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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秘密任务 ...

  •   一天后,我国外交部发言人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段措辞严厉的视频,公开发言谴责M国在我国边境地区开展的违规军事活动。
      消息一出,网上一片哗然,民众们纷纷猜测与M国之间是否真的会发生战争。
      而在舆论沸腾的同一时刻,包括江予宁和罗聿州在内的三名技术人员,从阿敕兰试飞基地悄然出发,奔向了三百公里外的祖国边境。
      越野车上,江予宁怀里抱着一个鼓鼓的帆布袋,那是林知秋塞给她的‘遗产’。
      林知秋从试飞基地返回前,紧紧抱着江予宁不肯撒手,先是遗憾自己家公司不争气,没配上M-20型战机,导致她没有去前线保障的机会。
      而后又像个操心的老婆婆一样,一遍遍叮咛:“予宁,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活着回来。”
      江予宁无奈:“被你念叨的我快要鼠了一样……”
      最后林知秋又索性把自己所有的零食存货塞给了江予宁,才依依不舍地搭上了去机场的班车。
      去往边境的路上,江予宁透过车窗向外望去,乌兰库布齐沙漠像一片凝固的黄色怒海,呼啸着想要吞没整片天空。狂风裹挟着粗粝的沙石砸在玻璃上,发出一下又一下的“噼啪”声。
      远处的地平线被扭曲得模糊不清,只有越野车碾过沙丘时沉闷的颠簸,提醒着她正在深入这片荒芜的禁区。
      大约四个小时的车程后,越野车停在一处稍显简陋的工作方舱前。这里是玛尔隆,距离冲突发生边界线大约几十公里。
      在江予宁她们到达后,另外三名保障人员也从不同地方陆续赶了过来。
      其中有一个短发女生,叫闻玥。江予宁领着她进了女生的休息备勤室。
      闻玥站在两张上下铺架子床中间,目光在略显简陋的床铺和墙壁上扫了一圈,忍不住感叹出声:“原来,听着很高科技的方舱,其实也就是个集装箱啊。”
      江予宁好奇:“你也是新人?”
      “啊,不不,我都工作三年多了,只能算半个新人。”闻玥连忙摆摆手,嘴角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眼神鲜活劲得嗔怪道:“都是我们部门老师傅们说,这次保障任务能近距离接触一线,我才主动申请要来的。结果,好像是被坑了呀。即进不去部队,手机还在进来前就被收了,还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没网的日子,时间仿佛被玛尔隆呼啸的风声拉得无限漫长。江予宁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坐在窗边,盯着灰蒙蒙的窗外发呆,任由风声在耳边撕扯。
      住进方舱的第三天,后勤员似是看大家在这枯燥的环境里太过可怜,不知从部队的哪个库房角落里,翻出了一台有些接触不良的旧军用收音机。
      这台收音机能收到部队的频道,只是扬声器里总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声音断断续续。
      不过,这小小的故障在几名硬件工程师眼里,根本算不上问题。大家你一下我一下地拆开后盖,重新接了线,焊了触点,没一会儿功夫,收音机里的声音便清晰了起来。
      修好后,这台收音机便被郑重地安置在了方舱的交流区。在这与世隔绝的戈壁滩上,它成了保障组里两名女士和四名男士珍贵的精神食粮。
      每到傍晚,收音机里便会准时响起一档点歌节目。这是江予宁在方舱无聊一天里最期待的时刻。
      伴随着老旧磁带特有的沙沙底噪,播音员温柔的声音缓缓流淌出来,带着阿敕兰特有的、绵长而悠远的语调,讲述着每一首歌的来源与去处。
      “接下来这首歌,是边境某哨所的战友,点给远在家乡的未婚妻的。他说,边关的风雪再大,也吹不散心里的牵挂……”
      “还有这一首,是嘎达布其镇的牧民吉雅图大叔,托我们转达给边防战士的问候。大叔说,昨天巡逻的战士们帮他把过冬的草料搬进了棚圈,他特意让收音机里的声音,替娃娃们道一声辛苦……”
      在这个远离繁华、黄沙漫天的戈壁滩上,这些朴素得近乎笨拙的留言,像是一股股暖流,悄然熨帖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但是,有些问题依然存在。
      “啊,都怪这个破M国,有病吧!非得在过年的时候找事儿!”
      闻玥的呐喊声成了女生休息室里最准时的生物钟,基本上一天两次,早晨睁眼后一次,晚上闭眼前一次。
      在闻玥喊过第八遍后,玛尔隆的风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场不期而至的雪。
      江予宁趴在窗边,看着雪花从零星几点到鹅毛般纷纷扬扬,直到整个地面都被抹成了一片刺眼的纯白。
      闻玥在女生休息室里哀嚎:“不行,予宁我受不了了,头好痒啊!我已经快一周没洗头了,太痛苦了……”
      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般的吐完苦水后,闻玥终于恢复了理智,转过头看向坐在窗边的江予宁:“予宁,你不痒吗?”
      江予宁没有回头,神色平淡地应了一声:“痒啊~”
      闻玥难以置信地瞪着她:“那你为什么这么平静啊!”
      “因为没有办法呀。”江予宁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工作,“这里用水太不方便了,得后勤员每天定时送。我们能有点水简单擦洗一下身上,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闻玥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叹了口气:“予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语气,像是坐了三年牢一样死气沉沉呐。”
      江予宁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驳,闻玥已经猛地一拍大腿,眼神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不管了!明天可就过年了,今天必须想办法把头和澡洗了!”
      “什么?明天就过年了?那是得洗一下了。”江予宁猛地瞪大眼睛。
      闻玥伸手,怜爱地摸了摸江予宁的头,语重心长地说:“哎!可怜的孩子,这是坐牢坐傻了……”
      当天晚上,江予宁和闻玥在休息室里商量着等下的‘作战计划’。
      下午两人就求过来了两桶水,此刻,正放在休息室暖风机旁烘着,现在已经温热,足够洗澡用了。
      “等下我们先拎一桶水过去,我替你守着门,你洗快点。”江予宁压低声音,像是在部署什么机密任务,“等你洗完,我们再回来拎另一桶,你再替我守着门。”
      闻玥用力点头:“明白。但是……为什么是我先洗?”
      江予宁毫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头发短,洗得快。要我先洗也行啊,那你头发多痒一会儿得了。”
      “不了不了,听你的。”闻玥立刻妥协,赶忙拎起水桶,做贼心虚般溜了出去。
      江予宁紧随其后。两人一路小跑,来到了方舱唯一的那个洗漱间。
      洗漱间里没有暖风机,一推开门,一股刺骨的冷气便扑面而来。两人瞬间被冻得倒吸一口凉气,站在门口犹豫了。
      江予宁搓了搓胳膊:“好冷啊,还洗吗?”
      “洗!”闻玥心一狠,一把将江予宁推了出去,“帮我守门去!”
      江予宁裹紧了外套,像个尽职尽责的卫兵一样,守在了洗漱间门口。
      夜风从方舱的缝隙里钻进来,江予宁不自觉跺着脚。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在空旷的方舱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予宁立刻警惕起来,抬头却发现来人是罗聿州。
      罗聿州停下脚步,看着瑟瑟发抖的江予宁,眉头微挑,疑惑地问:“在这里干什么?”
      江予宁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我和闻玥……来洗个澡。”
      罗聿州的目光越过她,看向那扇紧闭的洗漱间门,又垂下眼眸,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别守了,回去吧。”他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温和,“我给他们三个说一声,让他们先别过来。”
      “那等下……”江予宁犹豫了一下。
      罗聿州看着她,语气平静却笃定:“等下你们洗完了,来敲下男生休息室的门,我就知道了。我再和他们说一声。”
      “好。”江予宁轻声应下。
      等罗聿州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才转过身,轻轻敲了敲洗漱间的门,隔着铁皮门板低声和闻玥说了一声,然后转身跑回了宿舍。
      不多时,闻玥抱着胳膊推门进来。她一边胡乱地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短发,一边随口嘟囔:“罗工还怪体贴的……”
      江予宁背对着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没有接话。
      她拎起另一桶温水,快步去了洗漱间,速战速决地洗了头发,又冲洗了一下身上。
      然后,江予宁默默走到男生休息室的门前,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几乎是下一秒,门内便传来了罗聿州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知道了,快回。”
      江予宁站在门外,听着他平稳的语调,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温热的小火苗,暖洋洋的。
      她小声应了一句,转身跑回女生休息室,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一直到睡觉前,她躺在被窝里,嘴角都还挂着一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
      第二天傍晚,后勤员来送饭,顺便给她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从部队申请到了个移动座机,她们可以给家里打个电话。
      虽然基于保密要求,她们无法谈及现在所处的地方和所做的事情,但能听到家里人的声音,在此刻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莫大的慰藉。
      此时正是该合家团聚的除夕夜。
      闻玥性子急,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披上外套冲了出去。江予宁想着人多,便没急着动。
      大约半小时后,闻玥回来,说是已经没人。
      江予宁立刻起身,穿好外套,换了鞋,推门出去。
      方舱外的一片空地上停着一辆墨绿色的越野车,移动座机便放在越野车上。
      江予宁迈步向越野车走去,积雪咯吱咯吱得叫。她转过车尾,视野中突然闯入一个清瘦的背影。
      江予宁停下脚步,定睛辨认出这背影属于罗聿州,他脊背挺得笔直,正握着听筒,微微仰头望着远方。
      移动座机似是有些老旧,隐约有些呵啦的漏音。
      江予宁没有靠近,转过身背对着他,安静等在了车尾。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雪沫子扑在脸上。江予宁百无聊赖得把脚下的积雪一点点踩平整。
      “……你初十生日……”
      冷不丁的,似是罗聿州妈妈的声音,伴着滋滋的电流声传入了她的耳朵。
      所以,罗聿州快过生日了?
      江予宁暗自想着心事,不经意间,罗聿州已经挂了电话,从车头那边离开了。
      江予宁这才走过去,拿起听筒,熟练地按下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妈妈絮絮叨叨的声音传了过来。
      在这寂寥的冬夜里,那声音像是带着家里的温度,顺着手心一点点淌进江予宁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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