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渡》Lilith莉莉丝

9、第 9 章 日子终于不

　　第9章

　　苏和把"苏记杂货铺"的招牌擦了第三遍。

　　不是因为脏。是因为没事干。隔间租出去之后，店里安静得过分。那个姑娘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关上门，连脚步声都轻。苏和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开了家店，是守了间空屋子。

　　但空归空，账是实的。

　　她翻开账本，这个月收入：面膜退货款三千二，日化分销佣金四百六，隔间租金六百。支出：房租（扣掉租金后净付）零，水电一百八，进货一千一，父亲康复费八百，苏阳生活费六百。算下来，还剩七百二。

　　七百二。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不多，但这是她盘下这家店以来，第一次月底手里有余钱。不用借，不用求人，不用写借条。她把账本合上，手指在那个数字上按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下。

　　门被推开，风铃响了。顾名拎着一个纸袋子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走进来，把袋子搁在柜台上，从里面拿出一盒面膜。

　　"老周那边又到了一批新的，我帮你带了一盒。"

　　苏和接过来翻看了一下，保质期一年半，批号新鲜。"多少钱？"

　　"老周按上次的价给的。"

　　"我问的是多少钱。"

　　顾名看了她一眼，没正面答。"你卖多少钱我不管，进价你记着就行。"

　　她没再追问。她知道问了也问不出来——这个男人报价格的时候永远含糊，但货从来没坑过她。她把面膜放到货架上，转身去泡茶。这次她没放多，一小撮茉莉花茶，冲了水，递给他。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眉头没皱。她泡对了。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她问。

　　"下午再去。"

　　"你最近好像很闲。"

　　"是吗？"

　　"嗯。天天往我这儿跑。"

　　他没否认。端着茶杯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巷子。巷子里的路灯修好了，暖黄色的光，晚上亮起来的时候整条巷子都暖烘烘的。

　　"苏阳下周回来？"他问。

　　"嗯。周末。他说模拟考还行。"

　　"那孩子争气。"

　　"嗯。"

　　她顿了顿，又说："他上次看见你了。问我你还在帮我，我说不是帮，是朋友。"

　　顾名侧过头看她。"朋友？"

　　"不然呢？"

　　"没什么。"他转回去，喝了一口茶，"朋友就朋友。"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苏和低头算账，笔尖在纸上划拉。顾名站在门口，喝完茶把杯子放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我走了。"

　　"嗯。"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停住了。没回头。

　　"苏和。"

　　"嗯？"

　　"我爸那墓，我买了旁边的位置。"

　　她笔尖顿住了。

　　"没写你名字。"他很快补了一句，"就是……买了。空着也是空着。"

　　门关上了。风铃响了一声。

　　苏和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玻璃门。顾名穿过巷子的背影在玻璃上晃了一下，然后不见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握笔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心跳得很快，不是那种慌的快，是那种很久没有过的、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快。

　　她把笔放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五块钱一包，甜的。

　　墙上那把铜钥匙在穿堂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红绳打着转。她抬头看着它，想起顾名蹲在地上拧螺丝的样子，想起他第一次走进这间店说的那句话——"这地方你也敢盘？"

　　她当时说"你别管我"。

　　他偏要管。

　　现在她不赶他了。不是因为需要他管，是因为她发现，有人管着，好像也没那么差。

　　但她没追出去。没说"你别买旁边"，也没说"你买了就买了"。有些话不用急着说，有些事不用急着定。她这辈子急了太多次——急着盘店，急着还债，急着把孩子拉扯大。现在日子终于不急了，她想慢慢来。

　　明天苏阳回来，她得去菜市场买排骨。后天隔间那个姑娘说要交下个月的租金。大后天社区医院那边该给父亲做第三次理疗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有债要还，有人要等，有店要守。

　　可她手里有七百二。

　　她觉得，够了。

作者有话说

不是不想，是这辈子急了太多次，现在她想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