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2 宿清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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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清淮在电脑前坐了两个多小时，翻了几十个本地新闻存档页面。九年前的渝陵晚报电子版只存了部分版面，地方论坛的帖子大多被清理过，剩下几个链接点进去都是404。他换了个思路，去查当年报道八二九案的外地媒体。案子闹得大，省城几家报纸都转过通稿，但内容跟官方发布口径一致，没有多余信息。
快十一点的时候，他翻到一个本地摄影论坛的旧帖。帖子标题是“城东扫街随手拍”，发帖时间九年前八月底，内容是一组街景照片，跟帖的人不多。他一张一张往下翻，翻到第七张的时候停住了。
照片拍的是建设巷的巷口，修鞋摊在画面右下角，左侧远处能看见五金店的卷帘门，门口拉了警戒带。拍摄角度跟孙鹏家搜出来的那张几乎一样。发帖人的ID叫“渝州老猫”，帖子里写了一句：路过看见警戒线，顺手拍了一张。
宿清淮把这张照片下载下来，跟物证袋里那张并排放在屏幕上比对。构图、取景范围、警戒带的位置，重合度极高。但有一个区别，这张照片右下角修鞋摊旁边站了一个人，穿着深色上衣，背对镜头往巷子深处走。身体偏瘦，走路时右腿有一点点拖。
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照片存下来，发给了技术组，附了一句话：能不能跟监控里那个黑影做步态比对。
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把整件事串了一遍。九年前有人站在巷口拍了五金店的现场照片，拍完往巷子深处走。九年后这张照片到了孙鹏手里，孙鹏替人踩点敲了陈建国的房子。中间隔了九年，这个人一直在等。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老魏没回短信。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不回也行，明天我过去。
这回过了两分钟，老魏回了一个字：来。
中午十二点半，宿清淮正准备出去随便吃口饭，小赵从技术组那边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打印纸。
“宿队，那个号查到了。”小赵把纸拍在他桌上，“郑长河名下那个手机号，九年来只发过一条短信，收件人是一个尾号4471的号码。这个4471的机主叫魏建国。”
宿清淮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魏建国，老魏的大名。
“查一下这个号现在还在不在用。”
“查了，还在用，实名登记，就是魏建国本人。”
宿清淮把纸放在桌上，拿起外套。“我出去一趟。”
小赵在后面喊了句“要不要叫上晏老师”，宿清淮已经出了门。
开车到城郊厂区家属院用了半个多小时。他上楼敲老魏的门，这回里面很快有了动静。门开了，老魏站在那儿，穿着一件旧夹克，手里拿着个搪瓷缸，看见他就侧身让了让。
“进来吧。”
宿清淮进去坐下，直接开口：“郑长河死前给你发过一条短信。‘东西在老地方’。老地方是哪儿？”
老魏没马上回答。他走到茶几边上把搪瓷缸放下，坐进沙发里，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
“郑长河跟我认识快二十年了。”老魏抽了口烟，“八二九那案子，他负责封存卷宗。封完之后他来找过我一次，说有两卷没进归档目录，当时被顾维桢单独调走了。他怕出事，自己留了一份复印件。”
“复印件现在在哪？”
“他说藏在老地方。那个老地方我知道，是法院老档案楼的地下室，他退休前是管那片的，有把备用钥匙一直没交。”老魏弹了弹烟灰，“他死前给我发那条短信，就是让我去取。”
“你去了吗？”
老魏沉默了几秒。“去了，郑长河死了之后第二天我去的，东西还在。”
宿清淮身体往前倾了倾。“东西在你手上？”
“在。”老魏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进去。过了半分钟他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胶带缠了好几圈。
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两卷复印件。一卷是当年没并入八二九的两起命案的现场记录。另一卷……”他顿了一下，“是周衍之死后的补充调查材料，上面有顾维桢的签字。”
宿清淮拿起信封，没急着拆。“你看过了？”
“看了。”老魏重新坐回沙发里，声音低下去，“那两起命案，一个冻死的流浪汉，一个坠楼的夜班女工，现场都提取到了一只打火机。跟八二九现场那只同款。”
宿清淮手指捏紧了信封。
“另一卷里，周衍之的坠楼现场，有目击者说当晚看见顾维桢的车停在警院教学楼下面。这个目击者后来改了口供，说看错了。补充调查材料里有改口过程的记录，签字确认的是顾维桢。”
宿清淮把信封放进内侧口袋里，拉上拉链。
“魏叔。”他站起来，“这个东西我拿走了。你跟我去局里做个登记。”
老魏摇头。“我不去。你拿回去看可以，别把我名字写进去。”
“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你不清楚？”老魏抬头看他，眼角的皱纹耷拉着，“我退了九年，种花钓鱼，什么事没有。你现在要我站出来，行，等你们把姓顾的按住了再说。现在让我出面，明天我就跟郑长河一样。”
宿清淮看着他，没再劝。他把信封在口袋里按了按，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回头说了一句：“魏叔，郑长河那条短信，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他发完就死了，应该没别人。”
“那这条线先断在你这儿，别跟任何人提。”
老魏点了下头。
宿清淮下了楼，坐进车里没马上发动。他把信封从口袋里拿出来，拆开胶带，抽出里面的复印件翻了翻。两卷材料，几十页，密密麻麻的现场记录和笔录。他翻到周衍之那卷的时候，看到了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很工整：目击者张某改口供，称当晚视线不清，无法确认车辆品牌。改口时间，周衍之死后第三天。
他把材料收好，塞回信封，发动车子。开出家属院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晏叙白打来的。
“技术组那边说，你发了一张论坛照片过去做步态比对。我过去看了一眼。”晏叙白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快了一点，“照片里那个背影，右腿拖行的节奏跟监控里那个黑影对上了。技术组说相似度很高，初步判断是同一个人。”
宿清淮握着方向盘，把车靠边停了一下。
“还有。”晏叙白继续说，“那个发帖人ID‘渝州老猫’，我顺着查了一下。这个ID在论坛上活跃到五年前，之后就没再发过帖。但他的注册邮箱关联了一个实名认证，叫陈念。”
宿清淮把手机换了个手。“陈念？”
“对。姓陈。”晏叙白停了一下，“九年前陈守正那个案子里，陈守正有个女儿，当年十二岁。”
宿清淮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九年前陈守正被认定为八二九案凶手，畏罪自杀。他的女儿陈念，当年十二岁。五年前开始在本地论坛上发扫街照片。那些照片里，有一张拍到了九年前五金店门口的一个人。
“陈念现在人在哪？”
“还在查。但论坛上她发过一组市一中门口的街景，配文写的是‘母校变样了’。市一中初中部，离建设巷不到两公里。”
宿清淮重新把车汇入车流。他脑子里现在有三条线在跑：顾维桢的DNA、老魏给的复印件、陈念这个突然浮出来的名字。
“你在局里等着。”他对晏叙白说，“我回去之后有个东西给你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