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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你竟然要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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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雨过天晴后他狼狈且痛苦地回到家,腿脚不便的奶奶立刻迎了上来,浑浊的眼睛先是欣喜,随后是深切的担忧:“你爷爷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吗?他昨晚去找你了。”
“你们没在一起吗?我以为...我以为他找到你,你们一起在谁家避雨。”
楚予的大脑一片空白,剧烈的恐惧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吞噬了所剩无几的意志。
他赶忙出去找,越找越心慌,他急切地拍响家家户户的大门,恳求他们帮忙找爷爷,还报了警,腿脚不便的奶奶也拄着拐,焦急地寻找。
最终在一条泥泞不堪的小路上找到了爷爷。
那个地方距离他等卓珩的地方只有二百多米。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而已。
楚予对那时候的记忆深刻又模糊,好像地上全是泥水,又好像全世界都是红色的血,好像爷爷一如既往温暖,又好像冰冷至极。
他将爷爷的身体抱进怀里,却怎么也捂不热,他喊得嗓子都哑了,却再也没得到慈爱的回应,他哭到最后眼角流的不再是透明的泪,而是鲜红的血,但也没人心疼地给他擦干了。
再也不会有人笑着说他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了。
罪魁祸首是路边一个不太起眼的石头,凹凸粗糙的表面浸透了血。它就那样冷漠又无辜地伫立,任凭周遭撕心裂肺的哭喊,却浑然不觉,无动于衷。
黑色的大伞被吹到了一边,歪斜倒伏在一棵树下,再也遮不住风雨。
虽然奶奶不曾怪他,可楚予无数次痛恨为什么摔倒的不是自己,头磕在石头上的不是自己,死的不是自己。为什么自己没走那条小道,为什么要绕远路回家,为什么没有早点遇见爷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恨自己怎么一直在担心卓珩淋没淋到雨。
恨卓珩的言而无信。
不过没多久他就不恨卓珩了,只无尽的恨自己。
如果不是走了就只剩奶奶一个孤家寡人了,他是撑不过那几年的。
那夜的雨太大了,大到目之所及全是水幕,耳之所听全是哗哗。以为雨过天晴会沐浴阳光,却被血液淋了彻底。
那么大的雨在楚予心里下了好几年,越下越鲜红,即便后来停了,也常年泛潮,时时阵痛,难以记清,更难以忘记。
“楚教授?!楚予!你怎么了?!”
卓珩的呼喊将楚予从回忆里拉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掐手心,压下多年过去仍旧汹涌的哀恸,沙哑道:“我爷爷是在雨天去世的。”
卓珩的心猛地一揪,道:“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楚予沉默下来,直至太阳彻底坠入地平线,黑暗完全笼罩天地,才低声道:“没事,都过去了。”
“天黑了,我们走吧。”
旋即他不等卓珩回应,兀自迈开脚步,踏入沉沉暮色里。
卓珩望着楚予单薄落寞的背影,心底漫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郁。
两人一路无话,途径食堂门口时,卓珩开口打破沉默:“都这个时候了,我在学校吃完饭再走吧?我还没吃过z大的食堂,楚教授有什么推荐吗?”
楚予认真思索半晌,为难地皱了皱眉:“都很难吃。”
“那附近呢?有什么不错的菜馆吗?晚饭我来请客,感谢楚教授百忙之中还带我领略z大的美好景致。”
许是想到了过去不好的事情,楚予并不想和卓珩共进晚餐,斩钉截铁道:“没有。”
卓珩听不懂言外之意似的,得寸进尺道:“那去楚教授家里吧?反正离这也不远,我做一顿饭作为感谢。”
楚予道:“咱俩手都伤着呢。”
卓珩撕下创可贴,抬手得意展示:“已经愈合了。中午我品尝了楚教授的手艺,公平起见,楚教授也该尝尝我的。”
楚予:“...............”
卓珩继续劝诱:“楚教授真的不想吃我做的饭吗?”
楚予看着卓珩指尖的浅痕,又想起中午厨房的袅袅热气,淡淡的,令人沉醉的烟火温馨,同意道:“好,不过...我们要先去超市买点菜。”
卓珩笑着道:“好的。”
两人开车前往附近的超市,买了些排骨,鱼,还有新鲜的果蔬等等两大塑料袋东西,随后驶向公寓。
楚予拿出钥匙打开门:“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不用换鞋了。”
卓珩将东西先放在桌子上,目光扫了一圈,问道:“我可以先参观一下楚教授的家吗?”
“随你。”
楚予的家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空间不算大,但也不拥挤,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棕色的地板,米白的墙面,家具风格杂乱,看得出来屋主并没有在装修上花什么心思,一切以实用为主,用到什么添什么。
扫地机器人停在被白色罩布盖着的电视机旁,客厅算不上邋遢,也不整洁,沙发上堆着一些衣服,桌子上放着还有小半杯茶的玻璃杯,摊开的书籍,还有几包没拆封的饼干。
卧室很标准三件套,床,衣柜,全身镜。阳台有两盆繁茂的绿植,晾衣杆上挂着三件衣服,淡淡的清香随风轻轻飘荡。
洗手间干湿分离,东西很少,洗面奶沐浴露护发素一概没有,只有牙刷牙膏牙杯和一个超大桶八效合一男士洗护用品。
卓珩的目光在楚予和八效合一之间反复逡巡,难以置信地说:“这玩意儿能洁面洗发沐浴?还能剃须除螨去角质?”
楚予的脸颊浮上淡淡的难为情:“差不多吧。”
卓珩:“你每天就用这个?”
楚予如实道:“也不是。”
卓珩微微松了口气。
“洁面功能只晚上洗澡的时候偶尔会用,一般都是清水洗脸。”
卓珩:“.............”
每天就用清水洗洗,没事儿还用八效合一男士洗护毒害毒害,皮肤却细腻的跟开了八层磨皮一样,那自己每天雷打不动的爽肤水精华乳液算什么,每周的三次面膜算什么?!还不定期去美容院算什么?
算自己钱多和勤快吗?
哦不,算他认识了艾克。
没认识之前,也是清水洗脸的。
认识之后,他不大的脸上被挑出了无数问题,什么痘坑痘印,毛孔粗糙,油水失衡等等,并用再放任不管肯定年纪轻轻就色衰憔悴找不着真爱来恐吓,成功使他产生了容貌焦虑。
他后来回过味来,自己从小到大就没长过几个痘痘,哪那么多痘坑痘印,自己三天不洗脸吸油纸都擦不出多少油,哪里油光满面?毛孔是没那么细腻,但也远远算不上粗糙吧?
然而此刻容貌焦虑已经种植心中了。
他很是怀疑艾克副业才是搞智能的,主页其实是搞美容的。
楚予看着卓珩变幻不定的神情,找补道:“晚上洗澡的时候全身抹一遍,顺便刮刮胡子不是很正常吗?洗护产品添加剂都是表面活性剂,没必要那么清楚的分区分类使用吧?”
“是很正常。”卓珩心情复杂地问:“你真的除了这个什么都不用吗?那为什么你皮肤这么好?”
楚予心中一热:“没有那么好吧。”
卓珩不赞同道:“真的很好,不仅面部皮肤光滑透亮,身上的也——”
话至此处,猝然止住。
气氛陡然尴尬起来。
卓珩若无其事地说完:“也很好。”
“..........”楚予硬着头皮接话:“谢谢夸奖。”
卓珩赶忙转移话题:“你哪里买的?是这个里面加了什么黑科技吗?”
楚予:“pdd,39.9,我看了成分表感觉没什么特别的。”
卓珩心情复杂地问:“方便我拍个照吗?”
楚予点点头,好心道:“我直接把链接发给你吧,一瓶能用大半年。”
卓珩心道要是自己天天用这个过几天脸差不多就烂了,但还是配合道:“好。”
他又问:“方便我拍一下你吗?”
楚予没有拒绝。
卓珩就当楚予允许了,一顿狂拍。
最终他随意选了一张发给艾克:【原图直出。】
艾克:【这么好看?!皮肤这么好?!】
卓珩不自觉勾起嘴角,仿佛对面夸的是他一样,回复:【你知道他每天用的是什么吗?超级神奇,无敌好用,功能多样,物美价廉,性价比非常高。】
对面兴致勃勃地期待:【什么好东西?快分享给我。】
卓珩甩出一张八效合一图片。
艾克:【...........骗人的吧?这玩意儿不烂脸吗?】
卓珩:【我已求证,没有骗人。可能八效合一才是真材实料,比你一个月八万的美容费还有效。】
艾克:【...........】
【上帝,真不顾人死活。】
【天赋型选手,真让人吐血。】
卓珩舒服了。
楚予站在门边,耐心等卓珩和朋友聊天。
卓珩走出洗手间,推开最后一扇门,是书房。
书柜从地板顶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籍,论文,还有期刊,几乎没有一点空隙,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靠窗的位置放着宽大的书桌,上面放着电脑和显示屏,旁边摞着一堆资料。
卓珩轻轻关上门,感慨道:“楚教授太厉害了,这么多书多长时间能看完?!”
楚予淡淡道:“差不多一年吧。”
“.........”
卓珩也很喜欢书,买了很多,但真读下去的没多少,他没那么多情操需要陶冶,但有很多格调需要凸显,哪怕豪掷千金买了孤品也只是为了摆在那里装个逼。
他想起楚予家里四处散落的书籍,心道:这么赏心悦目这么皮肤细腻这么气质出众肯定不是八效合一的功劳,是知识。
卓珩参观一圈,感慨一路,终于回到厨房,率先打开了冰箱,见状不禁蹙紧眉头。
只见里面毫无新鲜蔬菜以及肉蛋奶,只有几盒速冻水饺、三明治、泡面还有矿泉水。
“你就吃这些吗?”
楚予解释道:“我平常都在学校食堂吃饭。”
卓珩下意识质问:“不是说都很难吃吗?”
楚予一噎,不说话了。
卓珩暗自叹息,心道还是买少了,应该买满一整个后备箱的。他无奈地看了一眼楚予,叮嘱道:“胃不好更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楚予几秒后小声道:“知道了。”
楚予家的厨房和卓珩家简直是两个极端,卓珩家甭管用上用不上,反正什么都有,楚予家则是最基础的用具和调料,在卓珩看来凑合得跟快要破产了似的。
扪心自问,他破产了都没那么凑合。
卓珩随手拿起挂在门后的围裙套在身上,开始着手处理食材,他打算炖个排骨汤,做个清蒸鲈鱼,再炒俩蔬菜,做碗甜汤。
厨房比较小,两个大男人待着有些拥挤,卓珩让楚予一边歇着去,一点手都不用搭。
楚予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卓珩忙碌,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心头,比在卓珩家时还要浓烈,还要复杂——
竟然真的能在有生之年和心心念念那么久的人于一个普通的夜晚,在一间普通的厨房,做一顿普通的晚饭。
像做梦似的。
不。
他没有做过这么好的梦。
楚予越看越觉得卓珩真帅,立体的五官清晰的轮廓,手臂肌肉随着颠勺的动作张弛涌动,力量感在一抬一落间尽数显露。曾经是蓬勃朝气的帅,如今是成熟可靠的帅,每一个阶段都格外有魅力。
“怎么又在发呆?盘子在哪?”
楚予回过神,指了指柜子。
卓珩弯腰拿出盘子,将炒好的青菜倒进去,转头看向楚予:“饿不饿?”
楚予心里暖烘烘的,语气也洋溢着幸福,道:“还好。”
“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嗯。”
楚予把青菜端到餐桌上,恰在此时,一旁卓珩的手机亮了一下,一个消息弹出。
妈妈:【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吃个饭谈谈订婚的安排。】
寥寥几语,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进楚予的眼睛里,他脸上的笑容刹那间褪去,浑身骤然僵住,血液似乎凝固,方才心底被温暖填满的角落轰然坍塌,只剩漫无边际的死寂——
你、你要订婚了?
你竟然要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