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时分》盐泡饭

10、我要自己挑 盛俏回国专

　　盛从安回家时，客厅里正放着一段视频。
　　画面里的盛俏坐在便利店窗边，头发剪到下巴，面前摆着一杯咖啡。镜头停了很久，她也没动，直到玻璃外有人经过，才忽然抬起头。
　　盛从安站在沙发后面看了一会儿。
　　“这是哪个？”
　　“前年拍的短片，《夜班以后》。”
　　盛俏盘腿坐在地毯上，电脑搁在茶几边，旁边摊着几本剧本。她没回头，伸手往后一指。
　　“你帮我把充电器拿一下，就你旁边那个袋子里。”
　　盛从安找到线，递给她，顺手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以前给我看过吗？”
　　“给过呀，你还说不错呢。”
　　他看着屏幕，没接话。
　　盛俏仰起脸，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你根本没看，是不是？”
　　“可能看的是另外一部。”
　　“我一共就发过你两部。”
　　盛从安低头看她：“那就是另一部。”
　　她盯了他几秒，气笑了，拍了拍身后的沙发。
　　“坐下，现在看。十二分钟，也不耽误你吃饭。”
　　“我先上去换件衣服。”
　　“你又想跑。”
　　他确实没看过这一部。前年她发来的时候，他正在外地处理一个拖了很久的项目，视频点开两次都被电话打断，后来就忘了。可她那阵子兴致很高，问他看了没有，他便先回了句不错。
　　没想到这笔账能留到今天。
　　盛从安认命地坐下来，把手机调了静音。
　　“放吧。”
　　盛俏满意了，拖回开头，自己也从地毯上起来，挨着另一边坐下。
　　短片拍的是一个上完夜班、错过最后一班车的女孩。她原本准备在便利店等到天亮，却接到母亲的电话，不愿让家里知道自己丢了工作，便隔着玻璃上的倒影，说起一个并不存在的晚餐聚会。
　　盛从安这回看完了。
　　片尾字幕出来，盛俏没有马上问。她抱着靠枕，目光还停在屏幕上，直到他伸手拿水，才偏过头。
　　“怎么样？”
　　“最后那段挺好的。”
　　“哪段？”
　　“电话挂了，还在笑，过了几秒才收回去。”
　　盛俏嘴角一下扬起来。
　　“这次真看了啊。”
　　她拿起电脑，往宣传负责人唐意的聊天框里添了一个链接。
　　回国后要用的作品资料正在重新整理。高中时拍的电视剧、大学期间的电影、出国后参与的两部短片和一部独立电影，还有几支广告，唐意都列了进去，正在跟她挑选适合放进表演片段的部分。
　　盛俏原本觉得这部短片拍得早，有几处演得不够好，想再犹豫一下。
　　现在倒不犹豫了。
　　“你就为了让我看这个，等我回来？”
　　“顺便嘛。”她把电脑放回茶几，“还有个剧本，想跟你聊聊。”
　　盛从安看了一眼满桌的纸。
　　“我就知道。”
　　她笑着把最上面一本拿起来，递过去。
　　封面上写着《潮线》。
　　盛从安翻开两页，想起这个项目。
　　“陆导的新片？”
　　“嗯，孟姐给我的。我在飞机上看完一遍，回来又看了两遍。”
　　孟其微是盛曜的资深经纪人。盛俏以前就认识她，回国前几个月，两个人已经陆续聊过今后的工作。如今方向定下来，家里公司把人手配齐，由孟其微带着执行经纪闻笛和宣传负责人唐意，专门负责她接下来的发展。
　　这些都不需要盛俏从头张罗。她真正花时间的，是跟孟其微一部部看剧本，商量自己想演什么。
　　盛从安往后翻了翻。
　　“你想演妹妹？”
　　“对呀。”
　　电影里的两姐妹住在沿海小城。姐姐许雁经营着一家旧旅馆，妹妹许晴岚在外面做了几年楼盘销售，忽然回来，带来一个滨海民宿项目。
　　许晴岚年轻、漂亮，嘴甜，办事也有办法。她给姐姐的旅馆重新拍照片，改了网上的介绍，淡季里真招来了几拨客人。街坊看着她长大，如今见她穿得体面，开着车回来，愿意听她讲城里那些赚钱的事。
　　等大家开始把钱交给她，事情就慢慢变了。
　　盛从安看完前面的梗概，问：“她一开始就知道项目有问题？”
　　“没有。后来知道了，没停。”
　　“为什么？”
　　“已经拿到钱了嘛，也尝过好处了。真停下来，她得承认自己前面说的那些全不算数，还得把钱退回去。”
　　盛俏把剧本翻到折角的一页，指给他看。
　　“这里，她已经在拿后面的钱填前面的窟窿了。姐姐不知道，以为她周转不过来。”
　　盛从安低头看戏。
　　妹妹上门借钱，先跟外甥女玩了一会儿，又帮姐姐收衣服。她说得很轻松，像只差最后一点，过了这个月就好了。
　　姐姐答应借给她十万。
　　她没有立刻拿，反而笑着说不用这么多，六万就够。
　　盛从安看到这里，抬起头：“怕姐姐起疑心？”
　　“我第一次看也这么想。”
　　盛俏把靠枕放下，往他那边凑了点。
　　“但她刚才帮姐姐收衣服，发现她姐那件毛衣袖口都磨破了，还在穿。她知道这钱不是多出来的。”
　　“知道也拿啊。”
　　“对啊，最后还是拿了。”
　　盛俏说完，安静了片刻。
　　她喜欢的恰恰是这一点。
　　许晴岚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骗人。她回家时的高兴是真的，给外甥女买裙子是真的，想让姐姐过得好一点，也是真的。可到了该停下来的时候，她又舍不得自己刚刚过上的日子。
　　“我不想把她演成那种，一转脸，观众就知道她在算计人的。”盛俏用指腹压着纸页，“她可能连自己都觉得，先借这一次，后面就能还上。我现在最没想明白的是，她在这里到底有多心虚。”
　　盛从安没有立刻回答，又往下看了几行。
　　“你拿她当好人看？”
　　“也没有呀。我就是觉得，演的时候不能一直想着她坏。”
　　他点点头，把那一页看完，才把剧本还给她。
　　“孟其微怎么说？”
　　“她让我先别急着给人物下结论，下周五跟陆导见面聊。”
　　“嗯，时间留够。他聊起戏来没完。”
　　盛俏转头看他：“你见过啊？”
　　“吃过饭。”
　　“那你不早说。”
　　“你也没早问。”
　　她伸手推了他一下，自己先笑了。
　　笑过，她又把剧本放在腿上，慢慢抚平刚才翻起来的页角。
　　“哥，这个角色我真的挺想演的。”
　　盛从安看得出来。
　　她小时候想拍第一部戏，也是这么抱着剧本跟在家里人后面，饭桌上讲，车里讲，连他放学回来，都要被拉着念几句台词。
　　后来能挑的东西越来越多，她反倒很少这么认真地说“想”。
　　“那就好好准备。”他说，“项目那边我会了解，你跟导演把戏聊明白。真觉得合适，后面的事让公司去谈。”
　　盛俏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补充：“姐姐那个角色，要是能请到梁映秋就好了。”
　　盛从安看向她。
　　“你倒是一点不客气啊。”
　　“想想嘛。”
　　她把剧本往怀里一收，眼睛亮得很。
　　“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