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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摇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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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溪一脉背靠广原,玉龙山为眼,神明祭祀恋牧民福报,特降大恩赐神女,为斯达后人,神的信徒。
神女会占卜,看万物,洞察世间百态,保佑摇溪福泽万年,久盛不衰。
这小公主降世的时候啊,那百年未曾动过的玉龙山第一次发出了悲鸣,天将异象,神鹿下山围着殿外的高墙转了一圈,这天师卜算,这摇溪唯一的公主就是斯达神明最后的后人。
小公主金尊玉贵,机灵聪慧,就这么平安长到了四岁,那天听着身边的女奴念着画本,第一次提出了想要一个哥哥的要求,后面便一发不可收拾。
这在这么生也不能变个哥哥来啊!但小公主不信邪,用麦穗这么一算,直直往一个方向倒去,是北境那里是赵国。
1.
“求皇上开恩”
女子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在金砖上,湿了一片,那额头一下又一下地重重落在地上,声音在这寂静的宫中幽幽回荡。
管事的公公各个都是人精,狗眼看人低的,他嫌弃的挥了挥手“贤妃请回吧,皇上正在里面忙公务呢”
就在前不久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现如今成了妃也依旧没改掉这已经入骨的卑微。
“晏儿才九岁,皇上他才九岁啊!”
里面依旧没动静,到是那个公公却不耐烦的皱起眉又道了一遍“贤妃请回吧”
女人抬起已经哭到红肿的眼,在这深宫里她已经忍了太多,也放弃了太多,这皇权连给她最后拼一把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她是妃,是怎么得来的呢!是靠她那个刚学会背五书四经孩子用命给她得来的,她不愿,那怕一辈子当个贵人她也愿意。
回宫的路上浑浑噩噩的,这血红色的墙院,漫长的石青路,这好似走了一辈子,这十二月未,风吹过骨子里都泛着寒凉。
发鬓的头发散落在耳边,唇间泛着白,所有人都惶恐避之不及。
传闻里瑶溪人蛮横无理,杀人如麻,以虐待人为乐趣,她的儿子才九岁 ,聪明伶俐,明明还是在一个只会玩乐的年纪为什么要去经历这些。
她恨,恨自己的无能,恨天下不公,恨一个父亲真的能如此毅然决然的抛弃自己的骨肉。
这摇溪本北边草原的一个小国,近些年来不短向周边部落扩大,屡战屡胜,铁骑踏过之地是片甲不留,传闻摇溪有一名天师,能预知未来,看透人心,这不由让人心生胆寒,赵国虽是大国但与摇溪铁骑相比实力悬殊,更何况这种妖术在。
所以赵国选择送一名质子意表联好在,这好名头便落在了五皇子,赵知晏身上。
贤妃出生不高,家父也只是一方小知县,如果不是偶然被皇帝宠幸才得了这么一个小贵人,她能在这深宫里熬得过这数年也是因为这孩子。
“额娘”
一声清朗的声音响起,她的情绪到达了极点,弯下腰抱住赵知晏低声啜泣。
“娘护不住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娘好想看你长大,好想好想”
这是一个母亲唯一的心愿。
小孩抚摸她的头安慰道“没事的额娘,哭肿了眼可就不好看了”
她的孩子永远是那么懂事。
贤妃为了五皇子不去当质子到陛下面前求了一个星期的事闹的沸沸扬扬,最后几天了所有人都以为她还会去闹,连皇上都这么认为,揉着眉心很是头疼。
连颁布禁闭的圣旨都已经拟好了,可是却安静的可怕。
贤妃给她的孩子缝了十身衣裳,每一套都比前一套要大上许多,她不知道自己的知晏一年里能长多少就看着做,她想保证,至少每一年都有新衣裳穿。
出发的前一天,她将自己的入东宫时母亲给的玉佩系在了小皇子腰间,那玉质地温润尔雅,中间泛着点青绿是上等的种水。
她低声在皇子的耳边说“不要忘记娘,娘等你回来”
“好”
这声音回的很快,一会就消失在风中,那天她在城墙上站了许久,久到眼泪都流干了,思念即无声,她愿意用自己一生的气运换她的孩子平安归来。
马车驶过一片荒漠,交汇点就在两国边境,赵知晏微微掀起一角窗帘,他刚想看一眼,掌背就被嬷嬷拍了下去。
“不许看”
他瘪了瘪嘴,这里已经看不到京城了,这心里酸酸的“嬷嬷额娘会在宫里过得好些吗”
老嬷嬷横了他一眼“不知道”
赵知晏只好轻轻嗯了一声,随行的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以前是伺候淑妃的,后面被调到他们宫里,贤妃没权没势,之前在宫里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看不见他们母子俩,日子还算是乐得清闲。
现在好了要同他赵知晏一起去摇溪,这一路可没少对他打骂,说什么要不是因为他,自己还用得着来这苦寒之地来陪这个扫把星。
给他吃东西也是干扁的馍馍,难以下咽,那水更不用说了。
这越想啊,心里的那点气越上不上来,她拧了一把赵知晏的胳膊道“你这个丧门星,当这个皇子当的窝囊,还要老娘跟你们一起受苦”
赵知晏咬紧了唇,被掐过的那块肉一抽一抽都疼。
他掏出一个布包,这是额娘给他塞的银子,不多,用来打点这些小厮用的,这手小心翼翼掏出两块,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心里是不舍的。
他递给嬷嬷“等摇溪使者来接我,嬷嬷便找一个地方离开吧,这一路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
老嬷嬷原本垂下去的头一听这话瞬间抬起来了,这银子个头不小,她赶紧抢过来张嘴就是咬了一下,那脸上的笑更是藏不住,肉全都堆积在一起“好好好,算你小子识相”
马车停了下来,惯性差点让赵知晏摔了下去。
两个又高又壮满脸胡茬的男人掀开了布帘,满脸嫌弃,这马车内装饰陈旧,木壳上都有丝丝裂痕。
这赵国的皇帝就这么舍不得,连一辆好马车都不舍得给小皇子用,他们在心里想。
“下车”
这声音洪亮,赵知晏吓得身体一颤,迟迟不敢动脚。
身后的嬷嬷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一把将他推了出去,她笑得一脸谄媚“大人,人我就给你送到这里了”
“嗯”
其中一个壮汉领住赵知晏的后脖颈扔在了马背上,他的东西不多简单收拾一下就可以走了。
风吹过他的脸,有些干,那辆破旧的马车也在他的视线里消失得越来越远。
嬷嬷命令车夫往南方向驶,路还没走一半,轿帘被风一吹,他不经意间往里瞟了一眼,老嬷嬷脸色惨白,口吐白沫直直倒在了车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两块银子。
车夫瞬间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人了”
还要再赶三天的路程才到摇溪,夜晚的风沙很大那两个壮汉拿了一个羊皮袄扔给了赵知晏,他们一边吃着囊一边喝着酒,好不惬意。
赵知晏看着脚边木盒里装着的风干鹿肉,迟迟不敢下嘴。
其中一个头发发白的壮汉笑出了声“你小子怎么不敢吃”
赵知晏很诚实的点了点头。
壮汉解释道“这是羊鹿肉,是羊和鹿的肉拧在一起风干之后才有的,你们赵国人胃娇贵自然是不能吃我们这些粗粮”
他拿起一块,大口咬下去,然后张开嘴给赵知晏看“没毒”
赵知晏看着伸手刚想拿一个,大掌钳住了他的手腕,壮汉把手上的酒到在了他的手上,有些嫌弃道“脏小孩,等会吃了长虫子”
赵知晏在身上擦了擦 “谢谢”
这声音很小。
肉干的手感很硬,一口下去,“咔”的一声,酥麻痛感冲进脑子里,牙尖也酸酸地疼,他捂着脸愤愤地看着状汉。
“哈哈哈哈,你小子”壮汉演示一遍“小口点,你还小别把牙咬歪了”
他笑得很大声,让人十分得不好意思,摇溪人在草原上,晒得显得人格外的黑,他身体很壮,这相处起来,现在看到是憨厚。
赵知晏低下头,轻轻的 “嗯”了一声。
这肉干没带一点腥味,嚼起来是咸香的口感,肉质紧实,回味还带着甘甜,是赵知晏从未食过的美味。
又赶了一天路,赵知晏见到了一望无际的草原,鹰在空中盘旋,风都带着草香,在那四方宫苑里一抬头便是高墙,可从未见过如此般的景象,简直可以用如墨卷画轴一般来形容。
马蹄踏过青茵,他的头也是晕沉沉的,困意席卷全身,他躺在壮汉的怀里羊皮袄盖在他的身上,暖烘烘的,没有那破旧的棉被盖在身上那股霉味,这尽管一路颠簸但这一觉睡得安稳。
等到了地赵知晏才被摇醒,这里的房屋风格外面看去和宫里建造差不多,但是里面可是大不相同,这墙壁上和柱子上雕着的花纹是鹿,鹿的眼睛和角在中间都镶了个色的宝石,地上铺的是羊皮缝制的地毯,灯盏也是用鹿的头骨制成的,每一个样子都千奇百怪。
头顶还悬挂着一盏用铁烧制成的灯架,八个骨架向四周展开,每一个骨架上面接着条铁链,挂在房梁的支架上,相似鹿角,灯油在灯架上的盏里烧得正旺。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是这里的王,威风凛凛,眼神中都透着一股狠戾,站旁边的是他的王后。
两个壮汉单膝跪地行了礼“王上人已安全带回”
主位的男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下去,赵知晏个子矮站在他们身后,等两人离开了才显露真容。
他有些胆怯,初入陌生的地方,是个人都会有的紧张。
他学这那两个壮汉的样子跪了下来,身体还有些晃“拜见王上,拜见王妃”
口齿清晰,他很瘦,现如今是十二月寒冬,指关节上生了些许冻疮,厚重的狐裘披在这身体上略显滑稽。
王上皱了皱眉“孩子你叫什么”
“回王上,我叫赵知晏”
声音很轻,但在这偌大的殿内听得倒是清晰。
来之前摇溪就略有耳闻,这位皇子是最不受宠的,但如今这么一看,到和那赵国老儿有七分相似,能舍得送自己那么小的儿子来如此遥远的地方,还真是自古帝王最无情。
突然一个侍从从门外跑了进来,他身上和脸上都沾着土,神情也很是慌张。
他一个滑跪着急的说“王王上,公主又到马棚把马放跑了”
“什么!”
男人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连礼节都没顾上,他吩咐女奴带赵知晏去偏殿里去人就走,起来时桌上的酒杯都碰倒被扫落在地,酒香味弥漫开来。
偏殿的位置远些,他之前在宫里住得也是这种地方,都寄人篱下了还能有什么好屋子给他住。
一推开木门,梅花的花瓣落了满地,有一段石子铺成的小路一直沿到屋子的门口,院子里还带了一个水池,周围种了一圈月季,里面养着红色的锦鲤。
他走了进去房间里的一切都是赵国屋内才会有的陈设,地上还铺了绣着山水图的地毯,甚至还有一个暖炉,这可是他从来没用过的稀罕玩意儿。
这都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四五个女奴从后面走了进来,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很和善,朝赵知晏行了礼,就开始整理东西。
一直到深夜伺候好赵知晏就寝方才离开,屋内只亮了一盏灯,这被窝里也是暖呼呼得。
一夜无梦。
用完早膳他在院子外的那棵梅花树下画了一个棋盘,用枯叶和石子当棋,他初来对这里能干得事情也只有自己与自己对奕。
这棋艺还是在宫里一个老太监教他的,后面太监染了风寒,这样的老人命是最贱,等他再见已经是草席下一具冰凉的尸体。
一阵由远及近的铃铛声从墙外传来,赵知晏抬起头,目光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眸子。
一袭粉色的衣裙,白色的短披肩搭在肩膀上,头发似垂耳兔的耳朵,在两鬓后,藤曼似的抹额中间有一颗蓝色的宝石点缀在额间,发带轻轻飘起,伴随的那阵阵铃声。
她先开得口“喂,赵国的皇子你叫什么”
赵知晏一愣,直到院墙外传来呼喊声他方才清楚眼前这个小姑娘是谁。
“公主!公主!”
江清娩向下看了一眼,手一撑很熟练的坐在了墙上“本公主同你说话呢”
赵知晏站了起来行了一礼“回公主,我叫赵知晏”
“赵知晏”
她重复了一遍,脚一晃着。
身下的春夏又叫了一声“公主!”
这一声,江清娩吓得脸色都白了几分,春夏从小同她一起长大,比她要年长几岁,特点就是嗓门大,这一喊恨不得五个殿里的人都能听到。
江清娩忙道“好了好了,我下来还不行了”
她瘪瘪嘴,手一松脚一抬稳稳的落在了地上,墙外的春夏吓得魂都没了,赶忙问到“公主你没事吧”
江清娩拍了拍屁股上沾着得灰“没事,你不要进来”
春夏心里松了口气,叹声道“好”
梅花的花瓣落的满地,一片飘到了赵知晏头上,江清娩一抬眼就看到了。
她抬起手,下意识眼前这人就缩紧了脖子。
江清娩手一顿“怎么了”
赵知晏有些红了脸,直到那双手轻轻拂过自己的头,花瓣落在掌心“没事”
“哦”
江清娩目光细细的打量,眼前这人同她半边高,她道“你九岁”
“是”
“你阿父不给你吃吗,怎么这么瘦”
这话一出赵知晏更不知道怎么回了,只能绞紧了衣角,耳根都发烫。
江清娩“你比我大一岁,理应是我的哥哥”
赵知晏摇着头“不用……”
话刚出口,女孩又道“确实,我算过了,你就是我命定的哥哥”
“啊”
江清娩鼓着脸“你不信?”
又是一声 “啊”
她张开手掌,里面是一根断掉的麦穗“我会占卜,可以看命”
江清娩的眼睛很亮,琥珀色的瞳孔里印出他的影子,赵知晏撇过头低声道“信”
小孩子之间的把戏罢了。
江清娩哼哼了几声叉着腰“你方才在干嘛”
“下棋”
赵知晏盘腿坐了下来,江清娩在一旁看着,他刚走一步,另一边的枯叶就被江清娩拿了起来。
江清娩“我也要下”
赵知晏指了一下“你会吗”
“不会,你教我”
“不会教人”
他说的很直白,风一吹棋盘上的枯叶一瞬间全都飞走了。
赵知晏收回手,有些乏了。
但江清娩到不介意,重新挑了几块颜色不一样的石头,坐到了赵知晏对面,她道“哥哥你下我看着就可以了”
再是一声 “啊”
他是真的不会教人,但江清娩这么说他也只好这么做。
她撑着脑袋,赵知晏每下一个她的眉头都紧一分。
这时外面的春夏退开一小条门缝“公主该回去了”
江清娩揉了一把眼睛,她站了起来对着赵知晏说“我叫江清娩,哥哥可以唤我阿梨”
赵知晏的手顿住了,铃铛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了。
他低下头再看那盘棋,江清娩走时落了一子,堵住了他原本想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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