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有多爱你一点》一原可可

6、醉酒 傅至峤很少

　　傅至峤很少会遇见林序这样的酒客。

　　大多数人的醉意都有清晰可辨的轨迹，譬如皮肤变得越来越红直至从脸到脖都一片潮红，譬如言语愈发含糊、肢体愈发失控，一步步滑向深醉。

　　但林序不同。

　　在抵达某个临界点之前，他的一切反应都维持在一种微妙的“正常”区间：脸色只是微微泛着粉红，反应稍稍迟钝点但逻辑一直在线，也不说什么胡话——你会以为他离喝醉还会有很长一段距离。

　　结果他是属于那种“质变”之前，“量变”不显形的类型。从外在看一切如常没什么变化，但其实他的量变一直在积累，直到某个临界点，量变一下引起质变。

　　在凌晨时分，林序酒喝到了那个醉的临界点。

　　前一秒还是微醺状态，一切恰到好处，对傅至峤谈到的观点从善如流地点头肯定。下一秒，又一口酒液滑入喉中——瞳孔一散，醉意如山倒。

　　他闷声不响地往前一倒，额头抵上手臂，整个人趴在桌面，一动不动。

　　傅至峤怔了一瞬，探身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林序？”

　　没有反应。只有急促的呼吸透过衣料传来。

　　傅至峤加大力道，又唤了两声。臂弯里的人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下，将脸更深地埋进去，抗拒被打扰。

　　他只得稍用力将人扶起来。

　　林序的脑袋无力地后仰，眼睛勉强睁开一道缝隙，瞳孔涣散，无法对焦。视线里的一切都扭曲变形，人影重叠，五官错位，像个光怪陆离的怪物。他本能地蹙眉，抬手想要挥开这令人晕眩的“怪物”。

　　“林序，”傅至峤扶稳他，声音清晰而平缓，试着唤回他的神志，“还知道我是谁吗？”

　　林序迟缓地眨了眨眼，视线掠过傅至峤的脸，却无法停留，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你住哪里？还记得吗？”傅至峤询问。

　　林序仍是摇头，这次带了点焦躁，他想摆脱这令他不舒服的束缚，身体下意识向后挣去。然而酒精彻底麻痹了平衡感，这一挣力道和方向全然失控，整个人连带座椅骤然向后倾斜——

　　傅至峤眼神一凝，反应极快，长臂迅捷地越过桌面，赶在摔倒之前揽住了林序的腰背和肩头，稳稳将人固定在原地。

　　“砰！”

　　沉重的实木椅子后翻倒地，发出闷响。

　　而被牢牢捞住的人，在经历这短暂的失重惊扰后，仿佛最后一点支撑的意识也被抽走，头一歪，彻底去会周公。

　　任凭傅至峤再怎么叫唤摇晃，也再无丝毫回应。

　　傅至峤望着怀中彻底不省人事的人，轻叹口气，先将软绵绵的林序安顿在另一张椅子上，再俯身扶起倒地的座椅。

　　醉成这样，问什么都显然是无用功了。

　　总不能把人丢在酒吧不管。

　　先带回去吧。

　　傅至峤叫了车，将人半扶半抱地弄进后座。报了一处公寓地址，二十多分钟后抵达楼下。

　　电梯上行，到110 F，电梯门开启，傅至峤将林序的手臂绕过自己颈后，把不省人事的醉汉带进了家。

　　房间都收拾得整洁。傅至峤将人安置到一个最靠近主卧的卧室。

　　他把林序放到床上，动手帮他脱去外套，正拉过被子要盖上——

　　一只滚烫的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轻。

　　“别走……没良心的混蛋……”

　　呦，傅至峤扬起眉，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呢？

　　好奇心被勾起，他暂时没抽回手，想听听下文。

　　那只手攥得更紧，指节都微微发白。

　　“你敢觊觎我嫂子……算什么朋友……有种别走，我揍不死你！”

　　傅至峤心下失笑。

　　还是一出伦理大戏呢。

　　再听下去，就真不合适了。他稍一用力，将手腕从林序无意识的桎梏中解脱出来。

　　拉好被子替他盖严实。

　　把林序快要滑出口袋的手机拿出来，插上充电器，放在床头柜上。

　　走到书房，他抽出一张便笺纸和笔，写下几行字简要交代情况。写完后，他将纸压在手机下方，确保林序醒来后一眼能看到，好歹能清楚自己为什么身处此地。

　　最后关灯关门，总算是把人安顿好了。

　　傅至峤看了眼时间，已经三点了。

　　他快速冲了个澡。擦着头发回了自己的卧室，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消息。

　　是投资的一个项目，团队专家发了个技术文件。

　　傅至峤用笔记本电脑打开文件，浏览过后，标出几个他看不懂的地方，回复过去。

　　合上电脑，窗外天色已透出些许深蓝，接近五点。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走向床铺。

　　他打算睡到自然醒。

　　就在准备休息时，傅至峤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如果林序醒了，一身酒气大概率就得洗澡，而自己大概率那时候还在睡觉。

　　于是他从衣柜取下一套新的衣裤，打开林序那件卧室的门，放在他枕边，并在便笺纸上补了一行字，告诉他这是换洗的衣物，浴室随意使用。

　　做完这最后一步，他才真正回到主卧，熄灯躺下。

　　傅至峤合上眼，任倦意将自己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