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茅草指环》Auspice

32、chapter 32 一方面他觉

　　蒋琛被拽得趔趄，莫名其妙地看向卓珩。

　　卓珩：“你教的效率太低了。”

　　蒋琛微微瞪大眼睛，一堆问候即将脱口。

　　楚予赶忙打圆场道：“是我领悟能力差。”

　　“你领悟能力不差，新手都是这样的。”蒋琛双臂抱胸，朝卓珩微抬下巴：“你又有多会教？”

　　卓珩：“这一轮我来教，肯定比你教的杆数少。”

　　楚予并不想卓珩来教他，道：“不用了，蒋小姐已经把要点都倾囊相授了，接下来主要是勤加练习，你们去打球吧，不要让我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我自己练就好了。”

　　卓珩又不得劲了，心道，刚才半个多小时都不亦乐乎，脸上的笑意就没消失过，一到我就不用了是吧，于是不依不饶道：“是吗？怎么证明你都学会了？”

　　楚予：“................”

　　岑承轻笑一声：“我来陪楚教授打球吧，你们约会去吧，别在这里调情了。”

　　蒋琛脱口而出：“谁跟他调情了？”

　　卓珩冷笑：“谁敢跟蒋总调情？看都不看一眼未婚夫，却跟别的男的凑的那么近，对别的男的那么上心。”

　　蒋琛打趣道：“吃醋了？”

　　卓珩愣了一下，沉默了。

　　楚予垂下眼睛。

　　几人僵持数秒后，卓珩忽然站到了楚予身后，掌心贴上了楚予的手背。

　　楚予吓了一跳，心跳骤然纷乱，脊背本能紧绷。

　　卓珩环住楚予的腰，轻轻收力，不咸不淡地道：“我教你。”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落下，气息尽数洒在楚予的耳廓与颈间，他本能一颤，后背却借此越过了最后一点距离，贴上了坚实滚烫的胸膛，刹那间密密麻麻的电流席卷全身，阻断思考，在理性躲避之前，顺从控制了躯体。而在反应过来之后，禁锢的力度已然落下，让他难以动弹。

　　站姿矫正，握杆发力等等教学，卓珩几乎和楚予合二为一，走路也要攥着手腕，似乎只要有一刻彻底分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蒋琛和岑承眼观鼻鼻观心，默契地不说话，只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

　　楚予仿若因电流过载而失能的机械玩偶，内部风暴霹雳啪嗒，躯体行为却任人摆布。

　　白球滚过果岭，落进杯口，卓珩看向蒋琛，满意地道：“抓下小鸟了，比你教的好多了。”

　　楚予趁桎梏松懈，一个阔步跳出卓珩气息包围的牢笼。

　　蒋琛眯了一下眼，笑了一声：“要是我也这样教，说不定抓下老鹰了。”

　　“不信试试？”

　　楚予忙道：“不用了，我已经会了。”

　　“那怎么行，”蒋琛语气随意眼神却凌冽，道：“凭什么他就能贴身教你，我不可以？”

　　楚予解释道：“因为你这样教我，你的未婚夫会吃醋。”

　　蒋琛哈哈笑了起来，又戛然而止，意味不明地道：“那岑总可以这样教你吗？”

　　楚予一怔，忽然回过味来——

　　如果卓珩吃醋吃的不是蒋琛的，是他的......

　　想到这种可能，楚予忽然似被脱光衣服游街示众一样，一股浓烈的羞耻涌上心头。被谁质问都不会有这样的杀伤力，可那人偏偏是卓珩的未婚妻。他忽然觉得自己卑劣极了，像一个不该出现的闯入者，不要脸的闯进别人圆满的生活，贪恋不该触碰的温度，放任不对的情愫蔓延。

　　岑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道：“要不我们都这样教一遍吧？比一比谁教的好。不过这样教，好像后者更有优势呢。”

　　卓珩一愣，顺着蒋琛的问题思考起来。他贴身指导时只觉再正常不过，可倘若换成别人这样指导楚予，他又觉得难受了。

　　所以...异样的情绪在于楚予，不在于蒋琛。

　　为什么...呢？

　　是兄弟之间的占有欲吗？

　　看来楚予在我过往生命中占据的位置绝对浓墨重彩，否则不会产生这样堪比爱情的占有欲。

　　等等......爱情？

　　思及此处，卓珩的头猝然一阵急痛，来去很快，紧接着，像是强制清除一样，思绪一片空白——

　　什么情来着？

　　什么来着。

　　兄弟？

　　。

　　我和楚予...是好兄弟。

　　等等，我为什么要思考这个？

　　吃醋...我吃蒋琛的醋？

　　楚予的视线快速扫过蒋琛与岑承，在卓珩身上停了片刻，道：“教我有什么意思。我们四个人打几洞吧。”

　　岑承率先应和：“好啊，什么规则？”

　　楚予：“就跟下午的规则一样吧。”

　　岑承同意：“行。”

　　卓珩和蒋琛没什么意见。

　　球场风光明媚，晴空万里，翠绿草坪一望无际，微风拂过草浪层层起伏，干净的球道延伸向远方。

　　卓珩，蒋琛，岑承的球技旗鼓相当，风格却截然不同。卓珩的打法凌厉果断，压迫感如影随形，蒋琛看似随意实则刁钻，岑承的则较为温润稳健。

　　三人的水准都远超楚予这个业余新手，却都看不起对方的球位，他们总是夸赞一番自己的球技，又数落一番对方的，最终谁的落点也没有选择，一致地选择楚予的球位。哪怕这个球落在了劣势点，三人也陪着他重新起杆。

　　可能是独自前行太久了，这般被妥帖迁就，楚予不禁有点慌乱。

　　蒋琛更是给予了楚予足足的情绪价值，只要杆子挨上了球，就是好球。

　　越是这样，楚予越是温暖又歉疚。

　　打完三洞后，蒋琛觉得太热了，不玩了。

　　规则没什么变化，还是最佳球位，还是不论楚予打成什么样，都选他的。但蒋琛在的时候三人互相调侃，斗嘴，时不时损几句，好像他们之间正常的相处就是这样的。蒋琛一走，卓珩和岑承之间的暗流涌动变得明显起来，每一次落点定格，卓珩总要明里暗里阴阳岑承几句。岑承虽不甘示弱，但不知是素来内敛话少的缘故，还是长相太人畜无害，气势上不够，总是落点下风。

　　楚予暗自琢磨卓珩为什么针对岑承，许是两人在工作上有所冲突，许是...他答应了岑承的邀约，卓珩心生怨怼。

　　一方面他觉得这个想法有点自恋，一方面又觉得卓珩真能干出来这事儿。越想楚予越觉得自己就不该出现在卓珩的世界里，不该来破坏他的秩序与安稳。

　　“你们玩吧，我去休息了。”

　　言罢不等任何人回应，径直离开了此地。

　　卓珩欲言又止，欲追不追。

　　岑承看着楚予的背影，道：“那我们还继续吗？时间也不早了。”

　　卓珩看了眼腕表：“继续吧，Scramble没意思，我们来打Skin。”

　　岑承短促一笑：“胜负背后的赌约是什么呢？没有彩头，输赢可没什么意思。”

　　卓珩目光如炬：“你想要什么彩头？”

　　岑承沉吟片刻：“暂时没想好。”

　　卓珩道：“那就别浪费时间了，先论输赢，再定彩头。”

　　岑承比了个ok。

　　楚予一走，两人的锋芒更盛，战意更浓，炫技似的，火药十足。

　　太阳高悬，蒋琛在一棵大树下偶遇楚予，疑惑道：“怎么你一个人在这？他们人呢？”

　　楚予：“他们还在打，我先休息了。”

　　蒋琛吸溜一口冰镇西瓜汁，凑到楚予面前：“脸色这么差，不会中暑了吧？”

　　“没有。”楚予扯起笑容：“我之前还跑过全马呢，这种强度，不值一提。”

　　蒋琛啧啧两声，吐槽道：“这俩人还不结束？上午这么猛，下午还有力气玩吗？”

　　楚予轻轻摇头：“不知道。”

　　蒋琛拽起楚予：“这都什么时候了，该吃饭了，走，我们去找他们。”

　　两人搭乘球场观光小车驶向卓珩和岑承，走到身边后蒋琛拿出纸巾给卓珩擦满头的汗，不解道：“这么卖力干嘛？下午不是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打吗？不保存点体力吗？”

　　“我的体力没那么容易耗尽，不用保存。”

　　卓珩倨傲地说完，看了一眼岑承，旋即烦躁地移开视线，猛地喝了一口冰镇西瓜汁。

　　岑承正就着楚予的手喝饮料，脸上的笑容很是满足，闻言道：“我和卓总打skin，赌了一把。”

　　蒋琛来了兴致：“赌的什么？”

　　岑承：“还没想好，先论输赢，再定彩头。”

　　蒋琛追问：“彩头是哪一类的？有多大金额？”

　　岑承：“还没定。”

　　“什么附加条件，大致描述都没有？”蒋琛嘁道：“那算什么赌，说到底就是你俩想比，随便找了个理由助助兴呗。”

　　岑承没反驳：“也可以这么说。”

　　蒋琛：“那你俩谁赢了？”

　　岑承如实道：“没分出来。”

　　蒋琛哈哈笑道：“那你们还要打吗？”

　　岑承看向卓珩，两人目光交汇，短短几秒达成共识。

　　卓珩道：“当然。”

　　蒋琛并不阻止：“那我和楚教授先去吃饭了，你们继续。”

　　卓珩眼神一凛：“不行。”

　　蒋琛：“？”

　　卓珩强硬道：“你先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吃饭。”

　　蒋琛拽住楚予的手腕，不满道：“你们还不知道要多久，我来找你们已经够仁义了，才不等。”

　　卓珩急道：“你等会儿，就再打一洞。”

　　蒋琛无语地停下脚步，给面子地道：“行行行，我善良体贴，善解人意，哪怕快饿晕了也坚持等未婚夫一起吃饭。”

　　卓珩一副没眼看：“等一分钟一万。”

　　“卧槽？”蒋琛脸上的不耐霎时消失，道：“今天这么想和我一起吃饭？”

　　卓珩淡淡扫了一眼楚予，没回答。

　　岑承微微挑了一下眉，提议道：“我和卓总两洞都平了，不如蒋总和楚教授替我们打一洞吧。”

　　“没问题。”蒋琛确认道：“我和楚教授分别代表谁的输赢？”

　　岑承：“你是卓珩未婚妻，当然代表他，楚教授是我邀请的嘉宾，自然代表我。”

　　卓珩觉得这话特别刺耳，又挑不出毛病。

　　蒋琛笑了起来：“你这是把赢拱手让了？”

　　“蒋总球技确实很好，但—”岑承眸光微转，笑意温和，满是安抚与笃定地看向楚予：“楚教授进步很快的，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准。”

　　楚予深知自己一个新手，就算蒋琛放了一江的水，能赢也是菩萨保佑，但也也不好太挫岑承的脸面，只道：“我会尽力的。”

　　听到这句话的卓珩眼底一沉。

　　蒋琛豪爽道：“你先开球吧，我给你三次开球机会。”

　　岑承替楚予应了下来，道：“蒋总大气。”

　　蒋琛哈哈笑道：“只开球有三次，不是每个环节都有。”

　　楚予笑了笑，走到开球台前，一旦涉及到竞技与输赢，他反倒更加平静。什么杂念都会降低赢的概率，哪怕实力悬殊，也要专心发挥出自己本该有的实力，赢面越低，越不能自乱阵脚或自暴自弃。

　　楚予简单调整一下姿势，随即利落挥杆，微风拂动他细碎的发丝，天光落在他流畅上挑的眼尾，仿若远处迤逦舒展的山际，强大，沉敛，又不显锐利。

　　清脆的击球声破空响起，白球飞速腾空，走出一道完美的球路，力道，角度，轨迹都无可挑剔，直直撞上果岭中央的旗杆，白光一闪便消失不见。

　　蒋琛微微瞪大眼睛：“不会是一杆进洞吧？”

　　楚予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自己能发挥这么好，道：“应该不能吧，可能只是砸到了旗杆，并没有落进洞杯。”

　　蒋琛：“那也很厉害了。”

　　岑承翘起嘴角，惊喜又期待地道：“我们去看看吧。”

　　几人快步踏上果岭，俯身朝洞杯深处望去，只见那枚洁白小球正静静沉于杯底。

　　真的是一杆进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