无征兆的击中了阮思年的心,他依旧没有挪开脚步。房门被打开,阮思年直勾勾的盯着夏望祯。
夏望祯这才望见门口的阮思年,嗤笑了一声。
阮晚也没有想到阮思年会在门口,见阮思年这个反应,大概是听到了。
……
这件事情不欢而散,即便后续夏望祯在阮晚的压迫下给他道歉后,事情已经没有停息。
阮思年没有去那个私立小学,私下与阮晚聊了会天。
阮晚心疼这个侄子,即便素未谋面,他所经历的一切也让她喘不上气,更何况一个七岁的孩子。
阮思年去学校报道的那一天,阮晚本来打算让夏望祯带他去的,可他死活不同意。
阮思年拒绝了阮晚的好意,将书包里的红绳拿出来,一手带一个。他紧紧攥着手里的一百元,上了公交车。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在这里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女孩趴在桌上,脑袋低垂着埋进臂弯。
阮思年视线牢牢定在女孩的身上,丝毫没有察觉到女孩已经醒来。
“元思年”女孩惊讶的叫了他一声,他才把思绪拉回来。
那天那个女孩真的把他的名字里面的阮叫成了元。
“真的是你哎,我们是同学哎。”女孩笑嘻嘻的盯着阮思年看。
阮思年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飞快移开视线。
他越这样,女孩越起劲。
“哦,忘记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了,我叫凌佑佑。”
阮思年没有回答,反而找个安静的角落坐下了。
凌佑佑被无视,眉头皱的紧紧的,瞪了阮思年一眼。
上课的铃声响起,凌佑佑只能作罢,打算放学再去找他,结果放学后人,阮思年直接走了。
……
阮思年到家的时候,房门半掩着,门缝里面透出浓烈的烟味。
阮思年受不了烟味咳了几声,推开门进去时客厅桌子上的烟灰缸里面已经装满了只剩半截的烟。
夏望祯从头到脚的打量阮思年,目光里面更多的是鄙夷。
“怎么,害死你父母不够,还想来祸害别人啊。”夏望祯讽刺到。
阮思年没有回答,指尖掐进掌心,直视夏望祯的目光。
夏望祯将手里面的烟掐灭,随手丢到烟灰缸里面,站起身。
走到阮思年面前的时候,瞥了他一眼。
片刻,阮思年缓缓松开手,放松崩直的脊背,轻声开口反驳:“我没有想过去害死谁,您可以说我是灾星,但是您不能在我面前老是提我的父母,尽管您是长辈也不可以。”
夏望祯听完笑了,凑近他的耳朵将白色的烟雾喷到他的耳边。
阮思年瞳孔猛地一颤,后退两步,与夏望祯拉开距离。
“怎么,我难道说的不对。”夏望祯见阮思年后退,向前迈了一步质问。
阮思年低垂着眼睫,一言不发。
双方僵持几秒,阮思年将手伸进包里将早上的百元大钞掏出来拍在桌上,转身上楼。
夏望祯眯着眼看着桌上的钱,也没有在开口说话。
阮思年明白,夏望祯所说的一切话里话外都在告诉他。
他不属于这个家,他是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