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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过新年 他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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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妈在寒假前一周的周末回了家。
辛妈妈——贺倾然猛地推开家门,裹挟着一身白雪撞进屋里。
一身剪裁利落的正红大衣,肩线挺括,落雪沾在衣料上慢慢融化。内搭黑色立领羊绒衫,颈间垂着一块祖母绿,温润的光泽在暖光里轻轻晃动。深蓝色修身牛仔裤裹住她修长的腿,乌黑长发垂落肩头。妆容清淡素雅,唯独唇上口红浓烈得有些刻意,像是用来掩盖脸色的苍白。
“可可,妈妈回来了。生日和元旦礼物一起给你补上。”贺倾然弯起眼笑,清丽的脸上漫开独属于母亲的宠溺。
辛可兮蜷在客厅沙发上,暖炉红光烘得他脸颊发烫。
这个时辰,他本该窝在谢家,由谢承运陪着补课。刚在一起的两个人,一分一秒都不愿分开。可清晨那条消息打乱了一切——妈妈说今天下午到家。
喜悦撞得他坐不住,谢承运发消息问他过不过来,他都坚定地拒绝了。在客厅中来回走动,一会儿坐在地毯上一会儿躺在沙发上,从天亮等到暮色沉落。冬日白昼短得可怜,天色灰蒙蒙压在窗外,寒风呜呜刮着窗沿。谢承运中午特意打包了饭送过来,他草草吃完,固执的不肯挪半步。
可真看见贺倾然站在门口,他反倒绷起脸,赌气不肯转头看她。
贺倾然太了解自己的孩子。青年缩在沙发一角,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暖炉发出的光落在眼睫上,眼底蒙着一层水光,委屈快要溢出来。
倦意沉沉压着她,她眨了眨眼睛打起精神。放下手提袋,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咯噔声,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
辛可兮偏过头故意避开她的视线。
“可可,对不起,妈妈太忙了。”贺倾然声音放得很低,手放在自己孩子的背上拍了拍。
听见妈妈温柔的声音,辛可兮忍不住了眼眶一下子蓄满眼泪,像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声音微微发颤,委屈说:“一句对不起有用吗?生日你不在,元旦也不在。工作就那么重要吗?我不要礼物,不要钱。我只想你陪着我,像从前一样。”
一双手带着室外的凉意从后背向前移过来,轻轻托住他脸颊,把他的脸转过来。贺倾然目光柔软,仿佛能容纳他所有任性。
“可可,妈妈也不想陪着你。可妈妈要赚钱。明年你就要高考去主城读大学,妈妈想给你买一间小房子。以后毕业工作,就不用租房,工作变动搬家太折腾了。”
辛可兮吸了吸鼻子,鼻尖泛红:“我不要房子。妈妈在哪,哪里就是家。我想跟你在一起。”
贺倾然眉尖心疼地蹙起:“可可,人总有分开的时候。这里太偏了。我知道你想考妈妈的学校,那所学校毕业大多留在主城。妈妈必须提前为你安顿好。”
辛可兮瘪着嘴反驳:“你当年读那个专业,最后也没有留在主城。我也可以不留在那里。人总会在一起的,我是你的孩子啊。”
贺倾然无奈轻笑:“傻孩子。以后你会遇到Alpha,会成家。妈妈不希望有一天你和他吵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里太远,回来一趟多难。”
辛可兮抬手拉开她托着自己脸的手,小声嘟囔:“成家了,也可以和妈妈一起住啊。”
贺倾然指尖轻点他额头:“傻可可。Alpha领地意识很强,很少愿意和Omega的家人同住。”
辛可兮立刻抬声反驳:“谢承运他才不会!”
贺倾然一怔,眼里浮起疑惑:“可可,这事怎么扯到承运了?”
辛可兮骤然反应过来,嘴张到一半慌忙捂住,僵在沙发上。
“你……是不是在和承运谈恋爱?”贺倾然眉头微敛。
辛可兮耳尖唰地烧红,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他抬起头,鼓起勇气:“你说过不反对我谈恋爱的。”
贺倾然忽然笑开,屋内灯光仿佛都被这一笑衬得柔和起来。
“妈妈不反对。承运性子安静寡言,是个好孩子,成绩好,模样也周正,配得上我的可可。陆爷爷陆奶奶都是和善长辈,他们的孙子不会差。”
辛可兮也跟着弯起眼。母子容貌并不相像,贺倾然清丽婉约,辛可兮生得昳丽夺目,唯有一双眼睛一模一样,盛着澄澈水光。
他顾不得委屈了害羞的往母亲怀里一钻。贺倾然身上飘着淡淡的香气,底下却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辛可兮皱了皱鼻子:“妈妈,你身上怎么味道怪怪的?”
贺倾然神色极快地慌乱一瞬,转瞬平复:“大概星舰上人多,沾染上的味道。”
辛可兮“哦”了一声,没有深究。
“可兮,妈妈有点累。咱们不在家做饭好不好?出去吃?”贺倾然轻轻抚着他的发丝。
“外面太冷,不想出门。”
“那我们点外卖?想吃什么?”
“牛肉、虾、烤鸭,就这些吧,两个人太多吃不完。”
贺倾然笑着应下。
两人安静吃完晚餐。从小贺倾然便教他食不言寝不语,餐桌上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饭后,贺倾然的疲惫再也藏不住。浓重的倦意漫上来,再精致的妆容、明艳口红都遮不住面色衰败。辛可兮连忙推着她上楼休息,外卖盒子留给自己收拾。
贺倾然没有推辞。身体早已超负荷,每一步上楼都耗着力气,强撑着维持平静。脸色一片惨白,四肢虚软无力。
胸腔里一阵刺痒猛地窜上喉咙。她死死捂住嘴,压住那阵翻涌的咳嗽。回头看向楼下,辛可兮正蹦蹦跳跳收拾餐盒,背影轻快。贺倾然眼底漫上泪,惨白的脸上百感交集,痛惜、不舍、自责沉沉绞在一起。
辛可兮收拾完,兴冲冲上楼。窗户还敞着,对面谢承运房间窗也是开的,屋里漆黑,不见人影。
他掏出手机发消息。
可兮可兮:妈妈回来了,我们吃的外卖,她看着好累。你吃什么呀?
消息很快回过来,附带一张照片。
承运:奶奶做的红烧肉,下次你来尝尝。阿姨一路奔波应该辛苦了。
可兮可兮:应该是。刚刚她到家,我还闹脾气不理她。
承运:阿姨不会怪你的。
可兮可兮:我知道,妈妈带了好多礼物,明天拆。我去洗澡啦,天好冷,赶紧钻被窝!
承运:好。
辛可兮把手机扔床上,进浴室。
等他裹着一身热气出来,换上棕色小熊毛绒睡衣。
对面房间灯亮了。谢承运立在窗边,静静望着这边。两人视线相撞,同时笑起来。
“谢承运!”辛可兮挥挥手。
谢承运扬起嘴角,也抬手回应。
“马上放寒假,你打算在哪过,要回主城吗?”辛可兮问。
谢承运沉默许久,没应声,他想留在这,但昨天父亲发来通讯让他尽快回去。
辛可兮见他没吭声以为是默认了,声音低下去。沮丧道:“下学期还会回来对不对?”
谢承运抬眼,吁了一口气,郑重而坚定地点头:“可可,你在这里,我一定会回来。”
辛可兮笑意重新绽开。
“好!下次回来我给你生日礼物。要是敢不回来——礼物你就别想要了!”他张牙舞爪地威胁,模样像只装凶的小狐狸,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谢承运抿唇浅笑,眼底亮如星光,哪怕窗外冬夜阴沉,天上无星。
“我去睡觉啦,好冷。”辛可兮抱紧胳膊缩了缩脖子。
“去吧。我洗完澡也休息。”谢承运说。
——
接后的时间静静地流淌。
辛可兮比之前更加努力了,他现在游戏也不碰了,去谢承运家只为了一件事——学习。
他妈妈最近哪里都没有去,一直在家陪着他,变着法的给他做好吃的,他每次都会让妈妈多做一点去谢家补课的时候让谢承运尝尝。
他们俩的最后一次一起吃饭是在辛家,要过年了,谢承运要回主城了。
贺倾然说冬天吃火锅暖和,买了一大堆适合烫火锅的食材,两位老人吃不得辣,没有过来。这天晚上她正在客厅餐桌上摆放着切好的食物,一边还有切好的酱料,冲着沙发上亲密的坐在一起的青年,说道:“可可,去楼上帮妈妈拿一下手机,妈妈给你们俩孩子发俩红包,承运明天要回主城了吧?“
辛可兮应了一声,步伐轻快地上楼了。
谢承运答道:“是,阿姨。”他走到桌边,“阿姨我帮你吧。”
贺倾然笑了笑,“好。”
两人安静整理餐盘。
贺倾然忽然开口:“承运,你俩在谈恋爱吧?”
辛可兮给他说过妈妈已经知道他俩谈恋爱的事,因此他并没有很吃惊。红包什么时候发不可以呢?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让辛可兮上去拿东西,无非是想抽出时间单独跟他待在一起。
“是,阿姨。”他回道。
贺倾然嘴唇上一直挂着笑,却裹着一层压不住的哀伤,”承运,可可这孩子心软、善良、没心没肺的,实际啊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别看他有时候娇气,其实这孩子只要和爱的人在一起,什么苦都能吃得下。他小时候我……还没有这么多钱,跟着我吃了很多苦,可他却跟我说,妈妈,别哭,可可跟妈妈在一起就是幸福的。“贺倾然眼里已经盛满了泪水,死死噙住不肯落下,哽咽道:”你是来这养病的吧,陆奶奶跟我说过。”
谢承运道:“是的,阿姨,但我保证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会对他负责。”
贺倾然含着泪笑着点头:“好。”手上动作没停,一脸怆色,顿道:“我……陪不了他多久了,阿姨相信你会好好照顾他的,只希望你有一天不喜欢他也不要伤害他。“
谢承运手上动作一顿不明白什么意思,他从桌上抽出纸巾递给他,疑惑的说:“……阿姨,为什么陪不了他了?”
贺倾然擦掉将要流下的眼泪,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又坦然:“我要死了。”
谢承运怔住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信息素腺体癌,晚期。”
空气凝固。谢承运久久无法出声。
楼上传来辛可兮清脆的声音:“妈妈,你的手机在哪?我翻遍了都没找到。”
贺倾然平复了一下呼吸,将擦眼泪的纸巾扔进脚边的垃圾桶,敛去眼底的哀恸,重新换回温和的语气扬声应答:“可可,下来吧,手机在妈妈口袋里。对不起可可,妈妈忘记了。”
辛可兮回应了一声,“没关系的,妈妈。”
脚步声哒哒响,辛可兮跑下楼,看着一高一矮两个人站在桌边。谢承运像是失了魂一样一动不动的愣在那,只不过手还在机械地动作,贺倾然依旧挂着浅笑,只是眼尾泛红。
他疑惑地问:“你们怎么了?妈妈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他妈妈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外边太冷了风吹进来,妈妈眼睛着了风吹红了。”
谢承运终于是缓过来了,但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的脸色如常,只是嗓音太过于低沉了,“没事,有点冷。”
辛可兮转头看见门边那扇敞开的窗,有点无奈说道:“你们俩好呆啊,今天这么冷,都把你们冷成什么了,窗户都懒得去关。”
他一边小声抱怨,一边走过去把窗户推严。
贺倾然看着他孩子的身影,眼睛里是无法隐藏的哀痛。谢承运看着她一双美目盈满了悲伤,心底沉重,只能无声轻叹。
火锅开了,辛可兮叽叽喳喳说着话,饭桌上违背了一直以来遵守的食不言的规则,贺倾然目光温柔又悲凉,静静看着孩子说笑,谢承运安静涮菜进食,火锅辣得唇色发红,偶尔应声,这一餐,温馨底下埋着沉甸甸的悲伤,美好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