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门口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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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门口的人》
门外的人还在等。
余昊谦握着门把，迟迟没有转动。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起，熟悉到即使隔着漫长的岁月，即使隔着生与死，他也不可能认错。
可是，他不敢开门。
他怕门外什么都没有。
怕刚才听见的声音，只是自己太过思念而产生的幻觉。
更怕门打开以后，站在那里的人，真的不是她。
“请问……”
门外又传来声音。
“有人在家吗？”
余昊谦终于转动了门把。
门开了。
走廊的灯光落进屋里。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浅色外套，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布袋。她的头发比从前长了一些，脸上没有太多妆容，眉眼却依旧温柔。
她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
“昊谦。”
余昊谦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的眉毛、眼睛、鼻尖，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记不清她的模样了。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记得。
记得她笑起来时眼角会弯起来，记得她生气时喜欢抿着嘴，记得她说话之前总会轻轻吸一口气。
他甚至记得，她以前每次回家，都会先在门口换鞋，然后问一句：
“今天有没有想我？”
他曾经嫌这个问题幼稚。
每次都故意回答：“没有。”
她就会装作生气，转身不理他。
而他总会在她走出两步以后，从背后抱住她。
现在，她真的站在门口。
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陌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对不起。”
她轻声说。
“我知道我来得很突然。”
余昊谦终于开口。
“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是真的回来了吗？”
白陌离抬起头。
她点点头。
“嗯。”
只一个字。
余昊谦的眼眶便红了。
他没有立刻抱住她。
只是伸出手，像是想确认什么，又在即将碰到她的时候停住。
白陌离看着他的动作，主动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她的手是温热的。
不是梦。
不是幻影。
是一个真正的人。
余昊谦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你回来了。”
白陌离点头。
“我回来了。”
他低下头，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你冷不冷？”
白陌离愣住。
她原本准备了很多话。
她想解释自己为什么迟迟没有回来，想告诉他地府发生的一切，想说自己签下还魂契书以后，终于重新获得了回到人间的机会。
可余昊谦开口问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她冷不冷。
她忍不住笑了。
“有一点。”
余昊谦立刻侧身。
“先进来。”
他把门完全打开。
“外面风大。”
白陌离跨过门槛。
那一刻，她忽然停了下来。
这道门，她曾经进出过无数次。
以前每次回家，她都会把包放在鞋柜上，顺手摸摸小满的脑袋，然后跑进厨房看看余昊谦在做什么。
有时他在煮汤，有时在切菜，有时只是站在窗边发呆。
她总会从背后抱住他。
问他：“有没有想我？”
如今，她终于又站在这里。
可是家里的摆设已经有些变化。
鞋柜旁多了两双小女孩的鞋，墙上贴着女儿们的画，客厅里放着一个小小的书包。
沙发上还搭着一件没有叠好的外套。
白陌离看着那些东西，眼眶慢慢湿润。
“家里变化了好多。”
余昊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孩子们长大了。”
他说。
“念安现在已经会自己整理书包，念离还是不喜欢吃青菜。”
白陌离笑了笑。
“她以前也不喜欢。”
“现在更不喜欢了。”
“你没有想办法？”
“想了。”
余昊谦认真地回答。
“我试过把青菜切碎，放进饺子里。”
“然后呢？”
“她发现了。”
白陌离终于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余昊谦恍惚了好一会儿。
他已经太久没有在家里听见这个声音了。
小满从沙发后面探出脑袋。
它先看了看余昊谦，又看了看白陌离。
随后慢慢走过来。
白陌离蹲下身。
“小满。”
橘猫停在她面前，歪着脑袋。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小满，你还记得我吗？”
小满闻了闻她的手指，忽然发出一声熟悉的呼噜声。
然后，它直接蹭进了她怀里。
白陌离忍不住笑了。
“看来你还记得。”
余昊谦站在旁边，眼眶微红。
“它一直在等你。”
白陌离抬头看他。
“你也是吗？”
余昊谦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过去，把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先喝点水。”
白陌离接过杯子。
杯子还是她以前买的那一只。
浅蓝色，上面画着一只小兔子。
她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这只杯子特别适合喝温水。
余昊谦一直记得。
她低头喝了一口，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了。
没有忘川河，没有汤锅，也没有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桥。
只有一杯温水，一只橘猫，还有一个坐在她对面的人。
她终于回来了。
***
“爸爸？”
楼上传来一个声音。
余昊谦抬头。
“怎么了？”
余念离穿着睡衣，从楼梯上探出脑袋。
她今天不用太早出门，原本还打算在房间里多待一会儿。
听见楼下有声音，她便下来看看。
“爸爸，你在跟谁说话？”
余昊谦站起身。
“念离，你下来一下。”
余念离一边揉眼睛，一边走下楼。
“什么事呀？”
她走到客厅，先看见爸爸。
然后看见了沙发上的女人。
她停住了。
白陌离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说话。
余念离眨了眨眼。
她看了看白陌离，又看了看爸爸。
“爸爸……”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她是谁？”
余昊谦蹲下身，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念离，你还记得妈妈吗？”
小姑娘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白陌离。
她当然记得妈妈。
她记得妈妈给她讲过的故事，记得妈妈抱着她睡觉，记得妈妈会在她做错事情时耐心地解释，也记得妈妈离开以后，爸爸每年都会带她们去看妈妈最喜欢的花。
可是，照片里的人和眼前的人，终究不一样。
照片不会说话。
不会走过来。
也不会伸手摸她的头。
“妈妈？”
余念离试探着叫了一声。
白陌离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嗯。”
她蹲下来，张开双臂。
“妈妈在这里。”
余念离没有马上跑过去。
她站在原地，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问：
“你是不是……真的妈妈？”
白陌离点头。
“是。”
“不是爸爸想妈妈，所以你才出现的吗？”
这句话让白陌离的心狠狠一疼。
她伸出手，轻轻替女儿擦掉眼泪。
“不是。”
她声音发颤。
“这一次，妈妈是真的回来了。”
余念离终于扑进她怀里。
“妈妈！”
那一声喊得又急又响。
白陌离紧紧抱住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对不起，念离。”
“妈妈，对不起……”
余念离把脸埋在她肩上。
她没有问妈妈为什么去了那么久，也没有问妈妈以后会不会再次离开。
她只是反复地喊着：
“妈妈。”
像是要把这些年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全都补回来。
余昊谦站在旁边，慢慢转过身。
他不想让女儿看见自己哭。
可是白陌离看见了。
她抬起头，隔着女儿的肩膀望向他。
余昊谦只是摇了摇头。
像是在告诉她：
没关系。
慢慢来。
我们终于等到了。
***
余念安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她一进门，就发现家里有些不对劲。
小满趴在沙发上，余念离坐在一个女人身边，手里拿着一块苹果。
爸爸在厨房里准备午餐。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
可是那个女人……
余念安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白陌离身上。
白陌离也看见了她。
“念安。”
她轻轻叫了一声。
余念安没有动。
她比妹妹大一些，也更习惯把情绪藏起来。
从妈妈离开以后，她学会了自己整理衣服，自己准备上学用品，也学会在妹妹想妈妈时，告诉她妈妈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曾经偷偷问过爸爸，妈妈还会不会回来。
余昊谦没有骗她。
他说：“我不知道，但我会一直记得她。”
那时，余念安就明白，自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什么事情都等着妈妈来安排。
她要长大。
要照顾妹妹，也要照顾爸爸。
可是现在，妈妈真的回来了。
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念安。”
白陌离站起来，想走向她。
余念安却忽然低下头。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客厅安静下来。
余念离抬起头。
余昊谦从厨房走出来，却没有打断她。
白陌离停在原地。
她知道，女儿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对不起。”
她没有解释。
“妈妈回来得太晚了。”
余念安抿着嘴。
“你知道爸爸一个人有多辛苦吗？”
白陌离点头。
“我知道。”
“你知道念离以前总是问你在哪里吗？”
“我知道。”
“你知道我也很想你吗？”
说到最后，余念安的声音终于颤抖起来。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我一直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白陌离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她走过去，轻轻蹲在女儿面前。
“对不起，念安。”
“妈妈不能保证以后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但我会努力留在你们身边。”
余念安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白陌离，像是想从她的眼睛里确认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那你以后还会走吗？”
白陌离没有马上回答。
她想起孟婆说过的话。
回到人间以后，她会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会生病，会疲惫，也会遇到无法控制的事情。
她不能再轻易许下永远不会改变的承诺。
于是，她认真地说：
“妈妈不能保证以后没有任何意外。”
“但是，妈妈不会再因为害怕你们难过，就偷偷替你们做决定。”
“如果遇到问题，妈妈会告诉你们，我们一起想办法。”
余念安看着她。
许久，她终于向前一步。
然后，轻轻抱住了妈妈。
白陌离伸出双臂，将两个女儿一起拥进怀里。
余念离在一旁小声说：
“那以后妈妈是不是可以每天给我讲故事？”
白陌离笑着点头。
“可以。”
“那爸爸还要给我做红豆糕。”
余昊谦从厨房探出头。
“为什么又是爸爸？”
余念离认真回答：
“因为妈妈刚回来，需要休息。”
余念安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刚才还说要妈妈给你讲故事。”
“讲故事不累呀。”
余昊谦摇摇头。
“你们两个真是……”
白陌离看着眼前的父女三人，忽然觉得，这才是她一直想回来的地方。
不是某个特定的房子。
而是这些会为了最后一块红豆糕争论、会因为一句话笑起来、会在饭桌上互相夹菜的人。
她终于重新拥有了人间的声音。
***
午饭时，余昊谦做了四菜一汤。
白陌离坐在餐桌旁，看着熟悉的菜式，忽然有些出神。
“怎么了？”
余昊谦问。
“没什么。”
她拿起筷子。
“只是觉得很久没有吃你做的饭了。”
余昊谦把一块番茄夹到她碗里。
“那就多吃一点。”
白陌离看着碗里的番茄，忽然想起自己当年生病时，他也是这样照顾她。
她忍不住问：
“你现在还会做我喜欢吃的番茄牛腩吗？”
“会。”
“味道变了吗？”
“可能比以前好一点。”
余念离立刻插话。
“爸爸现在做饭可厉害了！”
余念安补充：
“除了青菜。”
余昊谦无奈地看了两个女儿一眼。
“你们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
余念离笑得咯咯响。
白陌离也笑了。
饭吃到一半，她忽然发现余昊谦一直没有怎么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
“我在吃。”
“你明明一直在看我。”
余昊谦停下筷子。
他没有否认。
“我怕一眨眼，你又不见了。”
餐桌上的笑声渐渐安静下来。
白陌离看着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放下筷子，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在这里。”
余昊谦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点头。
“嗯。”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这一次，他终于开始认真吃饭。
***
下午，两个女儿去房间整理自己的东西。
余昊谦和白陌离留在客厅。
小满趴在两人中间，舒服地打着呼噜。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还是白陌离先开口。
“昊谦，我有很多事情要告诉你。”
余昊谦看向她。
“我知道。”
“包括我在地府的事情，包括当年的十年交易，还有你收到的那道传讯。”
“好。”
白陌离有些意外。
“你不生气吗？”
“生气。”
余昊谦回答得很坦白。
“我生气你一个人承担了那么多，也生气你一直不肯告诉我。”
白陌离低下头。
“对不起。”
“但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要伤害我。”
余昊谦握住她的手。
“我不想再追究谁付出得更多，也不想知道我们究竟欠了彼此多少。”
“我只想知道，以后遇到事情，你能不能和我商量？”
白陌离点头。
“能。”
“即使你觉得我会反对？”
“也告诉你。”
“即使答案可能不是你想要的？”
“也告诉你。”
余昊谦终于笑了。
“那就好。”
白陌离看着他。
“那你呢？”
“我？”
“你也不能再瞒着我。”
她的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
余昊谦沉默了。
白陌离立刻坐直身体。
“真的不舒服？”
“早上有一点胸口疼。”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余昊谦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
以前，白陌离也总是这样。
明明自己不舒服，却说没事。
如今，他们终于换了位置。
他轻轻叹了口气。
“好，我以后告诉你。”
白陌离握紧他的手。
“那我们先去看医生。”
“好。”
“还有，那个什么归位之期，我们也要查清楚。”
“好。”
“不能一个人去找天界的人。”
“好。”
白陌离盯着他。
“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余昊谦看着她，认真地说：
“因为我等了很久，才等到你回来。”
“我不想刚见面，就又和你吵架。”
白陌离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低下头，靠在他的肩上。
“昊谦。”
“嗯？”
“你怎么这么傻。”
余昊谦终于笑了。
“你以前也这么说。”
“那你改了吗？”
“没有。”
“……”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不过这次，我想和你一起傻。”
白陌离靠在他肩上，许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
墙上的钟表滴答作响。
这一刻，没有神仙，没有孟婆，没有忘川河，也没有命簿。
只有两个曾经失去彼此的人，终于坐在同一个家里。
他们没有立刻谈起永远。
也没有急着弥补所有错过的岁月。
只是安静地坐着。
像一对刚刚重新开始认识彼此的普通夫妻。
***
傍晚，白陌离走进了自己的旧卧室。
房间没有完全改变。
床头还放着她以前喜欢的书，衣柜里也留着一些旧衣服。
书桌上有一个小小的相框。
里面是她和余昊谦的结婚照。
她拿起来，轻轻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照片里的两个人都很年轻。
余昊谦穿着西装，白陌离穿着婚纱。
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她看了很久，忽然发现相框后面夹着一张纸。
她把纸抽出来。
上面是余昊谦的字迹。
——陌离：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回来了，我想先带你去吃一顿饭。
不问你去了哪里，不问你为什么离开。
等你吃饱了，我们再慢慢说。
如果你愿意，我还想带你回大学图书馆。
坐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位置。
这一次，不谈命运，不谈过去。
只问你一个问题。
**白陌离，你愿不愿意重新认识余昊谦？**
白陌离看着那行字，终于忍不住哭了。
她把纸轻轻贴在胸口。
然后拿出手机，给余昊谦发了一条消息。
**白陌离：我愿意。**
客厅里，余昊谦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低头看见那三个字，怔了几秒。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卧室的方向。
嘴角慢慢扬起。
他没有回复长篇大论。
只发了两个字。
**余昊谦：晚安。**
白陌离看到消息，忍不住笑了。
明明现在才傍晚。
她想了想，回复：
**白陌离：现在还没到晚上。**
几秒后，余昊谦又发来一条。
**余昊谦：那就先预习一下。**
白陌离终于笑出了声。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远处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知道，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她不再是为了换取十年幸福而活。
她要和余昊谦一起，认真地过完每一个明天。
而在遥远的地府，孟婆正对着一面古铜镜发愁。
镜面上，白陌离的名字已经重新亮起。
可余昊谦的命簿上，却出现了另一行字。
——**凡身已定，神劫未消。**
孟婆盯着那几个字，眉头越皱越紧。
她终于明白，白陌离虽然回到了人间，但余昊谦的归位之期，并没有因此消失。
而且，这一次，天界似乎不打算再给他选择的机会。
孟婆放下勺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两个人，好不容易才团聚……”
她望着镜中相依的两道身影。
“可千万别再出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25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