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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寒芜津(一) 仙枝海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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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提前去谢家。”
“嗯?”奚灼欢没等他解释就轻轻哦了一声:“你要去见谢宿闻是吧?”
乌檀瑾点点头:“真要和我去?”
奚灼欢:“不然呢?”
他警觉问:“你又想作妖?”
“没有,”乌檀瑾若有所思,他唇角噙着笑语气似真似假:“那我们这算不算是另一种私奔夜逃?”
“你能不能想点好的?”奚灼欢不懂他脑子里天天装的什么东西,无语问:“我们就不能是光明正大走出去吗?”
“好吧,”乌檀瑾看着还挺遗憾:“那我们就光明正大走出去吧。”
太渊五大州相差很大。
中州高台楼阁,奢靡华丽,坐落于帝都白玉京的瞳术奚家和观星术乌家牢牢掌控着权与钱。
东州薄雾缭绕,层叠山峦。音律南宫家所居的闻笑都丝竹管弦,幻术时家所处的雾枕野幻蜃重楼。
西州山清水秀,心旷神怡。最出名的两个地方是医术闻人家的笼风涧和卜算慕容家的望云渊,其中山含黛色,水漾清波。
南州大漠黄沙,悍烈粗犷,阵法顾家住在赤夏城。长风卷地,流沙翻滚,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北州万里冰原,常年落雪。傀儡术谢家的寒芜津和剑术尉迟家符咒棠溪家的至雪原有琼花漫野,银尘覆地,寒风卷雪入苍穹。
比起首座奚家和次席乌家,其实排行第三的谢家才最难对付。
谢家祖上有九头神鸟血脉,谢家人也和神鸟一样凶戾狠辣。
寒芜津。
果不其然,正值三月,这里又飘起了渺渺细雪。
“我都没见过雪,”奚灼欢稀奇地伸出手去接雪花,雪花落到他的掌心很快就化掉了。
为表严谨,他又添了一句:“幻境那里不算。”
“走了,”乌檀瑾牵住他的手轻声细语劝说:“现在天黑,去谢家看雪。”
“我们来的时候就是晚上嘛,”奚灼欢说,他怀疑问:“谢家真的会给我们开门?”
“我和谢宿闻通信了,”乌檀瑾解释,“他但凡有点良心就会开门。”
奚灼欢问了一个让人沉默的问题:“那他要是没良心呢?”
乌檀瑾:“……”
乌檀瑾说:“灵石带够了,带你去客栈。”
途中覆满了厚至脚踝的雪,可一到内城只余空中飘雪,不见地上积雪。
奚灼欢踏到乌黑透亮的石头上,他从没离开过白玉京,看什么都惊奇:“乌彻乌彻,这是什么?还会发热欸。”
乌檀瑾扶稳他:“止石,谢家从南州千里迢迢运来砌上的,为了蒸发积雪。”
临到谢家,两侧种满了殷红的花树。
奚灼欢又扯着人指着树问:“乌彻,那是什么?”
乌檀瑾瞥一眼:“海棠。”
“海棠?”奚灼欢回头看他,困惑说:“我没见过这样的呀。”
乌檀瑾解释:“谢家的代表图纹就是它,仙枝海棠,惟寒芜津独有。”
“是它啊,”说到这奚灼欢就知道了:“我之前只是听说过,这么一看,仙枝海棠可要比我们那里的海棠漂亮多了。”
“是啊,”乌檀瑾闷笑一声:“可惜这种海棠生存条件严苛,不然就能在白玉京给你种上一棵了。”
“不用啊,那太麻烦了。”奚灼欢回眸弯唇一笑,两颊梨涡若隐若现:“以后想看我们还可以再来!”
乌檀瑾一怔,浅浅笑道:“好啊。”
谢家朱门大开,一男一女带着身后的侍从站在门内。
男子约莫而立之年,清俊端庄;女子似是桃李年华,清丽秀美。
真不巧啊,奚灼欢想说要不我还是住客栈吧。
谢静山和谢敏清。
一个他们那一届的甲班傀儡术老师,一个他们那一届的乙班傀儡术老师。
最主要的是奚灼欢其实是个逃课惯犯,他只和谢静山见过两面,一次是开课日,一次是结课日。
他默默后退,让乌檀瑾吸引全部视线。
乌檀瑾:“……”
谢敏清一看到他们眼睛就微微睁大,慌乱去看身边的谢静山。
谢静山轻轻扫她一眼,让她强行镇静下来。
“圣子安,奚少主安。”
谢静山说:“奚家在鹤园,乌家在雁园,我和敏清带你们前去。”
“不必,”乌檀瑾平静说:“我和奚少主一起住鹤园。”
谢静山看向奚灼欢:“奚少主也同意吗?”
奚灼欢在外还是很有首座少主的气势,神情淡淡轻点头:“嗯,我和圣子一起住。”
谢静山:“二位请。”
他语带抱歉:“家主近日体弱,夜间早早休息,只能明日见二位了。”
“无事,”奚灼欢说。
谢静山笑:“多谢二位体恤。”
奚灼欢没回话,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身后有好多双眼睛在盯着他们,搞得人后背发凉。
鹤园在谢家核心区域之外,但离内院也算不得远。
乌檀瑾不爱说话,奚灼欢只能跟这帮人寒暄几句赶快把他们送走。
人走后,那股阴冷感总算不见了。
锁上门落下结界后奚灼欢才松下一口气,乌檀瑾唤出缚月丝感受房内有没有术法波动。
“你有没有感觉我们走路的时候他们一直在盯着我们?”奚灼欢问。
“感受到了,”乌檀瑾没找出问题才收回缚月丝:“他们在看我。”
奚灼欢:“看你做什么?”
乌檀瑾漫不经心:“我的脸啊。”
奚灼欢:“……”
奚灼欢没好气:“我知道你好看,但你也不要太自恋好吧。”
“……”
乌檀瑾问:“你没看出什么来?”
奚灼欢摇头。
乌檀瑾微笑:“睡觉吧灼欢。”
奚灼欢大怒:“你又敷衍我!”
“没有,”乌檀瑾抱着他躺在塌上柔声哄道:“明天带你去找谢宿闻,什么都告诉你。”
“哦,”奚灼欢的火熄了,他脾气来得快走得快,只留下不满抱怨:“我是猪吗?这种情况下都能睡着?”
“你不是,我是。”乌檀瑾笑了一声:“陪我睡吧,好不好?”
窗外细雪飘落,打下了一片仙枝海棠。
花瓣落在孟春肩上让她瞬间清醒,她带着敬畏看向眼前人低头行礼:“家主。”
“嗯,”奚洛誉应了一声。
他实在年轻,光看容貌也不过及冠。
奚洛誉抬手接住从天飘落的曲影梅,白梅浅浅更衬他肤胜冷玉。
“晏宁和灼欢呢?”
孟春回:“夫人在皇宫,少主去了寒芜津。”
奚洛誉浅茶色的桃花眸微眯:“扶灵日在七日后吧。”
“呃,是。”孟春结巴了一下:“但天珩圣子要提前去,少主也就跟着去了。”
奚洛誉轻如春风般的声音响起:“又是乌檀瑾啊。”
孟春不敢说话。
“罢了,”奚洛誉手一松,白至透明的花瓣落地融入泥土:“他向来爱和乌檀瑾凑到一起。”
他理了理凌乱的栗色卷发,慢悠悠穿过镂空精致的垂花门。
微风拂过,梅树轻轻晃动,只在这短短几步中就让月白长袍沾满了细碎轻小的花瓣。
*
凤园。
谢宿闻拿湿绢布擦掉木簪上的血,并轻轻吹干留下的水迹。
而他身侧的笼中之鸟现已奄奄一息。
谢静山和谢敏清从侧门进入后屈膝行礼,头垂得很低。
谢宿闻用小指把笼子勾起扔到他们面前:“死了,换一个。”
谢敏清颤颤巍巍道:“是。”
谢宿闻闭上眼感受寒风拂过,片刻他缓缓睁眼笑意盈盈问:“来了?”
“是,”谢静山垂眸低声说:“圣子和奚少主住到了鹤园。”
谢宿闻挑了挑眉:“和奚家人住一起?”
谢静山沉沉应道:“嗯。”
谢宿闻突然笑了起来,戏谑问:“怎么?怕我对他动手,拉个奚灼欢有保障?”
谢敏清头垂得更低了,谢静山闭着眼不敢回话。
“怎么会呢?”谢宿闻语调不明:“我怎么会害他呢?”
他幽幽道:“我虽然挺厌烦他那个疯子娘,但对他还是很喜欢的。”
谢敏清张口欲言却突然被谢静山狠狠扯了一把。
可谢宿闻眼尖得很,微抬头问:“五姐姐想说什么?”
谢敏清刚刚只是突如其来冒出一点勇气,现在清醒了几分勇气散了也不敢说话了。
“我……”
她侧目去看谢静山。
谢静山开口:“五妹只是觉得奚少主和明吻仙尊很像。”
“嗯?”谢宿闻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他怔了一瞬略带怀念道:“和尘啊,我都快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他那点脆弱情绪掩饰得很快,一转眼就变得波澜不惊:“奚家人都长那个样,不像才怪了。”
谢静山一看轻易翻篇就赶紧说:“是五妹鲁莽了,竟敢拿这些小事来叨扰您。”
“小事?”谢宿闻说:“也不算小事。”
“人老了,总是想听一听故人的消息。”
他靠着窗,瞧上去居然有些落寞。
谢静山和谢敏清不敢打扰他,良久,才听到一句“下去吧。”
二人如蒙大赦,半分迟疑都没有就迅速离开了凤园。
回到鹏园,谢静山才敢大点声训斥谢敏清:“你是嫌死得不够快是吗?”
“我不是,四哥。”谢敏清皱眉说:“你没看到……”
“谢敏清,”谢静山冷言打断她:“没有摆到明面就不要说出来。”
“可如果真的是,那他就必须回来。”谢敏清靠近他四目相对:“四哥,你忘了谢家家训吗?”
“我知道,他是。”谢静山说。
“你早知道?”谢敏清难以置信:“你就任由他……”
“好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谢静山冷冷看着她:“我曾经拿整个苍山一脉去赌,家主已经同意了,用不着你来插一手。”