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一世无双》霜木灵

7、状元 青灯一盏，

　　晓眠雨：“......问我？”

　　众小辈点头，或许是因为晓眠雨年岁比众人大，又或许是晓眠雨展示出的绝对阅历。不知从何时起，晓眠雨成了队伍中除顾岑明外，第二领头人。

　　晓眠雨看了看周围，方才那场火烧毁大片竹林，此时不断修复，倒给了众人喘息时间。

　　她道：“趁现在，继续朝南走吧，能挤就挤，尽量别砍紫竹了。”

　　林彦安道：“我们不回去吗？”

　　晓眠雨摇头：“咱们前脚出城，后脚紫竹林就起了大火，任谁都能猜到和我们有关，再回去能有什么好待遇。还是继续前进吧，方才一通乱跑，没准离目的地更近了。”

　　众人根据太阳方向一路向南，这回众人学聪明了，为防再有走散之类的事情发生，众人种下咒文——寻机引，虽不如墨玉镶珠长枝佩内嵌的千里引般能寻千里，可一里范围也是足够。

　　太阳落山前，众人的脚步总算踩到青石铺成的羊肠小道，小道的尽头便是一座城。说是城，其实因紫竹根缘故，建筑石料拱起翘裂，土坼石掀，不过是断壁残垣。

　　唯有一处，城门界碑上“玉干城”三字。历经风侵雨蚀，上面的字迹模糊钝旧，却仍能品出笔走龙蛇间，遒劲有力。不似之前“玉干”徒有其形，却无其意。

　　晓眠雨赞道：“好字！”

　　顾岑明尚未苏醒，天也渐黑，众人不敢耽搁，入城后，就近寻找一处空地安置。

　　空地全是枯枝烂叶，没有经燃的木棍木柴，篝火烧不了太久，小辈们遂决定去捡些薪柴。

　　晓眠雨：“去吧，不过不要离太远，要保证自己能瞧见这堆火堆。”

　　众人走后，篝火堆旁只剩两人。晓眠雨捡起木棍挑火，这木棍她拿了一路，竟然还没扔掉。

　　忽然，她道：“你还要装多久？”

　　谛汀林看向她身后，断墙下，顾岑明揉了揉眉心，才缓缓睁眼：“很明显吗？”

　　晓眠雨：“很拙劣。”她回头望去，“慌忙之中，剑招凌乱，更无法积蓄强力一击，你要我相信凭这样就能重伤于你？”

　　顾岑明点头：“确实。”

　　晓眠雨继续自顾自朝火堆里戳洞：“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何要这样？”

　　顾岑明坐到她对面，突兀地扯起另一句：“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晓眠雨抬头望他：“什么？”

　　顾岑明没理她目光，望向远处众人：“少年人，未经尘世摧残，初心未变，重意重情。他们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可多年以后，历过千帆，少年之气不再复，纠结太多，负担太多。如你我，如那些仙门宗老。”

　　晓眠雨继续看他，面色深沉。

　　顾岑明也终于回望向他：“可他们依旧是少年。我想说的是，不如我们权衡利弊。于他们而言，世间一切非黑即白，只求凭心。晓眠雨不论你目的为何，如今的仙门非你一人可以撼动，你必须占得他们那一份少年心气。”

　　这是晓眠雨第一次听见如此撼人之言，仿佛凌霄攀枝，层层复绕，窜人心门。

　　忽然，晓眠雨抬起木棍，沾灰的那头结结实实抽在他手臂，留下一点白花。待顾岑明反应过来，那节木棍已经在晓眠雨指尖转了数个灵巧弧圈，晓眠雨漠然回应：“占？你凭什么觉得，我所不能为之事加上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就能做成？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不能为？”

　　又是这样，仿佛上天入地，无所不可为，不可一世的傲气。手臂处刺痛火辣直冲脑门，顾岑明几乎要气炸了。这人究竟知不知道，她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正待反驳，视线却陡然被吸引。晓眠雨手支着下巴，手腕处，青白色丝带随主人动作恣意飘动。他以为，这人有些习惯，也该随时局变化。

　　顾岑明不再说话，重新坐回断墙下。

　　谛汀林道：“他总归是在为你着想。”

　　晓眠雨：“嗯。”

　　呆了半晌，晓眠雨长叹口气，回身道：“不过还是谢谢你，能想那么多。”

　　顾岑明侧身换了个更舒服的靠墙姿势。

　　晓眠雨转向谛汀林，不可置信道：“我好像听见他哼了我一声。”

　　谛汀林转向篝火，没有回答。

　　忽然，顾岑明再次开口：“你还是没告诉我，你的灵脉，为何变成这样？”

　　看着杂乱无章，仿佛数百条线缕交叉缠绕，纠葛不断。可晓眠雨，本是灵脉至纯。

　　小眠雨轻笑一声，末了道：“你就当是天劫下的一点纪念吧。”

　　这次，再无人开口。

　　好在没过多久，林彦安几人抱着大堆薪柴回来，火堆烧的很旺，一群人叽叽喳喳。

　　林彦安道：“我们刚才还沿周围转了一圈，这城可真大，比之前那个玉干城还要大，我就更不懂了，他们为何非要迁到百里开外？”

　　晓眠雨道：“人越害怕什么，便越会想法设法远离什么，或许这座城里有他们惧之要避的东西，比如......”

　　林彦安攥紧拳头，一脸紧张：“比如什么？”

　　眼看众人胆小神色，晓眠雨哭笑不得，拿起木棍各自轻敲下头，正在此时，一声轻踩枯叶的异响声传来。

　　这声音轻且稳，除晓眠雨外，在场众人似乎未有所感，晓眠雨不好提醒，暗自观察四周。

　　“抓到了！”晓眠雨心念一动。她右后侧约莫三丈外的断墙处，脚步的主人就在那里。

　　晓眠雨跳起身，装作散步。刚一转身，她故作大惊道：“天哪，那是什么？！”

　　众人寻声望去，昏暗朦胧的黑夜中，一点微光如鬼火般青紫阴亮。隐约还能看见鬼火照映的模糊身影。

　　长圣宗小辈鲜少下山，哪见过这般骇人场面，顿时惊作一团“什么玩意？！”

　　而那身影也迅速反应，拔腿就逃。好在顾岑明总算不装睡了，祭出命剑寂今便去追人。

　　被人瞧见这般失态之举，这些少年终究面子薄，面色时灰时红，为挽救难堪，抄起佩剑便要去追。

　　晓眠雨阻止道：“别去了，有你们小师叔在，总不会跑掉的。你说是吧林小哥。”

　　突然被点名，林彦安始料未及：“啊......啊对！当然！小师叔可是天阙榜第一！”

　　晓眠雨拍拍手：“那就不用管了。”

　　淑望春道：“可那是鬼，小师叔也没抓过鬼啊。”

　　晓眠雨道：“嗯，也是。”

　　“那我们还是去帮一把吧。”

　　晓眠雨眯了眯眼，笑道：“哪来的鬼，明明是人，要真是鬼，方才一阵鬼烟就飘走了，哪还能由人追呀。不过嘛，你们小师叔要知道你们如此担心他，定会十分感动，待会我一定好好说说。”

　　闻言，几名少年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

　　淑望春道：“谛姑娘，你不怕吗？”

　　晓眠雨敷衍道：“怕，我当然怕了，刚才我都怕得叫起来了。”

　　众人：“......骗人！”

　　不多时，顾岑明总算回来，右手擒着一布衣男子，看外貌不过二十来岁，清瘦俊秀，倒像个白面书生，煞风景的是，这人口中骂骂咧咧，尽是污秽之言。可紫竹林里怎会有个偷偷摸摸的男子？

　　太过炸耳，晓眠雨忍无可忍，冲上前，掏出方手帕捂住他嘴，摇了摇头：“别吵啦。”

　　那人总算安静，晓眠雨松手道：“这位公子，你鬼鬼祟祟偷看我们，所为何啊？”

　　闻言，那人睁大眼睛，道：“我鬼鬼祟祟？这地我待了几十年了。我看你们才是吧，一个两个富家公子小姐打扮，来这只有鸟拉屎的地方作甚？莫不是？”

　　林彦安怒道：“你胡说什么？我们是仙门中人，来此是干正事的！”

　　那人吊儿郎当，道：“我可什么都没说？仙门中人，谁不知道，我还知道那个晓......”

　　未等他说完，忽然，晓眠雨神色肃然：“叶虚郎。”

　　此话一出，小辈们皆去看她，不可置信：“他是叶虚郎？怎么可能？叶虚郎不是说死了吗？而且年龄也对不上啊？”

　　虽无法推出具体年纪，算叶虚郎弱冠之年考取功名，加上玉干城繁盛时间，叶虚郎最少也该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

　　咋听人说他死，叶虚郎瞬间炸起来，在顾岑明手下负隅顽抗：“说谁死呢？爷爷我活的好好的！”

　　声音粗犷沸扬，毫无半丝君子举止，这下众人更难将他同叶虚郎做联系。叶虚郎不是状元吗？状元至少不该随口粗语吧。

　　晓眠雨不禁扶额，道：“我也没说他必死，只是说了大概，你们怎么胡乱更改人家说的话？”

　　林彦安愣愣道：“可他年纪也对不上啊。”

　　顾岑明取出缚仙绳将他捆住，这才重新坐下，他身上虽说并非重伤，可身上的剑伤也是实打实的，多动无益。

　　晓眠雨道：“嗯，我想是因为碎片。”

　　鸿蒙之匙碎片内蕴极强灵力，凡俗人长时间接触，身体自然也会受灵力熏陶，虽不像修仙人身负灵脉，能存储运转灵力，可保养张年轻面孔也不是难事。

　　“可......”众人难以言说，不好直说。

　　叶虚郎全身被缚，却还不肯熄火，贴着脸道：“可什么可？你们这群人什么意思？说一句藏一句的，装什么高深？不就想说我粗鄙不堪嘛！”

　　晓眠雨抱手道：“咦？你还蛮有自知之明的，那我就更好奇了，状元郎这性子从何养成？你要不说说？”

　　没想还能被人追着问，叶虚郎噎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侧首不去看她。

　　晓眠雨满不在意，道：“没关系，你不说，那我只能胡编乱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