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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失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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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洪流滚滚向前,裹挟着两个尚且年少的人,跌撞着奔赴各自的风雨。
关于贺倾然的病情,谢承运始终缄口不言。他没有资格替她告知真相,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仅剩的相处时光里,拼尽全力对辛可兮好。
他把所有精力都压在了辅导辛可兮学习上。距离新年不足两周,他恨不得把所学悉数灌输进少年脑海,不敢有半分的停歇。他怕一松懈,就辜负了那个温柔女人藏在眼底的托付与期盼。
他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比如他家具备帝星最好的医疗资源,可以让阿姨再去试试是否有别的医疗方案可以挽救这一条鲜活美丽的生命,再比如他真的很想给她郑重承诺,她的孩子——辛可兮将会是他唯一的爱人,在他贫瘠痛苦的生命里第一个不计后果、不带犹豫闯进来的人。
但信息素腺体癌晚期,在整个帝星医疗史上,没有痊愈的例子。
腺体是一个极其精密复杂的器官,它的容量虽然只局限于后颈那一块不大突出的凸起,但复杂度与大脑相比不相上下。何况他只是一个不怎么受到父母关注的Alpha,刚刚成年,对自己家的医院毫无决策权。
他还是想试试。他私信了自己在帝星谢家医院的私人医生,询问信息素腺体癌晚期是否有治愈的可能。
医生先问了性征。
谢承运说:Omega。
医生的答复是:少爷,医疗史上从未出现过Omega信息素腺体癌晚期治愈的案例。早中期医生通常采用保守化疗,试图遏制癌细胞扩散,但那只是续命,并非治愈。这种病的最终归宿,就是死亡。
谢承运:那Alpha呢?Alpha有没有这种病例?或者有没有痊愈的病例?
医生:……少爷,Alpha信息素腺体癌有过治愈的案例,也有相对Omega来说更成熟的方案,但成功率极低,目前全球只有两例。能够治愈的关键在于,Alpha先天身体素质比Omega更强壮,更适应极端情况。
寥寥数语,字字诛心,何其讽刺。
帝星文明更迭千年,医疗技术日新月异,却始终对Omega的致命绝症束手无策。
这一刻,谢承运第一次极致厌恶自己身为Alpha的先天特权。
Alpha强壮,Alpha受发情期影响没有Omega突出,Alpha身体素质更强悍,Alpha发情期产生的信息素暴乱是一种宝贵的资源。
所以所有顶尖医疗资源、前沿研发方案,永远优先倾斜Alpha。抑制剂最初诞生,只是为了抑制Alpha的信息素暴乱。文明时期根本不需要Alpha拥有那么强悍的爆发力。只是因为有一部分人为Omega群体争取,这项技术才渐渐从Alpha扩展到Omega,成为二者共同可用的发情期调节手段。
人类文明的根基源自Omega和女性的孕育与奉献,可到头来,他们成了被放弃的那群人。
谢承运死死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牙关紧咬,腮边绷出冷硬的线条。巨大的无力与愤怒堵在胸腔,几乎要炸裂肺腑。脆弱的手机机身被他攥得微微变形,承载着他无处宣泄的绝望与恨意。
他最后一次见到辛妈妈是在返回主城之前。
主城谢家再三催促,父母连发信息勒令他带着爷爷奶奶即刻返回老宅,语气强硬,毫无转圜余地,他本是想留在这里和辛可兮他们一起过年,老人年纪大了来回奔波并不好。陆爷爷陆奶奶放心不下,只能陪同返程。张叔驱车赶来,接一行人前往星舰泊位。
冬日寒风凛冽,刮得人眉眼生疼。
辛可兮和贺倾然立在门外送行。青年小脸被寒风冻得通红,眼睫还凝着未干的湿意,鼻尖泛红,死死攥着谢承运的手,指尖冰凉颤抖。
“谢承运,你要早点回来,你一定要回来,不然礼物我就不会给你了,你听到了吗?”
谢承运心里萦绕着困惑。他父亲突如其来的强硬召回,太过于反常了,他来这边的时候父母可是毫无异议这么长时间里一次都没来看过他。以前过年前也没这么着急的催促过,突然这么着急的要他回去总让他心里没底更何况他们以前也没这么关心过爷爷奶奶是否来主城过年。不管发生什么都会回来,这里有他最珍重的人。他压下所有惶恐、忐忑与诀别的痛楚,用最郑重的眼神、最笃定的承诺,去安抚懵懂的青年。
对辛可兮来说,这只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次分离。明明只是一场所有人都会经历的、普通的新年返程,可他心底却翻涌着旁人无法理解的、铺天盖地的恐慌。
他比谁都清楚,谢承运本就不属于这里。
他来这座偏僻小镇,只是为了养病、逃离主城的喧嚣与复杂。他厌弃陌生人的信息素、抵触人群、不喜小镇烟火之外的一切嘈杂。这里于他而言,从来都只是临时栖息地。
辛可兮一直不敢深想,却自始至终都心知肚明。谢承运迟早要回去,要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光鲜的世界。他怕这一走,他就再也不会回来。
谢承运听见了的自己的声音,一向沉着冷静的他此刻声线也覆上一层不易察觉的震颤。他反握住少年温热的手,目光郑重又恳切,“我一定会回来的,你不相信我,难道不相信奶奶和爷爷吗?这才是他们的家,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陆奶奶和陆爷爷也带着眼泪,安慰着他:“是啊,可兮,奶奶和爷爷过完年肯定会回来的。真是的,纭纭非得让我们过去。“
辛可兮迟迟不肯松手,听到他的承诺心底的不安稍稍平复,才缓缓松开指尖,道:“你要说话算话。”
谢承运郑重点头。他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巨大的慌乱与空寂瞬间吞噬了谢承运,那种感觉快要扼制住他的咽喉让让他呼吸滞涩。他再也克制不住,伸手将辛可兮狠狠拽进怀里,冰凉的嘴唇狠狠地含住另外一瓣同样冰凉的双唇,两人相触的双唇是凉的,可舌尖的触感却是温热的。
辛妈妈站在不远处,她裹着一件厚厚的羊毛外套,脸色惨白如纸,黑发被寒风肆意吹乱,双唇没有一丝血色。她强撑着扬起温柔的,露出一排洁白冷冽的牙齿,眼底却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点。
他松开辛可兮的双唇将人大力的揉进自己的怀里,眼睛却坚定地、带着好似可以抛弃一切的决心就那样铿锵有力的看着那个虚弱苍白的母亲。
他唇瓣微动,无声许下承诺:“阿姨,你放心。”
贺倾然瞬间泪崩,捂住嘴用力点头,所有嘱托与担忧,尽数淹没在无声的泪水里
谢承运俯身,抵着辛可兮的耳廓,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倾尽所有的决绝喃喃道:“可可,等我回来,我会保护你,用我的一切。”
辛可兮呜呜咽咽的哭声响起。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新年将至,人海分叉,两个少年在凛冬里匆匆离散。
彼时的谢承运信誓旦旦,却未曾想,这句承诺,终究成了空言。
陆爷爷陆奶奶,再也没能回来。
——
开春返校后,变故毫无征兆地降临。
辛可兮彻底联系不上谢承运了。
消息石沉大海,电话永远是冰冷的忙音。明明昨天还发了消息,明明过年期间两个人还会打视频通讯,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没有一丝准备的联系不上他了。辛可兮陷入极度的慌乱。
陆奶奶和陆爷爷的通讯他也联系不上了。隔壁那栋承载了欢声笑语的屋子在短短的时间内衰败的厉害。院子了陆奶奶种的小白菜已经凋谢了,陆爷爷种的小番茄也已经焉巴巴的,而楼上那间和他房间相对的房间再也没有亮过灯。
骗子。辛可兮狠狠的揪着沙发靠枕,眼眶中盈满了一汪泪水。生日礼物我要扔掉了!我再也不会给你了。你个骗子,大骗子!
辛可兮摊开手掌心,掌心中躺着一个和他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吊坠一摸一样的项链。只不过里面的植物是龙舌兰的图样植株,周围同样裹着一圈液体。这是他去医院让医生帮他提取合成的,花了他很多钱,等了一周多才拿到。也不知道谢承运怎么那么快就拿到了。
这是他和谢承运分开的那一天太难过了,他直接就去医院让医生帮他提取下来的,吊坠和里面的叶子是他在网上买的加急送到,就那个腺液提取加合成了花了他快三千块钱。医生说合成材料很贵,需要保证腺液不会挥发但也能抑制散发香气,只需要不到1毫升的腺液合成过后可以用长达一年之久,如果腺液彻底挥发后再来提取就可以了。
他当时还想着一年时间完全足够了,等他们都上大学了,就不再需要这种外物,可以直接索要标记。可他没想到他会联系不上谢承运,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谢承运,你再不回来,我再打不通你的电话,我就把你送我的吊坠扔掉!我不要了!谢承运,你理理我呀。
可怜的青年蜷缩在沙发间,泪珠跟断线珍珠一样哗啦啦的流淌,嘴里是难忍的啜泣声。他紧紧的咬住自己的下唇不让哭泣声太过于惨烈,导致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的颤动。
贺倾然从厨房出来,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也泫然欲泣。她扶着门框,转过身将身体隐藏在门后边,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哭泣声溢出。她无比绝望无比悲伤,恨自己20多年前为什么要遇到那个人,为什么会怀孕,为什么会将孩子生下来受苦?为什么会让她的孩子年纪小小的就要经历丧母之痛?她悔恨,无助,身子承受不住这股巨大的压力慢慢的椅着门往下滑,最后重重的跌倒在地。
——
这段时间辛可兮又回到了没遇到谢承运之前的日子,自己起床骑车去学校,不同的就是那张脸再也没有洋溢起温暖和煦的笑。贺倾然这段时间也没有再出过差,甚至都没有再出过门。可辛可兮的状态太差了,以至于他没有发现母亲的异常。他每天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上学,课上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下课后楼译几次三番跟他说话,他都呆呆地保持着那个坐在书桌旁,腰打的直,眼神呆滞。
楼译叹气。他知道辛可兮联系不上楼译了,也知道陆奶奶一家再也没有回来过。
失恋了嘛。楼译能理解。他抿着嘴拍了拍辛可兮的肩膀:“兄弟,分手很正常,别难过,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嘛,更何况你长得这么好看还是一个,”他压低了声音凑近,“还是Omega,你下一个肯定比那小子还要......好一点。”他想说帅来着,但想想谢承运那张脸还真不是一般人就能长的,只好闭口换了另外一个字。
辛可兮无知无觉像是没听到这句话。
楼译又叹了一声气,换了个法子劝他:“你不是想考和你妈妈一样的学校吗?那学校我记得在主城吧,这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实在放不下到时候考上了再去找他,总比在这自怨自艾的好,还耽误学习。”
辛可兮这才像是回过神一样,眼珠子僵硬的转了转:“你说的真的吗?”
楼译被他这样子吓得心里很不好受,平时多活泼可爱开朗的人啊,现在却是眼下一片青黑,嘴唇都没有血色,那双神采奕奕的双眸此刻黯淡无光。
他只好坚定的开口:“当然了,我到时候也考去主城,不过你妈哪个学校我可能上不了,我学习没你好,到时候我陪你一起找,找到之后看我不给他打的满地找牙。”
辛可兮这才僵硬的扯出一个笑,“你打得过他吗?”
楼译听到这话一副受辱的模样,他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说的什么话呢?我好歹也是1m8的大男人,谢承运那小子是比我高......大概四五cm吧,有什么打不过的,为了你,兄弟我肝脑涂地,义不容辞!”
辛可兮眼睛里也爬上了笑意:“他1m9,比你高10cm。”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又转过来看着楼译的脸,“不过我们俩一起打,一定能打得过。”说完自己像被逗笑了一样噗呲笑出来。可仔细看那双秋水剪瞳中竟还带着一丝水光。
楼译拍拍胸脯,得意洋洋的说:“好!这才对嘛,多笑笑,到时候咱俩联手,天下无敌!”
闻言,辛可兮终于低低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