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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27 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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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承的眉头蹙起,半晌不语。
楚予以为对方为难,主动递了台阶:“不方便就不用说了。”
岑承利落道:“倒也没有不方便,是我也不是很清楚。”
两人无言良久,岑承问:“楚教授对我知晓多少?卓珩有对你提过我吗?”
楚予一怔,道:“提过,但不多,说过你特别沉默寡言,还说过你的…家庭情况,别的就没有了。”
“那知道的也不算少了。”岑承短促一笑:“那楚教授听说过我天煞孤星的称号吗?”
楚予的疑惑和震惊恰到好处:“没有,卓珩只说过你的基本家庭情况,就像信息表里那样,没有别的。”
岑承轻轻点了点头,不知道信还是没信。
楚予想了想,开口安慰道:“你不要相信那些话,或许可怜这个词你并不喜欢,但我还是想说我觉得你才是可怜的那个,需要人关爱和心疼的那个,什么狗屁天煞孤星,那是大人的无知与恶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岑承盯着楚予足足一分钟,眸中情绪波动翻涌,道:“楚教授,你真的……难怪卓珩说你是天使,难怪他说谁遇到你是谁的幸运,难怪他把你当最好的兄弟。”
这番话让楚予的情绪像过山车一样剧烈起伏,高高抛起又急转直下,继而平稳攀升。
岑承提议道:“我们继续喝茶吧,可边喝边聊。”
“好。”
岑承沏了壶普洱,楚予仿若静止。
“我两岁生日那天,我爸陪我吹完蛋糕蜡烛,将我哄睡后去了我妈的墓前。”
楚予猛地抬起眼。
岑承轻描淡写地道:“他在我妈墓前喝了很多酒,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也走了。”
楚予一时间失语了。
“我是再过几年才理解死亡的概念,才知道父亲去世了。当时我太小了,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突然之间,那个会耐心的给我讲睡前故事的男人就消失了,别人都说是去找妈妈了。”
“两岁,不记事儿的年纪,但生日那天的所有画面我记得非常清晰。”岑承看向窗外,笑了一下,说不清楚是讽刺还是悲伤:“也可能早就忘记了,那种温暖与幸福是我长大后脑补出来的幻觉。”
当某些既定事实只有寥寥几字的叙述时,哪怕心生怜惜,也难以感受背后的痛苦,而一旦展开,哪怕只铺展零星半点,巨大的沉重便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楚予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口,给岑承倒了杯热茶。
“谢谢。”岑承喝了一口,继续道:“我的亲人不愿意养我,于是就被卓叔收养了。”
“实不相瞒,我很感谢卓叔的养育之恩,但他并没有让我感受到父爱,可能相比对亲生儿子的态度而言,他对我是挺上心,但也就陪我过一下生日,偶尔来看看我,叮嘱我一些事情而已。他和我父亲性格截然相反,我的父亲是一个会在我摔倒后把我抱在怀里哄半天的人,是会在睡觉之前吻我额头的人,但卓叔只会在我受伤之后告诉我男子汉要坚强,让我不许流泪,不要矫情,更别提什么温情关怀了。”
楚予低声:“呵。”
“我和卓珩也就过年那几天有交集,他很热情开朗,很爱主动和我说话,那时候我吧,被天煞孤星洗脑,不喜欢和人说话,所以对卓珩的热情置之不理。”
“我和他总共深入聊过两次天,一次是我对你产生了好奇,问他关于你的事情,他神采飞扬地夸了你一个多小时,说你能力优秀,性情美好,长得好看极了,像天使一样。”
楚予不自在的咳嗽两下。
“第二次长聊,是在十三年前除夕夜。”
楚予精神一振。
“十一点多,他们都去睡觉了,只有我和卓珩还窝在沙发上看春晚。当时他对着手机笑得非常灿烂,我很疑惑,就看向他的屏幕,然后看到了此生挚爱这个备注,还有老婆我好想你。”
楚予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他很快大方承认了。”岑承低声笑了起来:“其实我挺后悔多嘴问了一句,不然也不会被迫吃一晚上狗粮了。”
楚予扑哧笑了。
“卓珩非要跟我说他女朋友多好多好,对他多好多好,他有多幸福开心,多喜欢他女朋友。”岑承哀怨道:“越讲越兴奋,说得眉飞色舞,还突然莫名其妙又蹦又跳,自己不困还不让我睡觉。”
楚予:“哈哈哈哈哈哈…”
“具体说的什么我忘记了,我也不知道那个此生挚爱是谁,不过卓珩当时真的挺幸福的,他那个女朋友真的很优秀,很会给予爱。”
“说真的,我挺羡慕卓珩的,虽然他没在父母身边长大,但姥姥姥爷非常爱他,而且——”岑承看向楚予:“他还遇到了你这么好的兄弟,和此生挚爱。”
“也不知道那个女生是谁,怎么样了,说真的,那晚听了一夜卓珩的叨叨,我都有点爱上那个女朋友了。”
楚予心情复杂的笑了一下。
“那一年还挺好的,随后我回国外上学了,我再次见到卓珩,就是两年后了。”
楚予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岑承转了转手腕上的檀木念珠:“说来也奇怪,以往新年卓叔总会派人把我接回家里,一起吃个团圆饭,而那两年,没了这个惯例。”
“过年不聚在一起,我和卓珩就没什么联系了,再次见到卓珩的时候,是在他十八岁成人礼上,他变化很大,长高了很多,却更瘦了,眼神有些木然,也不爱笑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我和他聊了几句,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后来打探了一下,才知道他十七岁那年出车祸失忆了。”
“后面一起吃年夜饭的惯例又回来了,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之前向姨也很有威严,眉头一皱我就有些发怵,但她的底色是慈爱的,会说说笑笑,但后来表情一直苦大仇深,搞得人大气都不敢出,并且吃完就走了。而且她严禁任何人在卓珩面前提起过去的事情,说是卓珩脑袋受了很严重的伤,不能受一点刺激,否则可能造成很严重的后果。那就更没什么好聊的了。”
“我一开始还以为向姨在夸大其词,有次没忍住提了一下他的女朋友,卓珩很是震惊和疑惑,问我什么女朋友,我向他转述了他曾经的话,结果说着说着他晕倒了,吓得我再也不敢提了。”
“再次见面,是下次的年夜饭了。”
“失忆后卓珩简直是判若两人,”岑承笑了一下:“我和他仿佛互换了角色,从前我对他不理不睬,后来他对我爱搭不理。”
楚予象征性地勾了勾嘴角,喝了一杯茶。
岑承又给楚予倒上一杯:“说得有点远了,大概率那两年发生了什么所以向姨退出了集团管理,但我那两年跟卓家基本没有交集。”
楚予点点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岑承继续道:“向姨怀景明的时候已经年龄不小了,怀和生都很艰难,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抢来一条命,但身体也彻底垮了。”
“向姨身体变差了,情绪也不太好,被诊断为产后抑郁,但这时候还好,卓叔请了最好的医疗团队为妻子治疗,向姨也很配合,那时候她尽管身体和情绪都不太好,还是比较愿意和外界接触的,虽然参与集团事务的频率大幅度下降,但重要会议还是会出席的。”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景明三岁那年,向总忽然疯了。”
楚予震惊道:“疯了?!”
岑承沉吟道:“是的,疯了。”
“据说,拿着刀砍卓董...还要掐死景明。”
“向总是有口皆碑的能干,知性优雅,情绪稳定,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妻子,卓仕能有如此成就,她功不可没,但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得了躁郁症。”
“也是在那之后,她被评估为不适合继续参与公司管理,但碍于过往功劳,还是保留了股份,将表决权委托给了卓董。”
“向总狂躁发作的时候六亲不认,卓董就在郊区买了一栋别墅,让她安心修养,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治疗,向总的狂躁好了很多,但常年闭门不出,卓董,我,甚至她艰难孕育的景明,她平常都不见,只偶尔逢年过节,再三拜访,她才允许我们送点东西,但也不会一起聊天吃饭。”
岑承想到什么,感叹道:“向总唯一上心的只有卓珩,蒋小姐就是向总牵线搭桥给卓珩的。”
楚予的手指不自觉绞紧:景明三岁那年,是卓珩被发现和自己谈恋爱的时候。
撕心裂肺的痛骂仿佛还在耳边:“你们两个恶心的同性恋,你们不要脸。”
是…是因为这个吗?!
是这个刺激到了向女士吗?
所以...自己是罪魁祸首吗?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冰水从头顶浇下,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楚予尽量压下狼狈,道:“我去一下卫生间。”
“好。”
楚予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喝了新泡的茶,忽地道:“我答应你的邀请。”
岑承面露惊喜,伸出手:“欢迎楚教授加入我们的思享会之旅。”
楚予笑着轻轻握了一下。
他自我撕扯许久,决定就这一次,再放纵自己一次,他去看看卓珩,还有卓珩的未婚妻,看看琴瑟和鸣,郎才女貌的两人,以后绝不主动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
他的未婚妻...蒋小姐是怎样的人呢。
集团活动,公开场合,一群人同行,他还有佳人相伴,应该...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吧,应该能在安全范围内,看一下他和他的未婚妻吧。
“合作的事情,我们后续再细聊吧。”
“好。”岑承问:“楚教授还要喝茶吗?”
楚予拒绝:“不要了,岑总还有别的事情吗?如果没有,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了。”
岑承识趣地没再多留,拿起一盒茶叶递了过去:“楚教授说这个好喝,带走吧。”
楚予记得这个茶挺贵的,推辞道:“不用了,好茶要留给懂茶的人,我不谙茶艺——”
岑承将茶叶往楚予怀里塞,打断了楚予的话:“你就是懂茶之人。”
楚予只好收下:“...那就谢谢岑总的好意了。”
岑承送楚予到车旁,笑着道:“期待和楚教授的亚市之旅。”
楚予拉开车门,客套道:“我也十分期待。”
车子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红色的光弧,渐渐缩成两个模糊的光点,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岑承一直站在原地,目送车辆远去,平静的面容下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看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